1904年3月1日。

海蘭泡前線，華軍陣地，戰鬥間歇期。

二等兵何陽帶著幾個後勤軍的炊事員，低頭哈腰的摸進三連所在的塹壕。

幾個相熟的士兵看到他，立刻一擁而上，七手八腳的把何陽和炊事員身上背的手裏提的壇壇罐罐全都摘下來。

“小何今天吃啥？”有人一邊問一邊迫不及待的打開飯盒：“謔！羊肉燉白菜！”

“還有白面饅頭可勁造。”何陽得意的炫耀著：“搞這些羊肉可費了老勁了，到時候連長那邊可別忘了我啊！”

“放心，老哥幾個聯名請連座讓你當個班長如何？”

“滾滾滾，小爺當班長作甚？你幾個不知道我想要啥？”

“知道知道，不就是那挺機槍？放心，實在不行老哥幾個幫你去毛子那再搶一挺回來！”

這時，連長蘇沃過來，一巴掌拍在那人後腦勺上：

“吃你的吧，哪那麽多話？”

“嘿嘿……”

士兵們不再言語了，經過這麽長時間的並肩作戰，蘇沃已經向士兵們證明了自己的勇氣，補足了他作為一個“讀書人小白臉連長”最後的短板。

所以至少在三連這一畝三分地上，蘇沃的權威是不容置疑的。

“連長，給，我特地舀了一大塊羊肉！”

何陽討好的遞上一個搪瓷飯盒。

“嗯，好香……”蘇沃深吸一口氣，陶醉的問：“哪來的羊肉？”

“附近毛子村子裏摸的。”何陽表功道：“後勤軍的人都跟傻了一樣，連毛子把好東西藏哪都不知道，俺過去，三兩下就全找出來了，好多細面，還有凍得硬邦邦的羊肉、豬肉，後勤軍的那幫夥夫高興，特意給咱開頓好料。”

“你小子，行啊？有兩手。”

“那是，連長，咱說好的，俺給大家找頓好料，您能不能把那挺馬克沁給俺？”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總琢磨那挺機槍做啥？”

三連在過黑龍江的時候從毛子那裏繳獲了一挺馬克沁，因為嫌棄己方支援火力不及時，蘇沃把這事瞞下來沒有上報，留在自己連裏充當火力支柱。

自那以後，何陽這個機械工學徒出身的小兵就一直圍著這挺機槍轉悠，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機槍太沈了，俺在想，能不能把它造的輕一點，這樣咱們再沖鋒的時候，也許可以找個人扛著它一起上？”

“你要把它改造成輕機槍？”蘇沃驚訝的問。

“輕機槍是啥？”

“輕機槍就是能讓人扛著沖鋒的機槍。”蘇沃解釋一句。

其實，這個時代就已經有輕機槍了，而且中俄兩軍都有裝備，還全都是同一家公司的產品——丹麥的麥德森輕機槍（輕機槍這個名字是一戰時期出現的，不過輕機槍這玩意確實已經有了，為了方便起見稱呼上直接一步到位）。

只不過兩軍都用它來裝備騎兵部隊，步兵很少見到這玩意罷了。

“嗯，就是那種東西。”何陽說道：“俺琢磨著，那挺馬克沁重就重在那管水上了，那水就是用來降溫的，跟俺以前在老家造鍋爐的廠子其實差不多，或者俺能改掉那玩意，讓它變得輕一點，咱們能扛著它沖鋒，兄弟們也許能少死幾個？”

蘇沃看著他，過了很久，才幽幽的說道：“你小子真不該來前線，你就應該呆在後邊的工廠裏。”

“俺就是從工廠出來的。”何陽有些不屑的說：“在後方的工廠啥時候才能出人頭地？”

“行，我把那挺機槍交給你。”

蘇沃答應道：

“不過我還是覺得你應該進工廠……對你就是應該進工廠！你不能死在這！”

蘇沃轉頭大喊：

“韃子，韃子你過來！”

車爾格不知道從哪鉆了出來：“蘇沃主子，啥事？”

自從渡河戰役蘇沃救了車爾格幾次，這索倫獵人就一口咬定一定要叫他主子，只不過蘇沃總覺得車爾格這麽稱呼自己不單單是尊敬，還有一點小小的壞心思——因為蘇沃總叫他韃子，所以這韃子也堅持用韃子的稱呼來回應蘇沃。

“從今往後，你看著小何！”蘇沃懶得計較稱呼問題，直截了當的對車爾格吩咐：“千萬別讓他死了！不……你看著他，以後就別讓他沖鋒了！”

“不是，這為啥啊？”車爾格還沒說什麽，何陽就先急了：“不沖鋒哪來的功勞？俺怎麽出人頭地？”

“你要真能造一挺輕機槍出來，我給你寫推薦信，保你上軍校。”蘇沃大咧咧承諾。

“哈？您老就一連長，保俺上軍校？”

“我一個小連長當然不行，不過我家裏可以。”蘇沃說道：“你可知道我這名字怎麽來的？” 蘇沃也是出身勳貴，他家一直算是禁軍將門集團的一員。

蘇沃的老爹曾經作為第一批陸軍派往歐洲的留學生，在德國系統的學習陸軍相關知識，因而對歐洲軍事史有很深的了解。

在歐洲的時候，蘇老爹是拿破侖的死忠粉，不過二十年前甲申對法戰爭，投身軍旅的蘇老爹在心中跟偶像翻臉了，為此還給自己剛出生的兒子截取毛子名將蘇沃洛夫一半的名字，取名為蘇沃。

好吧好吧，是的是的，打敗拿破侖的是庫圖佐夫不是蘇沃洛夫，不過誰讓他們家姓蘇不姓庫呢？

“我一直沒告訴你們，我爹是軍長，哪個軍就不說了……”

“咱們軍的？”何陽傻乎乎的說。

“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咱們軍長姓蘇啊……不，真是咱們軍的啊？”何陽和車爾格一臉震驚的看著自家連長，以前只是覺得這夥計書卷氣太濃，誰都沒想到，這位居然還真是正經八百的衙內啊？

“行吧行吧，這事你們自己知道就行了，別說出去。”

蘇沃小聲說道：

“總之，我推薦個把人上軍校一點都不難。”

“聽我的小何，你喜歡研究這些玩意是好事，國家也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所以千萬別死了！軍校現在有機械科，你去學這個正好！”

“那個……蘇沃主子，您想保住小何，就讓他在這呆著吧。”車爾格突然說道：“奴才想去報名參加選鋒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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