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妖女萬鶯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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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等萬鶯回來, 只見雷光一閃, 傾盆大雨隨著由遠及近的悶雷聲鋪天蓋地而來。
門裏突然傳來一些動靜, 伴著雨聲，聽的不太真切。
師啟風和小神醫對視一眼, 止住話頭，豎起耳朵側耳傾聽，便聽到人摔倒在地的聲音，隨後是一聲悶哼。
“……劉兄？”師啟風揚聲問道。
門裏沒有聲音。
師啟風看了一眼小神醫, 使了個眼色，繼續說道：“抱歉劉兄，打擾了。”
小神醫並不知道師啟風的身份，師傅告訴他來人只是故人, 別人只知道他如出入無人之境一般安然走過二樓，現在看他這種書生打扮，就默認他使了別的方法通關，本人並不會武功。
所以他一看師啟風的眼色，點點頭，翻身躍過墻頭。
小神醫進去以後先扶起了倒在地上的人，然後打開了門放師啟風進來，問他怎麽辦。
“你是大夫, 我聽你的。”師啟風牽著馬進來, “有什麽需要, 你盡管吩咐。”
小神醫點點頭：“這位昏過去了, 我先扶他去屋裏, 你去燒些熱水端來給他擦擦身子，穿著濕衣服對他的身體不好。”
師啟風看了他一眼。
小神醫：“難道要我給他擦？我又不認識他。”
師啟風嘆氣：“抱歉，我來就好。”
等萬鶯悶悶不樂的回來時，師啟風已經給劉十三郎擦了身子換了幹凈的衣服，守在窗邊等小神醫的診治。
萬鶯進門眼睛一亮，剛要說話，就被師啟風比了“噓”的手勢。
萬鶯跟他擠眉弄眼了一番，走出劉十三郎的臥室，師啟風看了一眼閉眼皺眉的小神醫，悄悄跟在萬鶯身後走了出去。
“怎麽樣了？”萬鶯守在門口，往裏面張望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問。
“小神醫正在把脈，具體如何還不知。”
師啟風垂眸，他給劉十三郎擦身子的時候發現，他身上總是在冒冷汗，聯系他如今昏迷的情況，他懷疑劉十三郎可能是硬生生疼昏了過去。
這種猜測聽上去一點也不妙，師啟風不敢和萬鶯說。
“你們怎麽碰到劉兄的？”萬鶯還在介懷自己出去一趟什麽收獲都沒有，而他們守株待兔人就撞上來的事。她運氣就這麽差的嗎？
“劉兄好像一直在家。”師啟風覺得這個不用隱瞞她，“好像有什麽事耽擱了才沒有在第一時間開門，你不用不高興。”
萬鶯翻了一個白眼：“我沒有不高興，我就是——”
她猛地止住話頭，頓了頓：“總之，我沒有。”
“好吧，你沒有。”師啟風順著她的話說，語氣很真誠，可惜，表情不太過關。
不過萬鶯正在走神，沒註意到。
“餵……老風。”萬鶯再開口時耳尖有些紅，也不敢同他對視，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別扭的感覺，“你好像還沒娶妻吧？那些描寫風花雪月的話本……你是怎麽寫出來的？”
這個時刻終於來了！身為母胎單身卻為陷入戀情的閨蜜進行感情指導的時候終於到了！
“就，就沒吃過豬肉，也是見過豬跑的。”師啟風不太自在的咳了咳，“你還未出……問我這種事，不好。”
萬鶯沒聽到後一句，所有的註意力被豬和豬肉抓了過去，不解的問他：“你見過什麽豬跑啊？我看你除了每天吃飯做菜寫話本，也沒幹過別的。”
師啟風呼出一口氣：“觀察，日常觀察。比如我經常去吃面的那家面攤，老板娘和她的丈夫感情就很好。”
她怎麽沒看出來？萬鶯虛心求教：“你怎麽知道的？”
師啟風回憶了一下：“他們累到額頭有汗的時候，嘴裏雖然嫌棄，卻會面帶溫馨笑容的互相幫忙擦去。”
萬鶯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就算第一時間捂住嘴，也咳了半天才止住。她氣喘籲籲的問：“就是狐妖被救出來以後，用袖子幫聖僧大人擦去血汗的那個情節？”
有這個情節嗎？師啟風自己寫話本，這些內容向來是寫完就忘的。萬鶯說有就有吧，他不太確定的點點頭。
幻滅！
萬鶯怎麽也無法把老板娘和她丈夫帶入狐妖和聖僧大人的形象，她無法接受。
她深呼吸幾次，怎麽也提不起說話的欲.望。
“好了。”小神醫在屋裏叫他們。
師啟風先一步跨進門，叫萬鶯被打擊的留在原地不動，又退了出來，從後面把萬鶯退進門。
“小神醫，如何了？”師啟風推著萬鶯走到床邊，壓著萬鶯的肩膀讓她坐下。
“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小神醫把好脈，把劉十三郎的胳膊塞進被子裏。
“好治嗎？”師啟風盡心盡力的問，他總有一種傻閨女死活就要嫁給一個病秧子上門女婿的老父親的感覺。
“說好治，也沒那麽簡單，治起來麻煩得很，治好以後也會比普通人的身體弱一些，陰雨天關節會痛，也不能再練武了。”小神醫說了一些壞處，然後話鋒一轉，“不過，治好以後於性命無礙，怎麽也能活個五六十年吧。”
