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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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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紈吃了一驚, 心道果然來了,忙道:“那二人是什麽來歷?如今可還在府裏麽?”

平兒見她神色不同以往,心下有些詫異, 不過一時也沒有多想,道:“誰知道呢,也不知打哪兒來的野和尚牛鼻子, 一個跛足一個癩頭,腌臜的很, 行事又瘋瘋癲癲,說了好些不經之談, 橫豎沒人理他, 這會子已經被老爺打出去了。”說罷將始末緣由道來。

原來方才賈政正與林如海在書房說話,便聽小廝稟告說門口來了一僧一道, 要見府中主人, 賈政因前些時日馬道婆之事,對僧道尼姑之流已大為不喜, 聞言便只說不見, 吩咐人施舍些銀米打發了。

然而那僧道二人執意不肯離去, 言道此來不為化緣,只道欲見此間主人一面, 賈政聽聞那二人竟不為錢財所動, 心下也有些納罕,又見他二人執意不肯離去,行徑古怪, 思慮再三還是命人請了進來。

不料僧道二人一見林如海便大驚失色,脫口道林如海已是個死人了,怎麽竟還在人間?林如海涵養再好,聽了這話也不免生惱,賈政也十分不悅,也沒興致聽他二人說話了,當下便命小廝將二人請出去。

可巧賈蘭也從通州回來,先至書房給賈政請安,那僧道二人一見之下更加驚愕,賈蘭分明是青年早逝的命格,怎的竟也變了?

僧道二人掐指一算,竟是有異星在擾亂運勢,多半就在榮府內,直言要入內查看,賈政原本就不信什麽異星之說,再聽那二人竟詛咒自己的孫兒,頓時勃然大怒,當下便命小廝拿棍棒將二人打了出去。

賈母與王夫人知道後更是大怒,立時便叫林之孝家的去傳話,嚴命日後再不許放和尚道士進來。

李紈聽罷,心中的一塊石頭才落了地,點頭道:“老太太說的是,這些和尚道士慣會招搖撞騙,咱們遠著些才好。”

說罷方想起平兒說賈蘭回來了,心下歡喜,忙問道:“蘭兒這會子在哪兒?”

平兒笑道:“這會子在上房,個頭高了好些,越發精神了,老太太同太太正拉著說話呢,太太舍不得蘭哥兒,只命今晚就住你們先前的那院子,二奶奶這才打發我來傳話兒,再是問先前

奶奶腌的那些梅子還有沒有,若有的話勻兩罐,這兩日天熱,我們奶奶總是吃不下東西,吃了酸梅才開胃些。”

李紈聽了忙笑道:“有,多著呢,先前摘的梅子多,足足腌了二三十罐子,各處送了些,我素日也不大吃,如今還有十來罐子都沒動過呢。”說罷便叫素雲取了兩罐腌梅子給平兒。

平兒謝過,叫婆子接了,李紈想到蘭兒一時半刻只怕也脫不了身,便也換了衣裳,同平兒一道往賈母上房來。

不言李紈母子團聚後如何歡喜,卻說那癩頭和尚與跛足道人原本要來賈府施法救人,彰顯神通,誰知寶玉與鳳姐皆平安無事,林如海與賈蘭的命運竟也大改,兩人推算半日,卻發現天機混沌,根本算不出來異星究竟是何人。

兩人面面相覷,皆有些束手無措,癩頭和尚面色凝重,皺眉道:“方才我推算了一下,絳珠仙子一幹人等的命運竟也改了,這可如何是好?”

跛足道人看著榮府上空籠罩的那一片淡淡金光,嘆道:“那異星來歷奇異,命數不在此界,又有大功德在身,便是警幻仙姑親至也奈何不了,事已至此,想必也是天意,吾等亦無能為力。”

癩頭和尚沈默不語,兩人相視一眼,嘆息了一回,飄然離去。

話分兩頭,卻說馮紫英得知賈家同意了親事,心下喜悅,因納彩之日臨近,便告了假,親自去山上獵了一只活雁。

馮紫英將大雁送回了家中,打馬回營,不覺日已銜山,只見紅霞漫天,大路旁邊一帶樹林層層密密,那些投林的棲鳥,忽飛忽落,馮紫英正遙想來日成親之景,嘴邊含笑,眼看著就要到營地,忽聽見一陣破空之聲,千鈞一發之際側身一閃,抽出腰間的長劍一擋,便見一枝響箭深深釘入旁邊的樹幹之中。

此時前方隱約傳來兵刃之聲,馮紫英驀然想到了什麽,面色一變,縱馬往營地沖去,所見之處一片血紅,地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血腥氣中人欲嘔。

