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回

關燈
眾人扶著李紈在炕上躺下, 寶釵忙叫人倒了盞熱茶來,扶著李紈喝下。

王夫人忙命人去請太醫。

李紈此時已緩過來了些,聞言虛弱搖頭道:“太太不必了, 我沒事。”

王夫人見她面色蒼白如紙,神情悲傷,不禁滿腹疑竇, 皺眉道:“這到底是怎麽了?信上究竟寫的什麽?”

鳳姐也心下疑惑,李紈素來穩重, 她從未見過她這般失態,難道是南邊出了什麽事?想到此處, 忙撿起地上的書信細看。

鳳姐雖沒讀多少書, 但字還是認得的,信是黛玉寫的, 原來賈蘭月初忽然出痘, 沈頤當即命人請了大夫來看視,用了藥十多日後痘疹便開始消退, 不料突然又發眩暈頭痛, 嘔吐不止, 接著便接連數日高燒,如今已昏迷不醒, 看了許多大夫, 吃了多少藥都無效驗。

偏偏張神醫數月前出門會友去了,聽說是去了杭州一帶,林如海已打發人去杭州打聽消息, 只是路途遙遠,一時半會兒哪裏找得到人。

沒過多久江家也得到了消息,顏慧急得不行,江知府召集了姑蘇的名醫前去會診,也都束手無策。

之後林、沈、顧、江四家幾乎請遍了江南一帶的名醫,卻都道這樣的癥候極險,只能聽天由命,然而再這樣燒下去,就算性命保住了也要變成癡兒。

林如海見賈蘭情況越發不好,心知不能再瞞下去,因此忙修書與賈政,告之始末緣由,黛玉也另寫了一封信與李紈。

林如海的信送去了外書房,可巧賈政不在家,因此也無人拆看,黛玉的信則送到了內院李紈手中。

鳳姐看完信,一時也驚得面色慘白。

王夫人見狀,心下突的一跳,頓時猜到了什麽,驀然面色大變,焦急道:“是不是蘭兒出事了?”

鳳姐看著淚流不止的李紈,又看看面色焦急的王夫人,她素來能言善道,這時卻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王夫人心急如焚,又見鳳姐吞吞吐吐,頓時急的不行,顧不得其他,一把搶過書信,一目十行掃過,看到‘見喜’‘高熱不退,性命垂危’等字眼,頓時咕咚一聲,仰頭栽倒。

眾人沒想到李紈才好些,王夫人又倒了下去,都唬的魂

飛魄散,“太太!”

鳳姐等人嚇了一跳,忙上前扶住王夫人,一面又叫人請太醫,“趕緊請太醫過來看看!”

一時請大夫的,掐人中的,亂成一團。

還是寶釵最為冷靜,一面扶著王夫人躺平,一面命人去請太醫,叫眾人散開,她上前診了脈息,微微松了一口氣,擡頭對眾人道:“這是急痛攻心,一時氣血壅滯,不妨事,去取開竅散來。”

周瑞家的掐了會兒人中,金釧兒也取來開竅散,探春餵王夫人服下,幸喜吞咽無礙。

片刻後,王夫人緩緩醒轉,想起方才信上所言,又滾下淚來:“我的蘭兒,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李紈本就難受,聞言又忍不住流下淚來,一時哽咽難言。

房中眾人無不流淚,鳳姐探春等人忙上前勸慰。

正沒開交處,忽聽丫鬟來說:“老太太來了。”話音剛落,便見賈母扶著鴛鴦的手顫巍巍進來。

原來那些家人媳婦們見李紈與王夫人先後暈倒,鳳姐等人又忙叫請太醫,裏頭亂作一團,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便連忙的一齊往前頭去回了賈母。

賈母聽了也十分著急,也不知有了什麽緣故,便忙忙的趕過來瞧。

一進房便見王夫人躺在榻上,滿面淚痕,李紈也哭的眼睛紅腫,頓時又驚又急,拄拐道:“這究竟是怎麽了,好好的娘兒倆怎麽就成了這幅模樣了?!”

