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就算沒有特別的含義，在師啟風這個心虛的人聽來，也是意有所指。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轉動起來，假裝鎮定的道：“原來閨中小姐不知道的嗎？師啟風他擂臺比武的時候，不是將他的姓名與門派說得一清二楚了嗎？”

他露出一副回憶當年的表情，自然引起了林海棠的興趣。

“嬤嬤說的不多，你能給我講一下嗎？”林海棠裝似天真的問，“你進府的時候我聽說了，你跟著你師傅走南闖北的學過一些功夫，看你的說法，你一定見過天下第一的師啟風吧！”

師啟風裝作回憶的模樣，用餘光細細打量她，發現林海棠好像真的不是試探他，而是感興趣一樣，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不過他也不敢徹底放心，只是緩緩道：“師啟風他……長得與我差不多高，不過與我相比要壯一些。”

他為了維持自己最初柔柔弱弱的病弱人設，至今不敢多吃，就怕胖回去，一個繃不住露出高冷的氣勢，讓眼熟的人認出來。不過就算如此，他渾身上下的氣質再怎麽掰扯，也只是稍微有點煙火氣的、溫柔些的高冷感覺。

“至於相貌，也就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的，大家都是大大咧咧的粗男人，我看的沒那麽細細。再說……算了。”師啟風強行把相貌這一點糊弄了過去，皺著眉繼續裝作回憶的說道，“不過作為天下第一的武狀元，他氣勢非凡，飄飄出塵，非一般人所能及。”

林海棠認同的點頭，天下第一嘛，要是跟別人沒點什麽不同，還當什麽勞子天下第一。

“嬤嬤同我說師大俠是個俊小夥，不過他與他的夫人伉儷情深，從不拿眼睛瞧其他女人。”林海棠感嘆似的說。

師啟風想笑，從眼睛中露出點點星光般的笑意，附和似的讚同她的話：“對，他的夫人來看他比武的時候，他還非要夫人等他一起回家。”

“真好啊……”林海棠在這童話般的傳說裏沈迷了一會兒，“還有什麽嗎？外面只說他多麽多麽厲害，卻從來不說他別的話。”

“是嗎？”師啟風頓了頓，垂眸道，“不過他已經死了，這件事還沒傳開麽。”

“……傳開了。”林海棠艱難的說出這三個字，低迷的氣氛圍繞著他們，她心中難免覺得有些可惜，“天妒英才啊，據說師大俠是得了急癥去世的。”

“是急癥啊……”師啟風感嘆。

他自從下定決心與第一個任務的人們告別以後，就再也不曾打聽過相關大的事。原來他是暴斃死的……

當日貍奴一死，他的任務同時結束，他就被系統一股腦的傳送走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後事是怎麽打理的。不過他曾經暗示過冬蘭，他與貍奴的生命共存，想必冬蘭會幫他解決好一切的。

現在並沒有出現他突然失蹤的消息，證明冬蘭後續處理的不錯，甚至瞞過了天下人。

這個小騙子，她才應該是天下第一才對。

“啟風，你笑什麽？”林海棠不解的問，剛才不是還氣氛沈重的哀悼一代大俠嗎？

他笑了？師啟風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發現那裏確實是翹起來的。

他斂了斂心神，道：“我只是想起了一個故人。”

“故人？”林海棠重覆。

“嗯，一個故人。”他喝了一口茶，“師啟風。”

林海棠睜大眼睛，吃驚的道：“你認識他？不對，你跟他認識？！”

師啟風點頭：“還記得我曾經說過，我去世的師傅和師兄嗎？我的師兄是師啟風。”

他強行給自己做師弟。

林海棠沒想到自己能挖出這麽大的秘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啟風公子昏倒在山腳下，言明自己無依無靠住在寺裏的事，他們林府自然是調查過的。如果將他去世的師兄帶入師啟風，這段說辭自然是天衣無縫的。

“只是，如果師大俠是你的師兄，那啟風，一定不是你的真名吧？”

師啟風點頭：“伶人的藝名，我當初一心一意想要唱戲，卻怎麽也想不出好名字，便去求了師兄。那時候我們還小，一番打鬧爭吵，我就賭氣用了師兄的名字。如今他不在這了，也有這個名字陪著我，留個想念……”

說道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輕，還是林海棠坐在他旁邊，屏住呼吸才聽到的。

“你與你師兄的關系真好……”林海棠只是有些羨慕的說了這麽一句。

師啟風聽出她想安慰自己，便笑：“還記得我之前說他的模樣嗎？以前跟他日夜相處那麽多年，早就看不出好賴來著，至少不是醜得慘絕人寰的那種。”

他自黑起來，完全不遺餘力。

“哇，這個世界上能這麽說他的也只有你了吧。”聽出他不想讓自己擔心，林海棠也不想讓活躍起來的氣氛再次變得死氣沈沈，便打趣他。

師啟風好不謙虛點頭，他說這話算是自我調侃，別人說這話就是黑他。

“那你本來的名字叫什麽？”林海棠有些好奇的問。

師啟風飛快地看了一眼她，林海棠還沒琢磨出他那個眼神到底什麽意思，就聽到他說：“師傅說是在一株海棠下發現我的，我同師兄隨他的姓，叫師海棠。”

林海棠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我懷疑你在騙我。”

師啟風舉著三根手指一臉正色：“我對天發誓，絕對不是。”然後不好意思的咳了一下，“這也是我在外不愛說自己名字的原因，師傅說發現我的時候還以為我是女孩，結果取了名懶得改，就這麽一直叫了。”

林海棠雖然覺得十分可疑，可師啟風說的話並非不可能，而且她從沒把自己的閨名告訴過她，其他人也沒有叫她名字的習慣。所以師啟風是不可能知道她的名字，用來糊弄她的。

她只能暫且認了他的這個名字，只是有些別扭的說道：“我直接喚你的名字不好，平日還是叫你啟風。”

師啟風點頭。

真正有底蘊的世家是不會給孩子起花花草草的名字的，比如林環林玥林瑋，他們的名字都是王字旁，寓意都是美好的美玉，偏偏林海棠沒按這個規矩來，得以所見她所受的輕視。

而師啟風一個大男人家的大名被取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女生的花名，自然是不好說出的。

“再同我說一些師啟風師大俠的事吧。”林海棠轉移話題，“你同他是師兄弟知道的事肯定比嬤嬤多。”

師啟風搖頭：“我們雖然是師兄弟，可是自從闖蕩江湖開始，聚少離多，難得能見一次面。我最近一次見他也是在他擂臺比武的時候了……”

“好可惜啊。”林海棠嘆了一口氣。

“不過……”師啟風猶猶豫豫的說，“我雖然與師兄聚少離多，不過師兄與他的夫人同吃同住，想必他夫人知道的更多吧。”

“對！他夫人！”林海棠突然想通一般一拍桌子，她一驚一乍的嚇了師啟風一跳，差點以為她是在罵人。

不過師啟風顧不了那麽多了，只聽靜海棠道：“如今府上鬧鬼的事傳言甚多，師夫人是繼承了師大俠衣缽的習武之人，嬤嬤說夫人她現在習武略有小成，在師大俠去世以後走南闖北的行俠仗義，所以夫人她一定會來看一眼的！”

一定會來看一眼的！

這句話像刷屏一樣在師啟風腦海中閃過，他怔怔的坐了半天覺得喘過不氣，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冬蘭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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