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啟風與萬鶯這一搭夥, 就過了整個冬天。

除夕的時候他們還一起吃了年夜飯, 正月的時候萬鶯也是日日不落的少來, 讓師啟風的小院子也有了些熱鬧的人氣兒。

等開春，師啟風手上連載的大清故事也完結了。期間他寫了不少的精怪的小說, 其中狐妖的拉郎配對從天庭的哪咤三太子到地下的牛鬼蛇神，反正就是沒有她逃不了戀愛的。

可惜，可能是第一印象的原因，萬鶯搖擺在各種各樣的絕世美男中, 最後最喜歡的依舊是最初的聖僧大人。

而且已經癡迷到把京城寺廟跑遍，就為了找個相似的人的程度。

師啟風心想，萬鶯這傻孩子追星都追傻了。

不過她不在京城裏謔謔書生就成，因為京城暗地裏藏著不少能人, 師啟風怕她一沖動就得罪了人。

而且佛說“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大師們被偷看兩眼而已，勉強也算是普度眾生了。

師啟風在心裏懺悔了一下，就把愧疚拋之腦後。

他根本沒意識到，他現在完全是把萬鶯當做女兒在養，就算她捅了天大的簍子，他也能一邊叫好一邊幫她補天。

隨著氣溫的回升, 他們的關系也一日比一日的要好, 萬鶯也找時機坦白了她女子的身份, 不過依舊是每天男裝的打扮, 蹭飯更是一日不落。

正巧, 三月三的時候江湖中傳來了消息，要在五月五於洛城舉辦新一屆的武林大會。

洛城，離京城倒不遠。

不過他們之前約定過，要提前出發，所以師啟風暫且完結了手上的志怪小說，與老板了結了契約，就幹脆的回家收拾東西去了。

萬鶯陪著他辦完事，對他如此決絕的態度摸不著頭腦，有些納悶的問：“老風，你怎麽不寫了？”

“誰說我不寫了？”師啟風反問她，“我不過是了結了要求我每個月必須寫多少的契約。我同老板說好了，以後有新的話本，一定先寄給他賣。畢竟是要去武林大會嘛，趕路寫稿，或者是聯系起來不太方便，這樣也好。”

萬鶯不太懂裏面的彎彎繞繞，妥協的說道：“你覺得好就行。”

其實師啟風是有預感，他覺得自己這趟武林之行能完成萬鶯的任務。

而且再說了，他也不能讓萬鶯跟著他困在京城裏，這大江南北，縱使不是為了完成任務，也是要走一走的。

暫且辭了工作，師啟風卻沒著急退房子，他還記著讓萬鶯見識一下其他女人是什麽模樣性格的計劃呢。

而其中，最為典型的人物代表就是嫁過人的。

要說這嫁了人的女人，最有手段的那些，在哪裏最多？當然是京城的高門大院裏。若是心腸狠毒的，就算有具最柔弱的身子，那些女人手上的人命，一樣不比江湖中弒殺的人差。

不知道萬鶯那樣的性格，能不能忍受。

不過師啟風也不好意思明說，讓萬鶯看看其他女人的性格。便用了搜集素材的借口，拜托萬鶯去觀察一眼。

“什麽？”萬鶯吃驚的看著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師啟風不好意思的咳了咳，努力做出一本正經的表情：“我想讓你幫我觀察一下，那些名門後宅的女人們的性格。那些精精怪怪沒個定型，寫起來很容易，可我最近想寫一些閨閣故事，我日常中也從未接觸過，所以才拜托你幫幫忙。”

萬鶯不高興了：“閨閣故事？你怎麽不寫我啊，我就不是未出閣的了嗎？”

師啟風閉了閉眼，勉強不讓自己露出過分的表情：“因為習慣了姑娘鷹少俠的打扮，我就一直下意識的把你當兄弟……抱歉。”

萬鶯：“……”

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在自取其辱。

萬鶯有點微妙的不爽，所以她義正言辭的拒絕了：“除非你告訴我，你下一個話本打算寫什麽。”