師啟風看了一眼額頭上又出了一層薄汗的劉十三郎，果然是疼暈過去的。要是再這樣下去，肯定要英年早逝了。
“那就拜托小神醫了，請治好他。”師啟風彎腰作長揖。
小神醫擺擺手，看了一眼萬鶯，才看向師啟風，鄭重其事的問他：“你知道他是誰嗎？”
“……不知道。”師啟風對他還真沒那麽了解，萬鶯和他單獨行動比較多，萬鶯應該知道的更多。不過萬鶯每次回來都會和師啟風說他們的相處時光，基本上師啟風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可他除了小劉村的劉十三郎以外的身份，到底是誰，他和萬鶯都不知道的。
“他原先應該習的是少林的功夫。”小神醫水平雖然沒有師傅師兄師姐們那麽高，但這人學過什麽功夫他還是能看出來的，“他的武功也是被少林的功夫廢的。廢他武功的人內力十分霸道，武林中也只有金剛掌有這樣的威力了。”
小神醫看向劉十三郎的腦袋：“也不知道是不是傷到了腦袋，看看這頭頭發，長都長不齊了。”
師啟風不太好意思的咳了咳：“那是我小兄弟弄的，並不是因為他傷到了身體。”
“小神醫覺得什麽時候幫他醫治比較好？”師啟風果斷的轉移了話題。
“等他醒了吧，我有些事想問他。”小神醫看著劉十三郎，漸漸出神。
“劉兄的身份……”師啟風看向還沒回過神的萬鶯，“有什麽不妥之處嗎？”
“有什麽不妥，對於我們醫谷的人來說，也不算什麽。”小神醫滿不在乎的說，“只是，最近也沒在江湖上，聽到少林弟子被逐出門派的類似消息。”
劉十三郎昏過去的時間並不長，滿身的疼痛感令他無法安然入眠。
他醒來時師啟風已經借用他家的廚房做了午飯，和萬鶯小神醫兩個人吃的正歡。
“……我這兄弟，沒什麽特別長，就是特別會做飯。”萬鶯一邊吃一邊跟小神醫介紹道，她因為無法接受聖僧大人和面攤老板是同一個人的形象，已經幹脆的刪除了自己腦內的那段記憶。
“確實好吃。”小神醫端著飯碗讚同道，“不過鷹兄弟也不錯，在這種雷雨天還能抓到肉嫩的獵物，武功不俗啊。”
萬鶯開始和他商業互吹：“打個獵罷了，比不上小神醫，一手醫術出神入化，又不拘泥於救人治病，妙哉妙哉。”
師啟風看到劉十三郎起來，用胳膊肘捅了捅萬鶯，讓她閉嘴。
“劉兄你醒啦。”萬鶯放下自己的碗筷朝劉十三郎的屋裏走去，作勢幫他起身，“要吃些米粥嗎？抱歉借用了你家的廚房，風兄已經將銀子放在米罐旁了。”
小神醫閉嘴，目光在萬鶯和劉十三郎之間轉了一圈，轉回來看向師啟風，無聲的張嘴：“你妹妹她……”喜歡這個人？
他作為一個醫谷出身的大夫，眼光毒辣，自然能看出萬鶯是女扮男裝的。
至於妹妹的身份，師啟風也不否認，只是順著他的意思點頭。
小神醫露出一個了然的表情，然後趁萬鶯不在，瘋狂掠奪桌子上的飯菜。
萬鶯端起放在床頭的碗，想給劉十三郎餵飯，劉十三郎拒絕，沈默著自己吃了。
見他胃口不錯，萬鶯就把他們找到神醫來幫他看病的事說了。
劉十三郎聽到醫谷的神醫動作一頓，擡眸看向在外廳吃飯的二人。師啟風他是認識的，那另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就是醫谷的人了。
他知道師啟風和萬鶯是有些說做就做的性格，只是沒想到，他們前一天還在說去找醫谷的人，第二天就能排除萬難把人請出來。這樣的行動力，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畢竟在劉十三郎看來，他們不過是認識幾天的普通人關系，連朋友都算不上，卻能為了他，真的將神醫請過來。倘若當初……
劉十三郎握緊手中的勺子，更加沈默的一勺一勺的喝下粥。
“好喝嗎？”萬鶯問他，“這是風兄做的，我也會做。”
萬鶯睜著眼說瞎話，她其實只會吃。不過師啟風能請神醫會做飯，她不想在心上人面前顯得太過無能罷了，尤其是在劉十三郎做飯十分難吃的情況下。
劉十三郎食不知味的吃完，露出一個笑容：“好吃，謝謝。”
小神醫在那邊吃完了飯菜，留下師啟風收拾碗筷，跨進門聽到劉十三郎這麽一句，笑著哼了一聲，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臉面：“好喝什麽好喝，他受傷導致味覺失靈，什麽都嘗不出來的。”
聽到小神醫這句的萬鶯下意識的和師啟風對視了一眼，怪不得劉十三郎做飯難吃，原來是這個原因。
劉十三郎倒是沒有被戳破後的尷尬，他表情不變：“我雖然吃不出味道，卻能嘗到做飯人的心意，這米粥熬的香軟可口，裏面放了不少對身體好的東西——這些我還是能吃出來的。”
小神醫沒接他的話茬，從懷裏拿出一套針灸用的銀針：“先從針灸開始吧，第一個療程，治療的前十天要配合喝藥和藥浴，我看看情況再調整第二個療程。”
“謝謝神醫，不過我有些話想和風先生說……”劉十三郎低頭看向自己身上換了一套的衣服，雖然萬鶯剛才什麽都說了，可他還是有些話想問問師啟風。
師啟風聽到他叫自己，凈手後走進門：“叫我嗎？”
劉十三郎對他點頭。