鳳姐見狀,料想不能再瞞,只是怕驚嚇著賈母,斟酌了一番,方緩緩回明了。

賈母聽了,驚得臉色蒼白,滾下淚來:“出了這樣大的事還瞞著我!”又罵賈政狠心,叫賈蘭小小年紀出門,無人照顧。

賈母王夫人哭了一回,方想起吩咐下人打掃房屋,供奉痘疹娘娘;一面又傳與家人忌煎炒等物,鬧得榮國府中,如倒海翻江,上下不得安靜。

賈政前幾日被派了差事,隨上官孝慈縣去勘察地陵修繕一事,已多日不在家,這陵離都來往得十來日之功,這會送了信去,一時半會也趕不及。

接著邢夫人、尤氏、薛姨媽並賴大、林之孝家的這幾個管事媳婦,都知道了,陸續來到王夫人屋裏問信。

薛姨媽等人都勸道:“蘭哥兒是個有福氣的,所謂吉

人自有天相,如今有些不順,不過是一時小恙,定然不會有事的。”

鳳姐也勸慰道:“林妹妹信上說林姑父已經遣人去尋張神醫了,說不定如今已經尋到了,或者這時已經好起來了也論不定。

蘭兒打小便有出息,人人都道是文曲星的命,等日後中了狀元,為官做宰,還要孝順老太太和太太呢。”

王夫人也正在悲苦,聽了鳳姐的這番說話,想來倒還有理。看蘭兒那個模樣兒,不像是這樣結果的,想罷,含淚點頭道:“我一會子就去菩薩跟前燒香,只要蘭兒平安無事,我情願一輩子吃齋念佛。”

賈母也止了淚,對李紈道:“你也別急,你太太說的不錯,菩薩慈悲,定會保佑蘭兒的。”

李紈先時心神大亂,以為是自己的緣故使賈蘭原本的命運發生了轉折,這時候漸漸冷靜下來,原書中賈蘭可是活到青年,就算有自己這只蝴蝶,命運軌跡也不至於有這麽大的改變。

據黛玉信中所言,大夫診斷蘭兒得的是水痘,並不是天花,按理來說應該不至於這麽嚴重。

她努力回想前世看過的信息,因為小侄子曾經出過水痘,她特地去了解了相關的知識,普通的水痘並不嚴重,通常都可以治愈,卻有極少的幾率會並發肺炎或腦炎等重癥。

只是出現這樣並發癥的幾率非常稀少,一百個人中未必能有一個。

肺炎通常見於成人,水痘腦炎一般為三至七歲幼兒,男孩多於女孩,然而一旦發生便有可能危及性命,最常見的便是高熱不退、咳喘、嘔吐、頭痛,若是發病期間持續高熱不退,即便最後治愈,也有可能留有智力障礙、癲癇等嚴重後遺癥。

這些都與賈蘭的癥狀對上了,想到此處,李紈心又懸了起來,腦海中閃過萬般念頭,忽聽到賈母叫人去傳話給賈璉,叫他即刻收拾東西趕往蘇州,心中不禁一動,思量片刻,終於下了決心,走到賈母與王夫人跟前跪下,道:“老太太,太太,讓我去蘇州罷。”

眾人聞言皆是一楞,賈母聽了嘆道:“我知道你心下著急,只是千裏迢迢的,你一個寡婦人家,如何出門?”

李紈紅著眼眶道:“蘭兒如今病重,偏我這個做娘的卻不在身邊

,與其在家中幹等,不如讓我自個兒過去,到時候多少能照顧一二,還請老太太和太太成全。”

王夫人原本正低頭拭淚,聞言擡起頭道:“老太太便讓她去罷,珠兒媳婦到底是蘭兒的親娘,有她在蘭兒身邊我也能安心些。”

王夫人素來重禮數,按理李紈如今是孀居身份,獨自外出並不合適,只是與寶貝金孫的安危比起來,什麽規矩體統的也都不重要了。

鳳姐見狀也忙道:“常言道‘母子連心’,蘭兒是大嫂子的命根子,這會子定是心急如焚,哪裏放心得下,老太太何不成全了她的一番慈母心腸。況且如今天下太平,一路上都是坐船,又有家下人等照應,自然無事。”

賈母聽了思索了片刻,點頭嘆道:“罷了,你要去便去罷,只路上小心為上。”

李紈忙答應了。

當下計議已定,王夫人當即命鳳姐去安排船只,調派人手,又叫賈璉預備行囊,一路護送。

如今闔府都忙著預備明年正月省親之事,人人皆不得閑,如今天氣愈冷,聽說要出遠門,不免都有些怨言。

李紈素知賈府下人秉性,賈璉又管著外務,抽不開身,況且他是隔房的小叔子,李紈又是寡嫂,身份有別,多少要避些嫌疑,一路同行終究不便,想了想便回了王夫人一聲,只挑了幾個素日老實本分的管事媳婦隨行,又從翠微山莊叫了劉有福兩口子,以及十來個身材粗壯的仆婦路上服侍。

