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回

關燈
眾人歇了一夜, 次日一早,李紈起來梳洗收拾,剛交巳初, 那船已收入江口,不一會到了碼頭。

李紈聽見船夫吆喝著攏岸,忙著當值的仆婦們去叫劉有福並榮府跟來的管事董成過來說話。

仆婦們去了一會, 領著二人走到中艙站住,媳婦們進房艙回道:“二位管事都到了。”

李紈吩咐將帳子放下, 叫他兩個到房艙門口,先對董成說道:“你打發人先去姑老爺家報信, 再吩咐各人將行李收拾好, 一會子搬過船去。”

董成答應著,道:“奶奶放心, 行李都已收拾妥當了, 稍後就搬。”

說罷便出去叫了跟班的一個小廝上岸,先去林府報信, 又吩咐眾人將箱籠挪出船艙, 等林府的車馬到了就搬下去。

這廂李紈又命淡菊取了五兩銀子並八吊錢出來交給劉有福, 吩咐道:“我這裏預備了幾吊錢,你拿了去賞給兩船上的船家並舵工等人。”

劉有福亦答應著, 接了銀子自去料理不提。

蘇州, 林府。

這日,黛玉清晨起來,梳洗後吃了早飯, 正在窗下臨帖消閑,忽有管事媳婦進來回話道:“姑娘,榮府大奶奶過來了,這會子正在渡口呢。”

聽聞李紈等人已到,黛玉又驚又喜,忙道:“快去預備車轎,叫王興家的安排婆子小廝們去拉行李。”

管事媳婦聞言答應一聲,忙出去傳話。

雪雁笑道:“竟與姑娘猜的分毫不差,來的果然是大奶奶,姑娘竟成了神算了。”

紫鵑百思不得其解,她素知王夫人脾性,之前一直認為來的會是賈璉,不禁疑惑道:“姑娘怎麽算的這般準?大奶奶出門多有不便,老太太和太太竟然會松口同意?”

黛玉聞言搖頭道:“你不知道,大嫂子雖然看著端雅沈靜,性情又溫柔隨和,實則外柔內剛,行事向來有主張,若是她拿定了主意,那是誰也勸不了的。蘭兒是她的親子,這次出了這麽大的事,大嫂子怎麽可能坐得住,定然要親自前來。”

紫鵑聽罷,回想起李紈素日的行事,果然如黛玉所說,不禁點了點頭,心下十分敬服,道:“還是姑娘看得明白。”

黛玉忽想起一事,忙道:“先前吩

咐給大嫂子預備的聽濤苑可收拾妥當了?”

紫鵑聞言笑道:“姑娘放心罷,早就收拾好了,帳簾幔子等也都齊備了,新做的被褥針線房前兒也送過來了,一直收在西廂房的大板箱裏。可巧昨兒是大太陽,才拿出來曬過,我這就帶人去鋪上,一會子歇覺時也暖和。”

說罷便欲出去,不料才走了兩步便被黛玉叫住了,“你且等一等。”

紫鵑停住腳步,問道:“姑娘可是還有什麽吩咐?”

黛玉想了想,道:“收拾鋪蓋這事交給雪雁去做,你先代我去渡口迎一迎大嫂子。”

李紈不遠千裏而來,自然是為了賈蘭,也不知她們路上遇到了那兩撥送信的人沒有,若是沒遇上,這會子也不知道急得什麽樣了,想到此處,忙又道:“你去了記得告訴大嫂子蘭兒病愈的事,省得她焦心。”

紫鵑答應著,忙回房梳洗換衣,雪雁也帶了丫頭去聽濤苑收拾鋪蓋。

黛玉又對書桌旁邊一個面容俏麗,穿著銀紅坎肩的丫頭道:“白鶴,你去廚房傳話,叫預備下一桌好席面,給珠大奶奶接風洗塵,再告訴花語一聲,叫管事媳婦們今日若無要緊事不必來回話,再打發人去沈府傳信,告訴蘭兒大嫂子來了。”