“那就拜托小神醫和小兄弟在外廳等一等了。”師啟風對他倆抱拳。
等他們出去以後，師啟風走近劉十三郎，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的問他：“何事？”
“我聽鷹小兄弟說，神醫是先生你請過來的。”劉十三郎做了一個姿勢，請他坐到屋裏唯一一張的椅子上。
“嗯，是我沒錯。”師啟風大方的承認。
“不知道為了這位神醫，先生你付出了代價？”劉十三郎握拳，“我聽聞……”
師啟風太手打斷他的話：“用我長輩曾經給出的人情抵消，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人情才是最難還的債，劉十三郎皺起眉：“先生太過沖動了，醫谷的人情債那麽難得，為了我這樣的小人物，也太不值當了。我受之有愧……”
師啟風搖頭：“劉兄不必推脫，說起來，要不是因著你的事，我還未能和醫谷的長輩相認，也是有緣了。所以這人情，合該就是你的。”
“可……”劉十三郎還是不讚同，想要反駁。
“劉兄不必再說，我心意已決。”師啟風不想因為這個事跟他多費口舌，反正他和萬鶯早就定了心意要救他，就算劉十三郎以後和萬鶯走不到一起，也是萬鶯以後生活的一個保障，他離開以後還能看著萬鶯不那麽搞事。
再說了，醫谷的玉牌都拿了，反悔也不行了。
劉十三郎擡手作揖，神色認真的說道：“先生的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
“劉兄不必如此。”師啟風側過身，受了他半禮。
“先生和小兄弟如此待我，我也不好再隱瞞自己的遭遇。”劉十三郎深吸一口氣，“就算先生聽了以後嫌棄厭惡，我也不會說什麽。”
“在下原乃金陵金鱗寺的一枚俗家弟子——”
師啟風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劉十三郎沒發現他的異狀，繼續說道：“我父母是小劉村劉家人的遠親，因為跑商的關系，需要天南海北的趕路。結果半路遇到歹徒……總之，我茍活下來，被一位道姑撿回金鱗寺。”
“可惜，我去的時候並不妥，原來一年前用金錢支撐金鱗寺的鬼宅——林家因為一團莫名其妙的大火，全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主主仆仆，全部去世。雖然有在之前就逃到外莊的，卻也被惡鬼纏身，終日不得入眠。”
“金鱗寺就有這麽一個人，他的朋友親人花了錢，把瘋瘋癲癲的他送到林家寺廟裏養著，作為新來的，我的任務就是照顧他。”
師啟風不知道原來後來還有這麽一出，跨過這二十年，他幾乎是逃避一般沒有打聽過金陵林府的消息，現在猛然聽到消息，遇到和當年有關的人，內心震動極大。
他幾乎下意識的差點問出，他為什麽不隨著道姑去道觀、當年的小沙彌如何了的問題，師啟風不得不閉緊嘴才克制住。
金鱗寺不是一個什麽好地方，這寺廟跟林府一樣，都是藏汙納垢的。
“金鱗寺有林府支撐的時候還好，沒了林府支持，再加上鬼宅的傳言，幾乎沒有香客再來燒香。”
劉十三郎陷入了回憶，緩緩道：“一些好心的還好，在山上開荒種地。而有一些……則做起了殺人越貨的勾當，他們做的很隱秘，至少隔壁山頭的道觀就不知道。”
“後來我師兄受不了了，說就算走南闖北的去唱戲，也不想再待下去，就趁一個月黑風高的時候，走了。他臨走之前送了我一本武功秘籍，說是從那些作惡的人手裏偷出來的，讓我好好練，他已經把書背過了雲雲。”
“我那時候不知道，因為照顧那個人，沒有人肯接近我，我直到去年才得知，師兄他……他根本沒逃出去……”劉十三郎聲音哽咽，握起的拳頭中流出了血。
師啟風腦袋一嗡，過了半晌，氣若游絲的問：“你那個師兄，是如何說……唱戲的？”
“他說他照顧過一個會唱戲的武林中人，自己小時候纏著人唱，聽過不少，那個人最後進了林府，在那場大火中……”
師啟風閉上了眼睛。
“……所以你這身武功，是為了給他報仇弄沒的？”師啟風問，他如今連手指都不敢動彈一下，就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與殺意。
“是。”劉十三郎道，“可惜雙拳難敵四手，報仇未成，勉強逃到這裏。”
“那些人都還活著？”
“是。”
“他們參加武林大會嗎？”
“不參加的，林家金鱗寺的名頭太響，他們已經不是正道之人。”
“我知道了。”師啟風微微睜開眼，半垂著眸子看著自己的雙腿，“還有事嗎？”
“無事……”劉十三郎一頓。剛要開口，就看到師啟風猛地起身。
“我去叫小神醫，你且安心醫治，有什麽事叫我小兄弟就是。”師啟風大步流星，推門而出。
“……我突然想起來，有些事需要現在去辦，你且在這裏守著神醫與劉兄。”師啟風跟萬鶯交代道。
萬鶯皺起眉：“很急嗎？至少等雨停了，那樣好趕路。”
“不用擔心，我去去就回。”師啟風跟她保證，然後在最後一聲雷中，駕馬出門。
冰冷的雨水並沒有澆滅他的怒火，然而讓他胸膛裏的那股氣愈發的憋悶。
師啟風不知道自己從洛城趕路到金鱗寺花了多長時間，這期間他不眠不休，換了好幾匹的馬才罷休。