相較於陸路,水路更方便,也更安全,雖然偶爾也有些水匪,但也只敢劫掠一些商家,富戶,像一般的官眷船只是絕對不敢動手的,想當初黛玉來京城賈母也只打發了管事媳婦去接。

不多時廚房已備妥了晚飯,婆子們來請用飯,李紈哪裏吃得下,隨便用了點子,便趕回房收拾行囊。

因趕著起身,一切從簡,李紈帶著丫頭們收拾了些金銀細軟,衣物,以及各色藥材等。

這次碧月留下看家,李紈只打算帶淡菊,繡竹,素雲,還有梧桐幾個小丫頭同去。

不多時便有王夫人打發人送來了好些珍貴藥材,賈母也叫人送來了兩支珍藏密斂的上好野山參。

邢夫人思及李紈對自己向來有禮,素日有什麽吃的用的

也時常孝敬,從未厚此薄彼,心下很承她的情,且賈蘭在家時也時常同賈琮一處頑,他又生的聰明伶俐,她也極為喜歡,此次雖然心中肉痛,還是開箱尋了幾樣人參靈芝等貴重藥材,打發人送到李紈處。

餘者薛姨媽、鳳姐、尤氏等也都打發人送了各色藥材補品過來。

不多時賈赦又遣丫頭送來了幾張名帖,道:“這是我們老爺打發人去甄家等世交故舊處問來的,大奶奶且帶著,到了那邊興許能用得上,另外我們老爺還打發人去請了兩位大夫,都是京城的小兒科聖手,已經商量妥當了,明兒便隨奶奶一道去蘇州。”

李紈忙道謝收下,以前她對賈赦為人多有鄙夷,此時卻十分感激,不管有沒有用,這份心意便已經讓她十分感激。

次日一早,一切都打點齊備,預備啟程。

賈母與王夫人心中俱帶著悲苦,也只得強打精神,叫了跟隨的管事媳婦們過來吩咐道:“一路上務要加倍小心,日後回到家後自有重賞;輪班守夜男女眾人不許賭錢、飲酒,若遇風雨月黑,更要小心。”

又囑咐李紈路上保重,萬事小心,李紈一一答應了。

鳳姐也攜了寶釵探春等人來送行,鳳姐拍了拍李紈的手,道:“吉人自有天相,我看蘭兒是個有福氣的,你千萬不要過於悲苦,趕緊料理起身。我不能給你分憂幫忙,總望你保重,身子要緊,切記!”

李紈心下感激,勉強笑道:“你放心,我明白。”

寶釵也囑咐淡菊等人道:“此去辛苦,你們務要解勸大奶奶,別哭壞身子,一路上諸事都要你們當心出力。”

眾人連聲答應。

一路說著,鳳姐等人送到二門外,眼看著眾人上了車才回來。

一應行禮早已搬上船去,李紈帶著繡竹素雲梧桐並劉大娘等人以及家人媳婦們一船,劉有福領著護衛小廝們以及兩位大夫另坐了略小些的船只。

如今正值順風,兩艘船拉滿了蓬,一路疾行,日夜兼程,除了必要時候靠岸補給食水,半刻功夫都沒有耽擱,自此曉行夜宿,一路順風,終於十一月初趕到了江南。

這日行至揚州地界,正值風勢甚緊,陰雲布合,狂風撲面迎頭,一片雷聲驚心振耳。

李紈隨即吩咐:“風雨甚大,穩妥為上,尋個岸頭泊船歇息,不必急著趕路。”又叫重賞各船夫舵工人等。

劉大娘答應著,出去傳話,劉有福站在船頭上,遠遠招呼這邊護衛們小心看顧,又吩咐船家些說話,兩邊船上家人、水手,絡繹不絕答應。

水手們將船聯住,下了梢錨,因為風大浪湧,每船加橛。

丫頭婆子們俱回到艙中,淡菊素雲幾個坐在窗口,望那江水滔滔,忽高忽下;江心裏往來船只,擊浪沖破,時遠時近。

淡菊蹙眉道:“看這模樣一時半會兒是趕不了路了,這雨也不知道多早晚才停。”

繡竹道:“如今到了揚州,算來離姑蘇也不遠了,只不知道這會子蘭哥兒怎麽樣了。”

素雲嘆道:“這些時日奶奶明面上雖然不說,心下卻跟油煎似的,只盼著哥兒平安無事。”

三人思及賈蘭,看著艙外風雨,皆默然無語。

大雨傾盆如註,一直未曾停歇,冬日天短,眾人用過晚飯,都早早睡去。

只有李紈聽了一宵風雨,思及賈蘭,翻來覆去無法入眠,直到夜色將闌,雨收風散才朦朦合眼。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讓大家久等了,到這個月底手頭的事差不多可以忙完了,以後時間會多一點,盡量保持一周二更。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青竹Cyan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