馮紫英看見地上十來具身著禁軍服飾的屍首,心徹底沈了下來。

鐵網山上一片腥風血雨,另一邊的賈府眾人絲毫不知,馮家納采後帶回了迎春的年庚八字,請人蔔算,與馮紫英正是天作之合。

馮夫人十分喜悅,隨後便與賈家商議了文定的日子,就定在四月二十八。

賈母便命鳳姐預備放定的回禮,連帶迎春出閣的嫁妝也要置辦起來了,通常世家千金的嫁妝都是從出生時便開始攢,然迎春母親早逝,賈赦與邢夫人皆是貪婪吝嗇之輩,素日並不管這個女兒死活,更別提幫忙攢嫁妝,因此迎春如今竟是連一塊打家具的木頭都沒有。

到底馮家不是尋常人家,賈赦雖然肉疼,還是咬牙掏了一千兩銀子出來,叫來賈璉,道:“你妹妹的嫁妝便都交給你去置辦,銀子都在這裏了,你看著料理,好歹別失了顏面。”

賈璉小心翼翼覷了賈赦一眼,陪笑道:“老爺,這又要打家具,又要置辦頭面首飾,古董擺設,一萬兩銀子都打不住,一千兩銀子哪裏夠。”

賈赦一聽立馬變了臉色,冷哼道:“人家閨女出閣整幾萬聘金拿回家來,那裏有家裏倒搬銀子出去的?果然金庫、銀庫堆著也罷了,難道不知一個空架子還支不起來,我去哪裏弄一萬兩銀子來?橫豎公中自有銀子拿出來,我只有這些,你自個兒看著辦!”

賈璉心下叫苦,卻又不敢反駁,只得答應出去,回到自己屋裏,跌足連聲嘆道:“這個日子怎麽過!哪有女兒出閣當父親的只給一千兩銀子的,況且其他的還罷了,這打家具便要費個一年半載,又沒有好木頭,單要我去管這事,我去哪裏要銀子去!我也沒處打算,喝醉了睡我的覺罷。”

說著叫平兒去燙了酒來,也不搭理別人,自個兒嘟嘟囔囔喝完了酒,暈乎乎到西屋裏炕上躺下。

鳳姐正在房中哄大姐兒睡覺,聽見聲響,不禁微微皺眉,便問平兒道:“二爺又在鬧什麽脾氣?你請他過來,我有話同他說。”

平兒掀簾進來,見大姐兒睡了,悄聲說:“二爺已喝的爛醉,自到那屋裏睡去了。”

鳳姐聞言嗤笑一聲搖頭道:“剛才聽見他嚷的,大老爺只肯出一千兩銀子,果然是饑荒,但就是這樣瞎生氣,灌一泡子黃湯就灌出銀子來了?也不想想法子張羅,罷了,他既然醉了,明兒再和他說話罷。”

到了次日,賈璉一早起來,梳洗妥當便欲出門,鳳姐忙叫住他

,道:“昨兒的事你可有什麽章程沒有?”

賈璉聞言嘆了口氣,道:“有什麽法子?只能去請太太的示下了。”

鳳姐聽了這話不禁冷笑一聲,道:“二妹妹又不是太太生的,能有什麽法子?難不成想叫太太出銀子?”

賈璉皺眉不語,鳳姐便知自己猜中了,不禁搖頭道:“你即便去了也不過白討個沒趣,我勸你竟別去碰這個釘子去。”

賈璉一聽越發煩悶,道:“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你說說有什麽法子?”

鳳姐吃了兩口茶,摸了摸鬢邊的金釵,道:“我倒想了個法子,我記得公中還有好些古董擺設和金銀銅錫的大家夥,頭面首飾也有不少,依我說橫豎那些東西也是白放著生黴,不如回了老太太,從裏頭挑一些做二妹妹的嫁妝。

頭面首飾式樣雖舊了些,做工成色卻都是好的,回頭叫人炸一炸就行了,紫檀花梨的家具也有好些,不知是哪一年的,保存甚好,重新上兩遍漆就夠了,下剩的子孫桶、桌椅屏風再買些紅酸枝,尋個匠人打出來就行了,再從官中的田畝中挑一個小莊子,下剩的綾羅綢緞也花不了幾個錢。”

榮府百年積累,這兩年雖不如盛時,公中卻還有不少好東西,當年榮國公隨著□□四處征戰,得的戰利品十分豐厚,賈代善在位時榮府權勢煊赫,更是積攢下了不少古董珍玩。

賈璉一聽頓時大喜過望,忙笑道:“還是你有法子,我這就去回老爺!”說罷飯也不顧吃了,換了衣裳便往賈赦書房去。

賈赦聽聞不用自己出錢,自是喜歡,唯恐賈母與王夫人不願意,當日便去尋賈政說了此事,賈政素來不理庶務,況且說到底賈赦才是榮國府襲爵之人,迎春出嫁公中出錢也是理所應當,自無異議。

王夫人知道後心下雖然不悅,但賈政已開了口,賈母也叫人傳了話,只得罷了。

隨後賈母又命鴛鴦送了一千兩銀子過來,叫鳳姐務必把迎春的嫁妝務料理的體面些,鳳姐自然歡喜,滿口答應了。

隨後的日子迎春也不再出門,只在房中做針線,預備文定之日回禮的衣裳荷包。

寶玉與馮紫英極熟,對方身量體形自是知道,便都悄悄告訴了迎春,迎春

雖然害羞,還是悄悄記在了心裏,她針線極好,如今有了大小尺寸,衣裳荷包很快便做好了。

卻說李紈去了一樁心病,兒子又回來了,心情大好,這日正看賈蘭帶回來的游記,忽見梧桐匆匆跑來,說鳳姐暈倒了。

眾人皆大吃一驚,李紈立時站了起來,急道:“好端端的怎麽昏倒了,可請了大夫沒有?”