直到山腳下，他下馬而行，踱步到金鱗寺門口——他怕自己直接飛到門口會忍不住大開殺戒，不得不用這樣的方式消磨自己的殺意。
然而並沒有用處，他亮出長劍，幾乎是見一人就問是誰殺了當年的小沙彌，殺死的折磨的欺淩的，凡是通通有關的，師啟風的長劍都沒放過，這些惡人罪人的血，怎麽放也放不完。
可是，太晚了……
師啟風猛地回憶起他房間裏的那個兩個字，鋪天蓋地般的悔恨湧上心頭。
太晚了太晚了太晚了，他如今殺的再多也無法改變當年，他如今做的再多也無法彌補當年。
太晚了太晚了太晚了，他根本誰都救不了。
“……我恨……”
“我好恨啊……”
師啟風跪在無悲無喜的佛像前，終於將二十年就應該流出的淚水滴落。
他恨他自己，恨自己不夠果敢。
等師啟風收拾好自己，把血流滿地的金鱗寺拋在了身後，騎著馬，失魂落魄的走到了林府正門前。
林府是出了名的鬼宅，就算這麽些年沒再出過什麽靈異事件，火燒了後的廢墟依舊沒人敢動。
師啟風正低著頭，餘光看到當年林海棠同自己出門游玩時的身形，猛地擡頭，對著空無一物的大門，那聲充滿驚喜的“小姐”卡在喉嚨。
沒有小姐，沒有林海棠。
師啟風翻身下馬，趁私下無人，躍進林府的廢墟裏。
林府的外墻看上去雖然年久失修，卻還有一些當年的味道，等到了墻裏，卻處處可憐火燒的痕跡。
其中最為嚴重的，是他們居住的小院。
師啟風一步一步的走，一步一步的看，他猜當年小姐定是在水裏放了迷.藥，在這些木頭上灑了油，不然怎麽會沒人跑出去？
等走到他當年居住的地方，師啟風神色黯然——他這裏是保存最完好的地方了。
師啟風試著推了推門，破敗不堪的門搖搖欲墜的開啟，一個錯眼，師啟風甚至能看自己方面是如何在這座院子裏與林海棠玩鬧的。
師啟風看了一會兒，卻沒有進去，而是轉身往小姐的院子裏走過去。
林海棠的院子是毀壞的最嚴重的，別說屋子了，連院子裏的海棠都燒死了，根本無處下腳。
可師啟風卻對當年的擺設知道的一清二楚，他遙遙望著他們臨時之前坐著的地方，最終還是沒有踏出那一步。
他更恨自己了。
恨自己懦弱。
師啟風走出林府，繞著圍墻走了一圈，找了一塊順眼的地方，提劍就刻——
海棠開後，望到如今⑴。
他看了看，覺得不妥，又補了日期，才略略安心。
不管是讀者來信還是什麽，他都還沒收到林海棠的消息，他有些擔心她是被家裏人看的嚴，不準看話本，才想著用這麽一個笨方法，來聯系她。
師啟風看著自己的筆跡，相信林海棠能認得出來了，才略略感覺安心，飛身上馬，開始往洛城趕路。
來的時候一身沈重，回去的時候心情才松快一些，只是趕路的速度沒有來時那麽快。
他夜晚棲息在林間，以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不肯接觸他人。他這些天一直難以入睡，也沈不下心思打坐，就舉著自己的劍，盯著入神。
……他殺人了。
他把跟當年那件事有關的惡人，全都殺死了。
師啟風現在回想起那股壓抑著的沖動，怎麽也無法體會那種被鮮血與仇恨蒙蔽雙眼的感覺。
他忙完了那些，在回去的路上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他殺人了。
師啟風閉上眼睛，這段時間睡不著覺，因為他心裏只有這麽一個念頭。
他殺人了。
因為憤怒與悔恨，熱血沖頭的他甚至已經記不清自己那天的經過。不過有一點他記得清清楚楚，他記得那些人臟，他沒讓他們的血滴濺到自己身上。
他並沒有折磨他們，得到回答以後直接一人一下。
師啟風看著自己的手掌，幹幹凈凈的，只有那天從劉十三郎家裏出門時，冰冷的雨水拍打到上面的感覺。
沒有腥血，只有淒清的雨水。
這種感覺……
師啟風覺得一點也不太真實。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態是直接崩潰了還是治愈了，在林海棠死後有些抑郁的心理也不知道好了沒，他感覺自己什麽都沒變，卻又裏裏外外的變了個徹底。
他變化的太多，已經不是穿越前的自己了。
也許他記錯了，這次的任務是讓萬鶯成為天下第一，而他的任務是改變自己的性格吧——他這次的任務還完成的特別成功。
師啟風摸摸自己的胸口，覺得那裏被挖出了點東西。
師啟風感受了一會兒自己胸膛裏跳動的心臟，忽然想起自己穿越的契機，想起自己穿越前許下的願望。
就算那些記憶模糊了，那些感情淡了，可她許下的願望卻沒有因此消失，反而如同警鐘一樣掛在他的腦海中。
他還沒有忘，他還沒有忘記她。
師啟風猛地握拳，無論如何，就算是為了自己，他還得繼續走下去。
他要繼續走下去。
※※※※※※※※※※※※※※※※※※※※
⑴：出自《憶秦娥·花深深》
——
手還沒好全，打字大致無礙了
我要開始趕榜了（。）
這章交代了一點師啟風為什麽開始穿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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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啟風和小神醫對視一眼, 止住話頭，豎起耳朵側耳傾聽，便聽到人摔倒在地的聲音，隨後是一聲悶哼。