這沒什麽不好說的，師啟風點點頭：“之前一直在寫志怪，這次雖然有些神鬼的元素，卻主要是一個閨閣小姐人生失意，從頭再來的故事。”原型就是林海棠。

他想著自己若是這次完成了任務，又被傳送到二十年後，那這二十年間林海棠若是投胎轉世看到了他的故事，起碼能讓她知道，他一直記著她。就算兩個人錯過了，也算一個想念。

“原來如此。”萬鶯聽他這麽一說，就知道這閨閣小姐的性格原型自己當不了了，不是她歧視閨閣小姐，也不是她存心挑事，只是她給自己的定為就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俠女，閨閣裏的小女孩，跟她到底不是一路人。

“我同意了。”萬鶯活動了一下筋骨，“你想看哪家的？”她這架勢，好像師啟風說皇宮，她都敢闖上一闖。

師啟風面露糾結之色：“除了王爺和將軍家，每家都看看？”

王爺一般都養著暗衛和私兵，將軍們身手不凡，手下也有不少能人。避開這些人，以萬鶯的身手，應該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好。”萬鶯爽快的一口應下，其實她也有點好奇這些貴女們的日常生活。

然後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裏，師啟風的晚飯時間一直在聽萬鶯說叨那些後宅的女人們。

什麽今日趙家正妻和嫡女聯手扳倒了受寵的小妾，什麽明日錢家庶小姐偽裝白蓮花陷害其他姐妹。

萬鶯說得自己都咂舌：“怪不得她們能困在這小小的院子裏還沒憋死，感情每天鬥來鬥去的那麽精彩。就算是個小女孩，一些手段比武林中人還狠厲。”

“難道就沒夫妻之間琴瑟和諧，兄弟姐妹相親相愛的麽？”師啟風問。

萬鶯回憶了一下，不太確定的說：“年輕夫妻之間大多還算是琴瑟和諧的，老年夫妻則是相敬如賓的多。至於兄弟姐妹手足友愛，除了那些人口簡單的，一般的是比較親近從一個娘肚子裏爬出來的親兄弟親姐妹。”

人之常情。

畢竟娘是親娘，其他的女人可不是。

“那你看了有什麽感覺？要是你在這樣的人家裏，願意麽？”

萬鶯順著他的話想象了一下，打了一個哆嗦：“那還不如幹脆一刀殺了我……不過你問這個幹嘛？我可是絕對不會嫁給這樣的人家的，聖僧大人一日沒找到，我就一日不嫁人！”說完，她還警惕的看著師啟風，就怕他給她介紹人。

幹嘛對他像防賊一樣？

她的聖僧大人還是他寫的呢！

師啟風委屈，師啟風不說。

不過哪有姑娘家整日把嫁人這種事掛在嘴邊的？師啟風一邊感嘆不愧是妖女，又一邊忍不住覺得升起親近之意。

這樣的萬鶯真是同他原來的朋友們一模一樣，讓他覺得熟悉又放松。

“我就是問問……”師啟風小聲嘟囔了一句，“再說了，這樣的火坑你就是想跳，我也要攔著你。”

萬鶯聽到他這麽說，知道誤會他了，哥兒倆好拍拍他的肩膀：“還是你對我好，好兄弟！”

“……好，好兄弟！”

花費了一個月的功夫，他們不得不動身去洛城了，要是去晚了，可能連客棧都訂不到。

不過在離開的前一晚，師啟風去找了一趟千五。

千五果真如他所說，給他燒紙的時候說了他這個寫話本的兒子的事。

說的時候嘴上還百無禁忌，一會兒罵師啟風是渣男，辜負了心上人和他的夫人；一會兒又感嘆，說他兒子是個好的，就是不走正道兒，就知道寫跟妖怪談情說愛的話本，要不是全篇一個出格的舉動都沒有，他一定把這些列為禁書！

