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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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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昭頗為好奇, 忙道:“是誰家的?師兄你怎麽知道的?”

沈頤道:“方才我去老師府上送了點東西,剛巧聽他老人家說了兩句。”說罷將今日李守中去顧府拜訪之事大略說了。

周昭心思敏銳,微一思量也明白了李守中的意圖, 不覺搖頭道:“這李守中可打錯了主意,老師已經說過再不輕易收弟子的,何況那賈家的事連我都聽說了一些, 榮國府長幼不分,寧國府行事荒唐, 那位珍大爺的風流韻事在世家中更是傳的沸沸揚揚,真真是汙糟至極。老師素厭這等人家, 有如此出身, 這叫蘭兒的小娃娃便是天資再好,老師也決計不會收。”

說實話他也不大讚成, 賈家實在太不成個體統, 這小娃雖然資質極佳,但如他這般出色的也不是沒有, 這些年來不知多少人上門拜師, 其中不乏天資卓越者, 也沒見老師動心,再者這小孩兒年紀也太小了些, 老師年事已高, 早就沒有那個精力去教導一個小娃娃。

沈頤自然明白周昭的意思,老師看人從不計較出身,所收的五名弟子無不都是天資卓越之輩, 有出身名門大族者,也有出自寒門小戶者,但因當年抄家滅族之禍,不願參與朝堂爭鬥,出自名門的兩名弟都是家風清正的書香望族,即便是如三師兄孫瑾那般的寒門子弟也是身家清白。

而賈家行事跋扈,下人倚霸仗勢,據他所知還與義忠親王舊系頗有瓜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日後下場如何,而賈蘭的這份天資還沒出色到讓老師動心收他為徒的地步。

沈頤摩挲著下巴,笑道:“雖然如此,只是這小娃娃實在有趣,這樣靈性十足的好苗子讓那些酸儒去教實在是可惜了。”

周昭聽出了他言語中的未盡之意,不禁一怔,奇道:“師兄以前不是說不收弟子嗎?怎麽,今兒改變主意了,打算收徒了?”

他最了解這位師兄,年紀雖輕,在一眾師兄弟中卻天賦最高,工詩書,善書畫,一手丹青妙筆盡得老師顧巖衣缽真傳,其風格自成一家,甚至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勢,這些年來不知多少人捧著銀子上門求畫。

沈頤微微一笑道:“我已經好些年沒碰到

過這般對我胃口的人了。”

他一生醉心格物,難得遇到一個有此天分的孩子,不免有些見獵心喜。

原來這沈頤出身望族,十二年前以十八歲之齡高中一甲探花,當時可謂轟動京城。

他天賦異稟,有過目不忘之能,當初在翰林院待了數月便將其中典籍看了十之八九,連當今聖上都讚譽極佳,大嘆奇才。

只是這沈頤雖是大家子弟,行事卻頗有幾分放蕩不羈,我行我素之意,當年在翰林院任職不到半年便因母喪回鄉丁憂,此後醉心格物,便不曾再入朝為官,跟著老師顧巖四處游歷,花費了八年時間編纂出了一部囊括天文地理的《衡物志》,名震文壇。

沈頤如今不過而立之年,便已隱隱躋身當世名家之列。

周昭素知他脾性,忙勸道:“如今諸皇子之爭已是水深火熱,賈家卷入其中,又行事不端,來日只怕難逃大禍,師兄還是慎重考慮為是,天資好的學生再尋就是了,何必摻和到這趟渾水裏去。”

沈頤沈吟不語,修長如玉的食指敲了敲桌面,哂然道:“不急,我也並不是非收他不可,先看看再說。”

想做他的弟子可不容易,這孩子雖然資質不錯,但不知心性如何,還是等他親自考較一番再說。

周昭卻以為他聽進了自己的勸阻,心下不禁松了口氣。

另一頭,晚間歇息時顧巖也與妻子說起今日李守中造訪之事,言語間頗為讚譽。

顧夫人頗為不解,忍不住問道:“先前那麽些王公貴族,名仕大儒來拜見都不見你另眼相看,怎麽這李守中反倒投了你的緣了?”

顧巖笑道:“這李守中才學頗佳,不然也坐不到國子監祭酒的位置,雖然性情迂直了些,但卻是個難得的純善之人。

當年一眾江南學子來京中應考,其中有一士子被汙剽竊他人詩文,當時所有人都與那名士子劃清界限,唯有李守中深信對方品行,據理力爭,又不辭辛苦找出證據替對方洗清嫌疑,我當時便覺得此人是個值得相交之人。

且我觀它為官數十載,竟能堅持本心,不曾被官場汙濁所染,此等心性實屬難得,遠勝那等國賊祿鬼之流。”

顧夫人這才恍然,點頭道:“原來如此,我還

奇怪老爺怎的忽然改了性子,原來是有此等緣故。”