“……劉兄？”師啟風揚聲問道。
門裏沒有聲音。
師啟風看了一眼小神醫, 使了個眼色，繼續說道：“抱歉劉兄，打擾了。”
小神醫並不知道師啟風的身份，師傅告訴他來人只是故人, 別人只知道他如出入無人之境一般安然走過二樓，現在看他這種書生打扮，就默認他使了別的方法通關，本人並不會武功。
所以他一看師啟風的眼色，點點頭，翻身躍過墻頭。
小神醫進去以後先扶起了倒在地上的人，然後打開了門放師啟風進來，問他怎麽辦。
“你是大夫, 我聽你的。”師啟風牽著馬進來, “有什麽需要, 你盡管吩咐。”
小神醫點點頭：“這位昏過去了, 我先扶他去屋裏, 你去燒些熱水端來給他擦擦身子，穿著濕衣服對他的身體不好。”
師啟風看了他一眼。
小神醫：“難道要我給他擦？我又不認識他。”
師啟風嘆氣：“抱歉，我來就好。”
等萬鶯悶悶不樂的回來時，師啟風已經給劉十三郎擦了身子換了幹凈的衣服，守在窗邊等小神醫的診治。
萬鶯進門眼睛一亮，剛要說話，就被師啟風比了“噓”的手勢。
萬鶯跟他擠眉弄眼了一番，走出劉十三郎的臥室，師啟風看了一眼閉眼皺眉的小神醫，悄悄跟在萬鶯身後走了出去。
“怎麽樣了？”萬鶯守在門口，往裏面張望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問。
“小神醫正在把脈，具體如何還不知。”
師啟風垂眸，他給劉十三郎擦身子的時候發現，他身上總是在冒冷汗，聯系他如今昏迷的情況，他懷疑劉十三郎可能是硬生生疼昏了過去。
這種猜測聽上去一點也不妙，師啟風不敢和萬鶯說。
“你們怎麽碰到劉兄的？”萬鶯還在介懷自己出去一趟什麽收獲都沒有，而他們守株待兔人就撞上來的事。她運氣就這麽差的嗎？
“劉兄好像一直在家。”師啟風覺得這個不用隱瞞她，“好像有什麽事耽擱了才沒有在第一時間開門，你不用不高興。”
萬鶯翻了一個白眼：“我沒有不高興，我就是——”
她猛地止住話頭，頓了頓：“總之，我沒有。”
“好吧，你沒有。”師啟風順著她的話說，語氣很真誠，可惜，表情不太過關。
不過萬鶯正在走神，沒註意到。
“餵……老風。”萬鶯再開口時耳尖有些紅，也不敢同他對視，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別扭的感覺，“你好像還沒娶妻吧？那些描寫風花雪月的話本……你是怎麽寫出來的？”
這個時刻終於來了！身為母胎單身卻為陷入戀情的閨蜜進行感情指導的時候終於到了！
“就，就沒吃過豬肉，也是見過豬跑的。”師啟風不太自在的咳了咳，“你還未出……問我這種事，不好。”
萬鶯沒聽到後一句，所有的註意力被豬和豬肉抓了過去，不解的問他：“你見過什麽豬跑啊？我看你除了每天吃飯做菜寫話本，也沒幹過別的。”
師啟風呼出一口氣：“觀察，日常觀察。比如我經常去吃面的那家面攤，老板娘和她的丈夫感情就很好。”
她怎麽沒看出來？萬鶯虛心求教：“你怎麽知道的？”
師啟風回憶了一下：“他們累到額頭有汗的時候，嘴裏雖然嫌棄，卻會面帶溫馨笑容的互相幫忙擦去。”
萬鶯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就算第一時間捂住嘴，也咳了半天才止住。她氣喘籲籲的問：“就是狐妖被救出來以後，用袖子幫聖僧大人擦去血汗的那個情節？”
有這個情節嗎？師啟風自己寫話本，這些內容向來是寫完就忘的。萬鶯說有就有吧，他不太確定的點點頭。
幻滅！
萬鶯怎麽也無法把老板娘和她丈夫帶入狐妖和聖僧大人的形象，她無法接受。
她深呼吸幾次，怎麽也提不起說話的欲.望。
“好了。”小神醫在屋裏叫他們。
師啟風先一步跨進門，叫萬鶯被打擊的留在原地不動，又退了出來，從後面把萬鶯退進門。
“小神醫，如何了？”師啟風推著萬鶯走到床邊，壓著萬鶯的肩膀讓她坐下。
“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小神醫把好脈，把劉十三郎的胳膊塞進被子裏。
“好治嗎？”師啟風盡心盡力的問，他總有一種傻閨女死活就要嫁給一個病秧子上門女婿的老父親的感覺。
“說好治，也沒那麽簡單，治起來麻煩得很，治好以後也會比普通人的身體弱一些，陰雨天關節會痛，也不能再練武了。”小神醫說了一些壞處，然後話鋒一轉，“不過，治好以後於性命無礙，怎麽也能活個五六十年吧。”
師啟風看了一眼額頭上又出了一層薄汗的劉十三郎，果然是疼暈過去的。要是再這樣下去，肯定要英年早逝了。
“那就拜托小神醫了，請治好他。”師啟風彎腰作長揖。
小神醫擺擺手，看了一眼萬鶯，才看向師啟風，鄭重其事的問他：“你知道他是誰嗎？”