白鶴笑著答應一聲,將清洗幹凈的毛筆掛在紫檀筆架上,出去傳話。

原來這白鶴和花語是黛玉這兩年新收的兩個大丫頭,都是林府的家生子,白鶴專門伺候筆墨,並掌管黛玉房內的一應古董珍玩陳設,花語專管往來傳話與府裏的一些雜事。

黛玉這幾年持家有道,林府內外規矩肅清如今在府裏可謂說一不二。

不過她並不像鳳姐那般事事過問,不肯放權,而是將各項事宜分派下去,交予各人掌管,她只負責總攬,因此素日府裏的事倒是跟著她的紫鵑白鶴等四個丫頭做主的時候多些。

卻說黛玉等人忙著給李紈接風,這廂李紈一行人的行李也都收拾妥當了,除了裝著金銀細軟的幾只箱子,其他的箱籠劉大娘和董成家的都帶著仆婦們般到了甲板上,只等著林家的人來了裝車。

江南的冬天本就濕冷,方才外頭又下起了小雪,更是寒意浸骨,李紈同丫頭們在艙中烤火說話,便見董成

家的走過來恭敬地道:“奶奶,林姑娘打發人來接了,要給奶奶請安呢。”

李紈聞言一喜,淡菊揭開簾子一看,一乘大轎停在船邊,身後是幾輛馬車,並有十幾輛拉行李的騾車,一眾婆子小廝們正往岸上搬運行李。

領頭走過來的是幾個面容和善的仆婦,還有一個身量苗條的年輕姑娘,紫綾襖兒,銀紅緞面撒花對襟灰鼠褂,白綢繡花裙,打著青綢油傘,卻不知是何人。

眾人正心下疑惑,忽見那人收了傘,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容來,杏眸菱唇,溫柔秀麗,不是別個,正是紫鵑。

眾人都又驚又喜,李紈笑道:“紫鵑,怎麽是你?”

紫鵑將油紙傘交給跟著的婆子,走過來福身道:“給大奶奶請安,諸位姐姐們好。”

李紈忙命快請起,笑道:“林妹妹怎麽打發了你來?”

紫鵑擡頭看去,卻見李紈身上穿著月白色風景紋暗花綾襖,藕荷緞繡花卉對襟銀鼠卦,下面系著條白色繡紫藤蘿花馬面裙,外面披著件藍緞五彩刻絲白狐皮裏的鬥篷,連著雪帽,原本就白皙的肌膚被這藍色一襯,愈發顯得膚白勝雪,眉目宛然。

紫鵑心下暗暗讚嘆,心道幾年沒見,大奶奶竟一點兒沒變,看著反倒越發年輕了,口中笑道:“姑娘聽說大奶奶來了,歡喜的了不得,偏又不便親迎,特意打發我來迎奶奶。”

李紈笑道:“我也記掛著你們姑娘,她這幾年身子可好?”

紫鵑笑道:“好,姑娘一直記著奶奶教的法子,每日都會抽兩刻鐘在園子裏走一走,這兩年飯量長了好些,身子也強健了許多,往年春分秋分都要犯咳疾,今年竟一次也沒發過。”

李紈聽了心下十分寬慰,點頭笑道:“這就好。”

正說話間,便見四個婆子擡著轎子來到船艙門口,恭請李紈上轎。

李紈戴上雪帽,抱著手爐出來,只見江面上無數船只,往來不絕,雖是冬日,渡口上依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小丫頭梧桐今年只十三歲,卻生的十分高挑,個頭比李紈還高些,此時打著油傘給李紈遮雪花,道:“外頭風大,奶奶先進轎子罷。”

李紈上了轎子,淡菊繡竹等貼身服侍的丫頭婆子們隨後也坐車跟上

,劉大娘則同董成家的一起,看著下人搬運行李東西。

李紈坐在轎中搖搖晃晃,險些睡了過去,直到轎廂落地才恍然驚醒,原來已經進了林府,揭開轎簾一角,只見粉墻黛瓦,樓臺庭榭、雖不及大觀園規模廣闊,而溪徑亦頗幽曲,更有一番江南風味。

不多時在二門上下了轎,便見黛玉已經帶著丫頭婆子候在那兒了,見了李紈目光一亮,快步上前,道:“嫂子!”