顧巖嘆道:“說來可嘆,當初李守中與那名同鄉士子不過是泛泛之交,尚且能做到那般地步,咱們家落難之時,骨肉至親卻反目成仇,落井下石。”

顧夫人與他夫妻多年,最明白他的心思,知道他一直無法釋懷當年顧家家變之事,不禁暗暗嘆息一聲,忙岔開了話題,道:“今兒聽慧兒說李大人的女兒嫁入了賈家,如今竟是在家寡居守節,也是可憐。”

顧巖聞言一怔,隨即嘆道:“我今日還有些奇怪,說這李守中素來清高迂直,這次怎麽會一改本性,忽然拉下臉來給自己外孫求人情,原來是這個緣故。”

說罷將李守中今日言談時透露的拜師之意細細說了。

顧夫人聽罷也有些感慨,嘆道:“可憐天下父母心,也是不容易,聽慧兒說李大人那外孫素日跟著寡母過活,如今只一個蒙師教導,連個正經先生也沒有,他如今求到咱們頭上來,老爺是個什麽意思?”

顧巖搖頭笑道:“雖然李守中才學不錯,教孩子卻不行,他那兒子我也聽說了,在禮部任主事,性情與他差不離,資質卻平平。

李守中教養出來的外孫想必與他一脈相承,都是忠君體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套,迂腐不知變通,又是榮國府的子孫,這樣的弟子我可不想收。”

他眼光素來極高,所收的弟子皆是天資卓越之輩,何況回京不過數月便聽說了賈家的不少笑話,其行事作風實在讓人不喜,他不願與賈家打交道,自然沒想過收賈蘭為徒。

只是李守中沒有明言,他也不好直言拒絕,不過他心下已經打定主意,明日不管對方如何說,還是找個由頭婉拒為是。

夫妻倆又說了一回話,直到三更時分方朦朧睡去。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這邊李守中為了外孫求學之事絞盡腦汁,另一邊李紈也遇到了一件尷尬事。

卻說十二月十六是賈珍四十歲生日,尤氏與秦可卿婆媳前一日便來榮國府親自相請,因笑道:“老太太原是個老祖宗,我們老爺又是侄孫兒,這樣年紀,這個日子,原不敢驚動您老;但是難得這兩日天氣晴朗,滿園的梅花盛開,想請老祖宗

過去散散悶,看看眾兒孫熱熱鬧鬧的,只不知老祖宗肯不肯賞臉。”

賈母雖年高,卻極有興頭,聞言笑道:“這是好事,我最愛熱鬧的,明兒必去。”

王夫人與邢夫人聞言便也說去,尤氏婆媳越發歡喜,便又問鳳姐李紈二人。

鳳姐未等李紈開口,先笑說道:“這等好事我自然是要去的,別的我不管,有酒有戲就行。”

賈母等人都笑了,道:”這話實在。”

尤氏聞言忙笑道:“這個你放心,早幾日便定好了一班極好的小戲,莊子上也送了新鮮的鹿肉獐麅等野味過來,可巧新來了一個淮揚菜廚子,做的一手好點心,明日咱們先在會芳園看戲,在園子裏吃完飯後再去游玩賞梅。”

秦可卿也抿嘴一笑,道:“到時候也沒有外客,只咱們自家人熱鬧熱鬧。”

李紈聽罷也笑道:“既如此,我也沾一沾老太太太太們的光,湊湊熱鬧去。”

隨後寶玉黛玉寶釵等人也都說去,尤氏又打發人請了薛姨媽過來,自然也是說去的。

次日,李紈一早便起來,洗漱後就著幾碟小菜吃了小半碗碧粳米粥,一個豆腐皮的包子便罷了。

夏竹已打點好了出門的衣裳,拿來與李紈過目,道:“我想著今日到底是珍大爺生日,咱們去賀壽總不好如往日那般素凈,這套襖兒裙子是前些日子素雲做的,奶奶瞧著怎麽樣?”

李紈看去,見是一件天藍色繡花圓領銀鼠長襖,衣襟、領口和袖口都用金線繡著小巧精致的臘梅,配著一條淡黃色繡花棉綾裙,雅致卻不素凈,便點了點頭,道:“這樣就很妥當。”

當下夏竹帶著素雲服侍李紈換上衣裳,碧月又給她梳了個大方別致的百合髻,淡菊也捧了一個掐絲匣子過來,道:“奶奶今兒戴這個罷。”

說罷打開匣子,卻是一套赤金累絲梅花式樣的珍珠頭面,小巧別致。

李紈瞥了一眼,道:“只戴簪、釵、耳墜和鐲子四樣便盡夠了,多了反而累贅。”

雖然今天是去賀壽,但她如今畢竟是寡婦身份,打扮太華麗了也不像。

淡菊答應一聲,依言取出這幾樣簪環交給碧月。

一時收拾妥當,李紈便先去給王夫人請安,隨後方往賈母上房來,此時黛玉姊妹幾人也都到了,眾人會齊後便一齊往寧府去。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有點卡文,等我捋一捋大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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