“……不知道。”師啟風對他還真沒那麽了解，萬鶯和他單獨行動比較多，萬鶯應該知道的更多。不過萬鶯每次回來都會和師啟風說他們的相處時光，基本上師啟風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可他除了小劉村的劉十三郎以外的身份，到底是誰，他和萬鶯都不知道的。
“他原先應該習的是少林的功夫。”小神醫水平雖然沒有師傅師兄師姐們那麽高，但這人學過什麽功夫他還是能看出來的，“他的武功也是被少林的功夫廢的。廢他武功的人內力十分霸道，武林中也只有金剛掌有這樣的威力了。”
小神醫看向劉十三郎的腦袋：“也不知道是不是傷到了腦袋，看看這頭頭發，長都長不齊了。”
師啟風不太好意思的咳了咳：“那是我小兄弟弄的，並不是因為他傷到了身體。”
“小神醫覺得什麽時候幫他醫治比較好？”師啟風果斷的轉移了話題。
“等他醒了吧，我有些事想問他。”小神醫看著劉十三郎，漸漸出神。
“劉兄的身份……”師啟風看向還沒回過神的萬鶯，“有什麽不妥之處嗎？”
“有什麽不妥，對於我們醫谷的人來說，也不算什麽。”小神醫滿不在乎的說，“只是，最近也沒在江湖上，聽到少林弟子被逐出門派的類似消息。”
劉十三郎昏過去的時間並不長，滿身的疼痛感令他無法安然入眠。
他醒來時師啟風已經借用他家的廚房做了午飯，和萬鶯小神醫兩個人吃的正歡。
“……我這兄弟，沒什麽特別長，就是特別會做飯。”萬鶯一邊吃一邊跟小神醫介紹道，她因為無法接受聖僧大人和面攤老板是同一個人的形象，已經幹脆的刪除了自己腦內的那段記憶。
“確實好吃。”小神醫端著飯碗讚同道，“不過鷹兄弟也不錯，在這種雷雨天還能抓到肉嫩的獵物，武功不俗啊。”
萬鶯開始和他商業互吹：“打個獵罷了，比不上小神醫，一手醫術出神入化，又不拘泥於救人治病，妙哉妙哉。”
師啟風看到劉十三郎起來，用胳膊肘捅了捅萬鶯，讓她閉嘴。
“劉兄你醒啦。”萬鶯放下自己的碗筷朝劉十三郎的屋裏走去，作勢幫他起身，“要吃些米粥嗎？抱歉借用了你家的廚房，風兄已經將銀子放在米罐旁了。”
小神醫閉嘴，目光在萬鶯和劉十三郎之間轉了一圈，轉回來看向師啟風，無聲的張嘴：“你妹妹她……”喜歡這個人？
他作為一個醫谷出身的大夫，眼光毒辣，自然能看出萬鶯是女扮男裝的。
至於妹妹的身份，師啟風也不否認，只是順著他的意思點頭。
小神醫露出一個了然的表情，然後趁萬鶯不在，瘋狂掠奪桌子上的飯菜。
萬鶯端起放在床頭的碗，想給劉十三郎餵飯，劉十三郎拒絕，沈默著自己吃了。
見他胃口不錯，萬鶯就把他們找到神醫來幫他看病的事說了。
劉十三郎聽到醫谷的神醫動作一頓，擡眸看向在外廳吃飯的二人。師啟風他是認識的，那另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就是醫谷的人了。
他知道師啟風和萬鶯是有些說做就做的性格，只是沒想到，他們前一天還在說去找醫谷的人，第二天就能排除萬難把人請出來。這樣的行動力，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畢竟在劉十三郎看來，他們不過是認識幾天的普通人關系，連朋友都算不上，卻能為了他，真的將神醫請過來。倘若當初……
劉十三郎握緊手中的勺子，更加沈默的一勺一勺的喝下粥。
“好喝嗎？”萬鶯問他，“這是風兄做的，我也會做。”
萬鶯睜著眼說瞎話，她其實只會吃。不過師啟風能請神醫會做飯，她不想在心上人面前顯得太過無能罷了，尤其是在劉十三郎做飯十分難吃的情況下。
劉十三郎食不知味的吃完，露出一個笑容：“好吃，謝謝。”
小神醫在那邊吃完了飯菜，留下師啟風收拾碗筷，跨進門聽到劉十三郎這麽一句，笑著哼了一聲，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臉面：“好喝什麽好喝，他受傷導致味覺失靈，什麽都嘗不出來的。”
聽到小神醫這句的萬鶯下意識的和師啟風對視了一眼，怪不得劉十三郎做飯難吃，原來是這個原因。
劉十三郎倒是沒有被戳破後的尷尬，他表情不變：“我雖然吃不出味道，卻能嘗到做飯人的心意，這米粥熬的香軟可口，裏面放了不少對身體好的東西——這些我還是能吃出來的。”
小神醫沒接他的話茬，從懷裏拿出一套針灸用的銀針：“先從針灸開始吧，第一個療程，治療的前十天要配合喝藥和藥浴，我看看情況再調整第二個療程。”
“謝謝神醫，不過我有些話想和風先生說……”劉十三郎低頭看向自己身上換了一套的衣服，雖然萬鶯剛才什麽都說了，可他還是有些話想問問師啟風。
師啟風聽到他叫自己，凈手後走進門：“叫我嗎？”
劉十三郎對他點頭。
“那就拜托小神醫和小兄弟在外廳等一等了。”師啟風對他倆抱拳。
等他們出去以後，師啟風走近劉十三郎，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的問他：“何事？”
“我聽鷹小兄弟說，神醫是先生你請過來的。”劉十三郎做了一個姿勢，請他坐到屋裏唯一一張的椅子上。
“嗯，是我沒錯。”師啟風大方的承認。
“不知道為了這位神醫，先生你付出了代價？”劉十三郎握拳，“我聽聞……”
