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養心殿出來，除了幾位次輔大臣之外，其他的大明帝國的重臣全都相顧無言。

今天皇帝的表現太過急切了，他們心中都有一些疑惑和猜測。

犁庭掃穴，皇帝似乎急著想要一個滅國大功？這麽著急想要跟太祖、成祖、世祖並列嗎？

或者，還有點別的什麽想法，需要很高的民間口碑來幫助他完成？

看著走在群臣前列的幾位次輔大臣，地位上略低一檔的其他重臣都覺得，這幾個人精很可能知道這個答案，只不過他們現在不想公布出去罷了。

畢竟，如今大明帝國的首輔大臣位置已經空置很久了，這三位次輔就是大明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最頂級高官。

“文爵（伍亭芳字），你負責去盯著列強對這場戰爭的態度。”

次輔大臣之一的張孝達對掌管外交事務的伍亭芳說道：

“尤其要緊盯俄羅斯和英國的動態。”

“是。”伍亭芳趕緊答應下來。

“禹亭，你負責督促海軍盡快修覆傷艦，要讓劉步蟾他們盡快做好準備，不要居功自傲，這一戰還沒打完呢。”另一位次輔李鴻章這樣囑咐丁汝昌。

“是。”面對老上司，丁汝昌也只有趕緊答應的份。

“翠亭賢弟，你去督促陸師吧，既然在聖上面前誇下三個月滅朝鮮倭軍的海口，總要實現了才是。”

這些人中，左宗棠年紀最大，馮子材次之，因而左宗棠也沒有用命令的口氣說話，不過馮子材也清楚，這是三位次輔大人要不相關的人先離開，他們有些事需要商議一下。

於是他也答應下來，跟海軍大臣丁汝昌，外務大臣伍亭芳，以及其他重臣一起提前離開了。

只剩下三位次輔大人在禁城幽深的巷道中邊走邊聊。

“皇上是不是有些太過著急了？”張孝達率先開口說道：“這麽大的事，不能等到打敗俄羅斯收覆外東北之後再說嗎？”

“你我都老了。”左宗棠感慨著說道：“皇上也是，若是按照舊制，現在已經是光興四十三年了吧？那件事辦起來也不是一年兩年就能完成的，怎麽可能不著急呢？時間不等人啊。”

李鴻章緊接著說道：“在下也認為這事早辦早好，咱們這幫老家夥給孩子們開出一片天地，把包袱都卸下來，剩下的讓他們輕裝上陣自己去闖吧。”

所謂的包袱，實際上就是這個大明王朝。

皇帝的想法，早在九年前打敗法國的時候，就已經跟他們通過氣了——皇帝想要改制！

而且是徹底的改制，不再是興辦洋務這樣的小打小鬧，而是直接把大明朝改制成中華帝國，結束大明五百多年的歷史，以一個全新的面貌迎接當下這“五千年未有之大變局”！

當然，這種事不只是換個國名這麽簡單的，以前很多不合時宜的所謂“祖宗之法”，一些千百年來形成的傳統，或者說糙粕，也要隨著大明這個名字，一起追隨太祖、成祖、世祖等列祖列宗去了。

這種涉及到社會方方面面的大變革，絕對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做成的，也不是簡單的建幾所學校，開幾個工廠，這必然要涉及到很多人的利益，社會反彈力度也必然會很大很大。

所以光興皇帝想要一個犁庭掃穴的大功在政治上為自己背書；想要從日本榨出足夠的油水來收買、安撫人心；想要軍隊的絕對支持來……來殺一些人！

而且是殺很多很多的人！

……

現下，此時此刻，世界上知道大明朝這個古老的東方帝國正在醞釀一場風暴的人並不多。

實際上就算知道了，真正關心的人恐怕也沒多少。

世界的目光，此時最關註的還是人類永恒的主題——戰爭。

在得到聯合艦隊慘敗的確切消息後，不用太聰明，人們就已經知道，日本此次戰爭必然失敗，只是到底會輸多少，仍有懸念罷了。

為了保證大明集中精力牽制俄羅斯，同時也為了讓日本保存一些力量來牽制大明，英國人主動聯絡兩國外務部門，以中立國的身份提議兩國和談。

世界霸主的面子總是要給的，大明和日本都同意可以和談。

初步接觸的地點選擇在英國，大明駐倫敦公使與日本駐英大使先展開初步交涉。

然後，不出意料的，雙方只是交換了各自的條件，除了各位代表的座次和中午吃什麽外，未能達成任何一致意見。

日本的要求在大明看來很是是無厘頭——他們要求大明承認其在朝鮮的特殊利益，明日兩國像是當初明法瓜分越南一樣，瓜分朝鮮，然後雙方就此停戰。

日本人絕口不提當初瓜分越南，是因為法國海軍依舊有壓倒性優勢，而大明對越南南方影響力很弱的緣故。

他們也沒提法國還給了大明一億多兩的賠款。

仿佛這場戰爭已經是日本贏了，他們只要接收半個朝鮮作為戰利品其實是做了重大讓步一樣。

當然，大明的要求也是獅子大開口——首先是日本軍隊必須全部撤出朝鮮以及琉球覆國，然後是日本割讓九州島給大明，再接下來自然是日本對開放通商口岸，以及允許大明在日本本土獲得一個租借地。

最後是戰爭賠款。

大明開出的第一個價格，是日本賠償大明10億兩，賠償朝鮮1億兩，賠償琉球5000萬兩。

合計11億5千萬兩，折合17.25億円，相當於日本最好年景財政收入的20倍。

看到這個條件，日本談判代表倒也沒有拂袖而去，甚至還提議大家一起去嘗嘗日本大使館廚師準備的和式料理，大明代表也同意了——這就是第一輪和談中雙方唯一達成共識的一件事。

甚至在吃飯的時候，人們還是有說有笑，日本代表不知道從哪裏找來很多漂亮的小妹子陪酒。

大明的代表們也是毫不客氣的笑納了。

如今兩國都已經學習西方幾十年了，也算是見多識廣，自然知道一開始的和談條件不論多苛刻，都是可以講價的。

這價錢到底能降下來多少，以及到底以誰的條件為基準，還得看接下來的戰爭結果具體如何。

所以沒必要翻臉，慢慢談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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