李紈含笑扶住,見她身上披著大紅羽紗鬥篷,裏面穿著鵝黃緞子對襟襖兒,楊妃色馬面裙,身形雖依舊纖細,看著卻比當初精神了許多,容貌也比先前長開了些,越發嬌美動人,不禁笑道:“多時不見,妹妹身量高了好些,出落得越發超逸了,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黛玉聞言面上微微一紅,道:“幾年不見,嫂子還是這麽愛打趣人。”

李紈先問林如海安,方問起賈蘭,“蘭兒如今可怎麽樣了?”

黛玉笑道:“爹爹今日出去會友了,只怕要午後才回;蘭兒的病也已經痊愈了,只是大夫說他大病初愈,如今身子還弱,經不得勞累,還需靜養為是。前兒沈先生打發人接了他去小住,這會子還沒回來呢,我已打發人去沈府報信了,想來這會子也快回來了。”

李紈聽了十分感激,緊緊握住黛玉的手,道:“多謝妹妹,此番若不是姑父與你多番操勞費心,還不知道蘭兒會怎樣呢!”

黛玉聞言忙道:“嫂子快別說這話,當初在外祖母家時嫂子不知照應我多少,何況蘭兒是我侄兒,這些都是份內事,嫂子這樣說反倒是外道了。”

李紈聽了笑道:“好,是我說錯話了,妹妹莫怪。”

淡菊等人也都上前與黛玉見禮,眾人敘了一回寒溫,李紈方攜著黛玉的手來至園內,山樹坡塘,曲廊相接,因寒冬並無花卉點染,只有幾樹梅花與翠竹、青松交相掩映,別有一番意趣。

不多時眾人已到了一處精致的二進小院,原來黛玉給李紈安排的這座聽濤苑位於林府西北角上,前廳後舍俱全,乃是三正二耳的格局,東西廂房各三間,倒座房,後罩房,統共有二十來間,院中種著紅梅、青松、翠竹,十分清雅。

一進內室

,只見房屋精潔,鋪設整齊,一切擺設俱極精雅。

紫檀花架做了隔斷,槅子上擺著溜金香爐、碧玉花瓶等物,桌上多盛盤內羅列著幾件漢玉古玩。

朱漆架上擺著幾盆素心建蘭,幽香滿座。

拔步床邊擺著紫檀衣架,床上懸著月藍洋縐帳幔,金線蘇繡走水,兩旁鍍金幔鉤,一疊兩床綢被,配搭顏色相宜。

黛玉笑道:“房舍一早便收拾好了,鋪蓋妝奩也都是現成的,只是這些陳設都是我胡亂安插的,也不知道合不合大嫂子的意,嫂子看著可缺什麽,我一會子打發人送來。”

李紈環視了一圈,心下十分喜歡,笑道:“這已經極好了,清雅不俗,不必改動什麽了。”

此時一些箱籠也陸陸續續運了過來,淡菊繡竹等人便開始安插器具,收拾妝奩。

兩間耳房放置了箱籠等物,倒座房安頓老媽子、丫頭等。

逐一部署停當,黛玉又命人送了米面糧炭並新鮮菜蔬過來,此後李紈可以在小廚房起火,也便宜些。

婆子們也將籠好的火爐擡了上來,屋內頓時溫暖如春。

李紈梳洗了一番,換上了件白綾對襟襖兒,蔥黃綾裙,脫下羊皮緞靴,換了蓮青緞面灰鼠皮裏的繡花暖鞋,與黛玉坐在火爐邊說話,忽聽見外頭梧桐笑道:“奶奶,哥兒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周三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