說完了覺得不痛快，又意猶未盡的罵了一遍師啟風這個拋妻棄子的渣男。

師啟風用系統的監視器看到以後，發現他罵的還挺通順，那樣子，一看就知道平時沒少罵。

師啟風甚至懷疑，這個人每年給他燒紙的時候都把他要罵上一通，只是今年有了新料，所以罵起來更多罷了。

咋的回事，他怎麽真心交到的好朋友都是這麽個模樣？

萬鶯也天天嫌棄他除了做飯和寫話本，根本一無是處。

師啟風嘆了口氣，換了身他二十年前最常穿的錦服，在腰上掛上自己的那把系統贈送的長劍，斂了斂神，眉頭一皺，氣勢一放，又是那個寒氣逼人、高冷成仙的天下第一。

他在圓圓的明月下踏空而行，背著月光，端的一副仙人下凡的做派。倘若廣寒宮不是嫦娥住著，就他這樣，怎麽著也能撈個月神當當。

守夜的太監瞪大眼睛看著師啟風，嘴裏哆哆嗦嗦的話都說不清了，倒是暗衛反應快，將輕盈落地的師啟風包圍起來。

師啟風給自己用著神仙光環，所以就算有人認出他，也只會驚嘆他的這一手，而不敢貿然動手。

“千五。”師啟風薄唇微起，聲音如在耳邊炸開一般，“罵了我二十多年了，罵了夠嗎？”

千五在屋裏一個哆嗦從床上直直坐起，連隨手拿的外衫都沒來得及穿好就赤著腳跑了出來，把房門一推就罵：“你個沒良心的，二十多年了才來給我托夢！”然後就楞在了原地。

“……真真真、真的是你？！”千五看了看師啟風的臉，又看了看他的影子，噎著一口氣說不上來話，身子卻軟了，幸好讓太監急忙扶住，沒有失態的倒在地上。

“是我。”師啟風生冷的承認，不過語氣並未好轉，“罵的開心嗎？”

千五喘了兩口氣，自己站好了推開太監，大步走到師啟風面前，圍著他轉了兩圈，試探的伸出手指碰他：“我告訴你，我這是做夢呢，你可別跟我裝神弄鬼的。”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師啟風冷笑，“你不是說我早投胎了嗎？這其實是你在做夢，不是我給你托夢。”

千五才不怕他的冷臉，就算師啟風覆述出了他曾經說過的話，也沒讓他覺得臉臊。他只是專註的盯著自己的手指——他伸出去的手指碰到的是實體。

“你不是死了嗎？！”千五震驚，在夢裏碰到人還有實感的？

“嗯，我死了。”師啟風順著他的話來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轉移了話題，“我聽說我有個兒子，還跟我一模一樣。”

千五笑瞇瞇的收回了手，也不直接回話：“屋裏坐坐？”

師啟風拒絕：“你當我偷偷來找你，時間很寬松是嗎？”

千五驚奇的盯著他，對他的事很是好奇，不過聽師啟風這麽說，他也能分清輕重緩急：“行吧，你有個兒子，跟你長得一模一樣，就是個寫話本的，一點武功也不會。我這話你不是都聽過了嗎？”

“我哪來的兒子？”師啟風直視著他的眼睛，問道。

“這不得問你嗎？”千五暗示意味十足的對他眨眨眼，“反正我兒子都在這宮裏呢，這一點我肯定知道。”

師啟風沈默了片刻，擡手掐算了一下：“你回去休息，我去辦個事。”

千五不樂意了，這麽大個樂子，作為師啟風方面的狐朋狗友，他怎麽能不參與呢？

“我也去！”

師啟風也不搭理他，只是看了一眼千五的身後：“太後娘娘，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千五一抖，瞪了一眼師啟風才閉了嘴。

“無事，他罵了你那麽多次，你嚇嚇他也是應該的。”太後倒是很好說話。

“抱歉，在下還有事在身，告辭。”說罷，師啟風腳下祥雲浮現，他又直直的升天，踏空而去了。

千五看著師啟風奔向月亮，一直到他的身形徹底不見都未曾收回目光，最後在外面凍得有些冷了，才微微回神：“當天下第一便能得道成仙嗎？還是說他身為道士，有天然優勢？”

他打了一個噴嚏，徹底將心思落回踏實的地面上，然後揚聲問道：“怎麽樣，追上了嗎？”

幾道身形唰唰跪了一地：“報告主子，師大人他……他是真的升天了，屬下們沒追到。”

這輕功再好也是往前走，還真沒有憑空直上九重天的。

千五揮揮手：“他兒子那看著點。”

“是。”

等把那些目擊了全過程的太監宮女拉了下去，千五回到太後身邊，此時他心中什麽感情都平息了，倒是忍不住想笑著感嘆一句：“這家夥，死都死了還是這冷冰冰的脾氣。”

太後剜了他一眼：“人才剛走呢，你又胡說。”

千五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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