師啟風太手打斷他的話：“用我長輩曾經給出的人情抵消，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人情才是最難還的債，劉十三郎皺起眉：“先生太過沖動了，醫谷的人情債那麽難得，為了我這樣的小人物，也太不值當了。我受之有愧……”
師啟風搖頭：“劉兄不必推脫，說起來，要不是因著你的事，我還未能和醫谷的長輩相認，也是有緣了。所以這人情，合該就是你的。”
“可……”劉十三郎還是不讚同，想要反駁。
“劉兄不必再說，我心意已決。”師啟風不想因為這個事跟他多費口舌，反正他和萬鶯早就定了心意要救他，就算劉十三郎以後和萬鶯走不到一起，也是萬鶯以後生活的一個保障，他離開以後還能看著萬鶯不那麽搞事。
再說了，醫谷的玉牌都拿了，反悔也不行了。
劉十三郎擡手作揖，神色認真的說道：“先生的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
“劉兄不必如此。”師啟風側過身，受了他半禮。
“先生和小兄弟如此待我，我也不好再隱瞞自己的遭遇。”劉十三郎深吸一口氣，“就算先生聽了以後嫌棄厭惡，我也不會說什麽。”
“在下原乃金陵金鱗寺的一枚俗家弟子——”
師啟風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劉十三郎沒發現他的異狀，繼續說道：“我父母是小劉村劉家人的遠親，因為跑商的關系，需要天南海北的趕路。結果半路遇到歹徒……總之，我茍活下來，被一位道姑撿回金鱗寺。”
“可惜，我去的時候並不妥，原來一年前用金錢支撐金鱗寺的鬼宅——林家因為一團莫名其妙的大火，全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主主仆仆，全部去世。雖然有在之前就逃到外莊的，卻也被惡鬼纏身，終日不得入眠。”
“金鱗寺就有這麽一個人，他的朋友親人花了錢，把瘋瘋癲癲的他送到林家寺廟裏養著，作為新來的，我的任務就是照顧他。”
師啟風不知道原來後來還有這麽一出，跨過這二十年，他幾乎是逃避一般沒有打聽過金陵林府的消息，現在猛然聽到消息，遇到和當年有關的人，內心震動極大。
他幾乎下意識的差點問出，他為什麽不隨著道姑去道觀、當年的小沙彌如何了的問題，師啟風不得不閉緊嘴才克制住。
金鱗寺不是一個什麽好地方，這寺廟跟林府一樣，都是藏汙納垢的。
“金鱗寺有林府支撐的時候還好，沒了林府支持，再加上鬼宅的傳言，幾乎沒有香客再來燒香。”
劉十三郎陷入了回憶，緩緩道：“一些好心的還好，在山上開荒種地。而有一些……則做起了殺人越貨的勾當，他們做的很隱秘，至少隔壁山頭的道觀就不知道。”
“後來我師兄受不了了，說就算走南闖北的去唱戲，也不想再待下去，就趁一個月黑風高的時候，走了。他臨走之前送了我一本武功秘籍，說是從那些作惡的人手裏偷出來的，讓我好好練，他已經把書背過了雲雲。”
“我那時候不知道，因為照顧那個人，沒有人肯接近我，我直到去年才得知，師兄他……他根本沒逃出去……”劉十三郎聲音哽咽，握起的拳頭中流出了血。
師啟風腦袋一嗡，過了半晌，氣若游絲的問：“你那個師兄，是如何說……唱戲的？”
“他說他照顧過一個會唱戲的武林中人，自己小時候纏著人唱，聽過不少，那個人最後進了林府，在那場大火中……”
師啟風閉上了眼睛。
“……所以你這身武功，是為了給他報仇弄沒的？”師啟風問，他如今連手指都不敢動彈一下，就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與殺意。
“是。”劉十三郎道，“可惜雙拳難敵四手，報仇未成，勉強逃到這裏。”
“那些人都還活著？”
“是。”
“他們參加武林大會嗎？”
“不參加的，林家金鱗寺的名頭太響，他們已經不是正道之人。”
“我知道了。”師啟風微微睜開眼，半垂著眸子看著自己的雙腿，“還有事嗎？”
“無事……”劉十三郎一頓。剛要開口，就看到師啟風猛地起身。
“我去叫小神醫，你且安心醫治，有什麽事叫我小兄弟就是。”師啟風大步流星，推門而出。
“……我突然想起來，有些事需要現在去辦，你且在這裏守著神醫與劉兄。”師啟風跟萬鶯交代道。
萬鶯皺起眉：“很急嗎？至少等雨停了，那樣好趕路。”
“不用擔心，我去去就回。”師啟風跟她保證，然後在最後一聲雷中，駕馬出門。
冰冷的雨水並沒有澆滅他的怒火，然而讓他胸膛裏的那股氣愈發的憋悶。
師啟風不知道自己從洛城趕路到金鱗寺花了多長時間，這期間他不眠不休，換了好幾匹的馬才罷休。
直到山腳下，他下馬而行，踱步到金鱗寺門口——他怕自己直接飛到門口會忍不住大開殺戒，不得不用這樣的方式消磨自己的殺意。
然而並沒有用處，他亮出長劍，幾乎是見一人就問是誰殺了當年的小沙彌，殺死的折磨的欺淩的，凡是通通有關的，師啟風的長劍都沒放過，這些惡人罪人的血，怎麽放也放不完。
可是，太晚了……
師啟風猛地回憶起他房間裏的那個兩個字，鋪天蓋地般的悔恨湧上心頭。
太晚了太晚了太晚了，他如今殺的再多也無法改變當年，他如今做的再多也無法彌補當年。