梧桐搖頭道:“不知是什麽病癥,已打發人去請太醫了,這會子老太太太太都在二奶奶屋裏守著呢。”

李紈聞言也顧不得換衣裳,叫素雲取了幾樣急救的丸藥,匆匆往鳳姐院裏來。

只見黑壓壓的一屋子人,賈母,邢、王二夫人、薛姨媽、寶釵並迎春姊妹等人都在這裏,屋子裏鬧哄哄的,丫頭婆子們一個個喜氣盈腮,全無半點愁悶之色。

李紈心下疑惑,忙問平兒:“不是說二奶奶昏倒了麽,到底怎麽回事兒?”平兒滿面喜色,笑道:我們奶奶診出喜脈了,奶奶說可是不是天大的喜慶事兒。”

李紈聞言驚喜交加,笑道:“果然是喜事兒。”

此時賈母正命人下去傳話,闔府添兩個月的月錢,又看著丫頭婆子更換屋裏的擺設,道:“但凡忌諱的東西都收起來,服侍的人香料脂粉也不許用,萬事小心謹慎些。”

鳳姐平兒忙答應著。

王夫人薛姨媽等也囑咐了一番,方各自回房。

不多時闔府皆知鳳姐有了身孕,賈赦大喜,當即叫婆子擡了一箱古董珍玩給鳳姐,隨後林之孝家的,賴大家的等管家娘子也來道喜,鳳姐心中自是得意。

寶釵迎春姊妹等人見人來人往,略坐了坐便也回去了。

李紈待眾人都去了,方在鳳姐榻前坐下,嗔道;“你也太粗心了,有了兩個月的身子都不知道,還這般操勞,叫人白擔心一場。”

鳳姐輕輕撫了撫小腹,笑道:“我這經期素來不準,往日也時常會遲些時日,故而這次也沒留心,只當是勞累著了,好在這孩子是個有福的。”

原著中鳳姐懷孕並不是這個時候,李紈不知道現在這個孩子的到來是不是因為自己這只蝴蝶的影響,但不管怎樣,她都希望鳳姐能平安生下這個孩子。

李紈雖不曾生育過,但前世也是看著小

侄子出世,孕婦宜忌也知道些,細問了一回鳳姐近日的飲食起居,見無不妥,方點了點頭,問鳳姐道:“這會子可有什麽想吃的?回頭我打發人送來。”

鳳姐想了想,說道:“別的還罷了,這幾日一直沒什麽胃口,也沒好生吃東西,倒是前兒嫂子給的那些酸梅吃著對味兒,故而特特打發我來再要些。”

李紈笑道:“這也不是什麽稀罕物兒,府裏也不是沒有,你怎的倒惦記著吃這個?”

平兒正端了熱茶來,聞言笑道:“我何嘗不是這樣說,家裏頭果脯蜜餞多的沒處放,偏她只說那些都有股怪味兒,只大奶奶給的那些有股子清香,吃著味兒好。”

李紈聞言不禁失笑,對鳳姐笑道:“你還真是個狗鼻子,連這個都聞出來了,那些酸梅子確實不同,原是碧月那丫頭跟人學來的方子,取了最好的鮮梅子曬了出來,又加了桂花蜂蜜腌城的,我那裏還有好幾罐子呢,橫豎我也不大愛吃,你既喜歡,便都拿去罷,一會子我打發丫頭送來。”

鳳姐忙道謝,笑道:“那就偏了嫂子的好東西了。”

說了一回閑話,李紈想起原著中鳳姐小產一事 心下總有些不放心,素知鳳姐爭強好勝的性子,便勸道:“你如今有了身子,萬事都要小心些,好生保養才是。”

鳳姐嘆了口氣,道:“我何嘗不知道要保養身子,只是這會子眼看又到節下了,事事都得操心,又要忙著給二妹妹置辦嫁妝,哪裏有歇息的空。”

李紈正欲說話,忽聽外頭傳話說璉二爺回來了,便起身告辭,說:“別什麽事兒都放在心上,有事吩咐丫頭們去做便罷了,別大事小事都親自動手,萬事以身子為重,有什麽事只管打發人來稻香村傳話便是。”

鳳姐知她好意,口中答應著,笑道:“你放心,我心裏有數。”

李紈又囑咐了兩句,方與素雲一道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鳳姐雖然狠辣,卻叫人無法討厭,鳳姐日後會為她的所做所為付出代價,但不會再像原著中那般淒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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