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師啟風沒想到這麽有用。

林玥今天本來是護送林家女眷上山的。

她們去上了香，他閑著無事，便想來自己在這寺廟的老相好好好聊一聊，沒想到走到自己和她日常約會的地方，卻發現了一個這麽可人。

林玥露出謙恭的模樣，待師啟風唱罷才彎腰作長揖：“敢問閣下名諱？”

師啟風側身只受他半禮，眉頭微皺，也不回答，只是警惕的問：“我還想問先生是誰呢？我怎麽從沒在寺裏見過你？”

林玥聽懂了他話裏故意透出來的信息，正經的說道：“在下林玥，實不相瞞，這金鱗寺是我們林家的家寺。今日是我們林家每年來此燒香的日子，所以你是不曾見過我的。”

師啟風起身還禮：“原來是林老爺，小生是因故被主持好心收留的一枚戲子，名喚啟風。”

沒有姓，名字聽著就像一個下人的名字。林玥心神一動，面上不顯，只是誇讚他：“啟風公子的戲文聽起來當真是天下第一！”

“不敢當不敢當，只是糊口飯吃罷了。”師啟風急忙推脫，武功的話還好，唱戲他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

他們寒暄了一陣，林玥自覺拉近了倆人之間的關系，有些問題就可以問了。

“啟風公子，在下冒昧問一句，不知你因何故住在寺裏？若是有什麽困難，不如說出來，在下雖然沒什麽本事，卻也是認得一些人的。”

師啟風搖搖頭，露出傷心又失落的神色，他沈默一會兒，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小生原本與師傅師兄相依為命，可師傅與師兄因病相繼離去，小生也是在著急趕路時才暈倒在山腳下，被好心人送了上來。沒想到在山上昏迷數日，養病也花了些時間，連師兄的最後一面都沒趕上……”

“小生、小生本來就是以唱戲為生，如今無依無靠無處可去，便厚著臉皮在寺裏住下，順便抄明寫往生經給師兄。”抄寫往生經這事是真的，畢竟還要做戲給別人看，不過他燒的時候都是在心裏默念那個根本不搭理他的系統。

“啟風公子真是純真純善之人。”林玥頓了頓，對著他正色道，“這寺裏人來人往的，啟風公子一直住在這裏可能不太方便。我這裏有一份工作，不知你是否願意？”

師啟風強忍悲痛的問：“什麽？”

“我聽啟風公子的口音不像我們金陵人，所以應該是不知道的。我們林府雖然不是什麽世家大族，卻也能養些戲班子。我要承認，聽了公子的身世，我確實有一絲的同情。可公子你也是有真本事的，我便起了私心，想日日月月都聽上那麽一段。”林玥目光炯炯的看著師啟風，仿佛是將自己的心剖開給他看一樣的仔細解釋道。

師啟風面露猶豫：“林老爺真是大善人，只是小生從未……恐怕有什麽沖撞。”

“啟風公子且安心，一會兒我派個小廝把忌諱說給你聽。”林玥渾不在意的說道，“明日我們就會離去，不若你今天收拾收拾東西，明天就跟我們走。”

師啟風垂眸：“聽林老爺的。”

見能把這樣謫仙般的人物拐回家，林玥激動的手都要抖了，他握了握拳，抽出袖中的折扇：“啟風公子都學過什麽戲？我聽公子之前唱的好像是昆曲？”

師啟風露出回憶起美好記憶的溫柔表情：“我師傅是習武之人，帶著我和師兄走南闖北多年，我又鉆研此道，偷師不少，所以會唱兩三種的戲曲。”

原來是學過武的。

林玥內心微感失望，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下他纖瘦的手腕，稍作衡量，才道：“公子真是給我了好多的驚喜。”這樣弄到後院養著，大姐應該也不會說什麽了吧。

真是，如果不是家裏的賬本被環哥兒把持著，他往後院塞個人至於這麽小心翼翼嗎？

“既然去林府做活，啟風公子不如同我立個字據，到時候我也不會誆騙於你。”

師啟風彎起嘴角，他原本連簽賣身契的準備都做好了，只是立個字據比他想的要好的多。

“林老爺心善，我信老爺。”縱然心思千轉，他也只是說出這麽一句。

他們又聊了片刻，到了午飯的時間，林玥不得不回去同眾人用餐。

師啟風也借機擺脫了他，起身打了一套拳，好好松快了一番。

他真是沒想到林府居然這麽容易就能混進去，果然上面這些人想做什麽都可以，什麽安危，不存在的。

其實師啟風想差了，林玥為什麽沒把他學過武的事放在心上，有三點原因。

一是他平時被把脈時，故意改變了自己脈象，讓人診斷不出他雄厚的內力，所以僧人們都以為他是普通人，所以並沒有當成重大事故往林府報告。

二是眾所周知的鄙視鏈，凡是有些本事的江湖中人絕對不會自甘墮落的去做戲子的，所以他就算學過武，林玥也只是當他學過一些防身的拳腳功夫，不是多麽厲害的人。

三是倘若他真是別有用心進入林府，還需要以這種方式進去，證明這人另有所圖，還是放在府裏監視比較好。畢竟他若是想殺人放火尋仇偷東西，不用這麽大費周章，雇個輕功厲害點的殺手就行。

總之這麽陰差陽錯，師啟風得償所願，光明正大的進了林府。

師啟風是下午回的自己小院，他回去時院子裏已經立了面善的圓臉小廝，師啟風看他還沒自己肩膀高。

“啟風公子，林老爺派小的來服侍你。”

師啟風點頭：“你叫什麽，今年多大？”

“小的名叫觀言，今年十四歲。”

師啟風心想，古代算歲數都是按虛歲，這小子按周歲大約也就十二三歲，又是一個上初中的小子啊。

“麻煩你跟著我了，只要你不是偷奸耍滑之人，往後我絕對不會虧待你。”

觀言：“是，公子。”

師啟風拿觀言跟自己比較了一下，他當初給千五當隨從時，態度好像都沒有這麽謙恭過。

看樣子不去應聘小廝是對的，他做不出給人低頭獻媚的事，到時候豈不是會穿幫。

師啟風和觀言一起收拾了一下包裹，等小沙彌送了晚餐，他把自己要離開的事說給了他。

“啟風哥哥，我舍不得你。”小沙彌拽著他的衣角悶悶不樂的說道。

師啟風彎下腰摸摸他的小光瓢兒：“哥哥也舍不得你，可是哥哥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不能在寺裏繼續白吃白喝下去了，哥哥得養活自己。”

“我知道。”小沙彌還是撅著嘴，“啟風哥哥這是男子漢有擔當。雖然我都知道，可是我還是舍不得啟風哥哥。”

師啟風突然有點好奇：“那你為什麽舍不得哥哥呀？哥哥舍不得你，是因為你是哥哥最好的朋友了。”

小沙彌歪頭，一派天真的數著手指頭道：“我舍不得啟風哥哥唱的戲，舍不得啟風哥哥說過的故事，還舍不得啟風哥哥陪我玩。”

師啟風覺得好笑的彈了一下他的腦門，失笑道：“我看你就是舍不得，我走了以後沒人陪你玩了，是不是？”

小沙彌哼唧著搖頭，一把抱住他的腿：“我舍不得啟風哥哥，最重要的是，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師啟風剛要開口說話，就聽得墻外一陣腳步聲，配著幾個急促的呼吸，顯然是有人在著急趕來。

然而人未到先聞聲，只聽一個清朗又帶著酸氣和惡意的聲音說道：“我到要看看，是哪個狐媚子在寺廟裏都能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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