太晚了太晚了太晚了，他根本誰都救不了。
“……我恨……”
“我好恨啊……”
師啟風跪在無悲無喜的佛像前，終於將二十年就應該流出的淚水滴落。
他恨他自己，恨自己不夠果敢。
等師啟風收拾好自己，把血流滿地的金鱗寺拋在了身後，騎著馬，失魂落魄的走到了林府正門前。
林府是出了名的鬼宅，就算這麽些年沒再出過什麽靈異事件，火燒了後的廢墟依舊沒人敢動。
師啟風正低著頭，餘光看到當年林海棠同自己出門游玩時的身形，猛地擡頭，對著空無一物的大門，那聲充滿驚喜的“小姐”卡在喉嚨。
沒有小姐，沒有林海棠。
師啟風翻身下馬，趁私下無人，躍進林府的廢墟裏。
林府的外墻看上去雖然年久失修，卻還有一些當年的味道，等到了墻裏，卻處處可憐火燒的痕跡。
其中最為嚴重的，是他們居住的小院。
師啟風一步一步的走，一步一步的看，他猜當年小姐定是在水裏放了迷.藥，在這些木頭上灑了油，不然怎麽會沒人跑出去？
等走到他當年居住的地方，師啟風神色黯然——他這裏是保存最完好的地方了。
師啟風試著推了推門，破敗不堪的門搖搖欲墜的開啟，一個錯眼，師啟風甚至能看自己方面是如何在這座院子裏與林海棠玩鬧的。
師啟風看了一會兒，卻沒有進去，而是轉身往小姐的院子裏走過去。
林海棠的院子是毀壞的最嚴重的，別說屋子了，連院子裏的海棠都燒死了，根本無處下腳。
可師啟風卻對當年的擺設知道的一清二楚，他遙遙望著他們臨時之前坐著的地方，最終還是沒有踏出那一步。
他更恨自己了。
恨自己懦弱。
師啟風走出林府，繞著圍墻走了一圈，找了一塊順眼的地方，提劍就刻——
海棠開後，望到如今⑴。
他看了看，覺得不妥，又補了日期，才略略安心。
不管是讀者來信還是什麽，他都還沒收到林海棠的消息，他有些擔心她是被家裏人看的嚴，不準看話本，才想著用這麽一個笨方法，來聯系她。
師啟風看著自己的筆跡，相信林海棠能認得出來了，才略略感覺安心，飛身上馬，開始往洛城趕路。
來的時候一身沈重，回去的時候心情才松快一些，只是趕路的速度沒有來時那麽快。
他夜晚棲息在林間，以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不肯接觸他人。他這些天一直難以入睡，也沈不下心思打坐，就舉著自己的劍，盯著入神。
……他殺人了。
他把跟當年那件事有關的惡人，全都殺死了。
師啟風現在回想起那股壓抑著的沖動，怎麽也無法體會那種被鮮血與仇恨蒙蔽雙眼的感覺。
他忙完了那些，在回去的路上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他殺人了。
師啟風閉上眼睛，這段時間睡不著覺，因為他心裏只有這麽一個念頭。
他殺人了。
因為憤怒與悔恨，熱血沖頭的他甚至已經記不清自己那天的經過。不過有一點他記得清清楚楚，他記得那些人臟，他沒讓他們的血滴濺到自己身上。
他並沒有折磨他們，得到回答以後直接一人一下。
師啟風看著自己的手掌，幹幹凈凈的，只有那天從劉十三郎家裏出門時，冰冷的雨水拍打到上面的感覺。
沒有腥血，只有淒清的雨水。
這種感覺……
師啟風覺得一點也不太真實。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態是直接崩潰了還是治愈了，在林海棠死後有些抑郁的心理也不知道好了沒，他感覺自己什麽都沒變，卻又裏裏外外的變了個徹底。
他變化的太多，已經不是穿越前的自己了。
也許他記錯了，這次的任務是讓萬鶯成為天下第一，而他的任務是改變自己的性格吧——他這次的任務還完成的特別成功。
師啟風摸摸自己的胸口，覺得那裏被挖出了點東西。
師啟風感受了一會兒自己胸膛裏跳動的心臟，忽然想起自己穿越的契機，想起自己穿越前許下的願望。
就算那些記憶模糊了，那些感情淡了，可她許下的願望卻沒有因此消失，反而如同警鐘一樣掛在他的腦海中。
他還沒有忘，他還沒有忘記她。
師啟風猛地握拳，無論如何，就算是為了自己，他還得繼續走下去。
他要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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⑴：出自《憶秦娥·花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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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還沒好全，打字大致無礙了
我要開始趕榜了（。）
這章交代了一點師啟風為什麽開始穿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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