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二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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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兒越發紅了臉,眼含羞色,正欲說話,忽見平兒打了簾子進來,“安兒,紅棗湯你熬好了沒有,這會子都快……”話音未落,見到屋內情景,頓時面色一變,呆楞當場。

賈璉二人亦是一驚,安兒忙把手一縮,掙脫了出來,端著茶盤低了頭不言語。

賈璉神色有些尷尬,隨即鎮定如常,握拳咳嗽了一聲,對平兒道:“我今晚歇在書房,你們好生伏侍奶奶。”

說罷一撩衣擺,擡腳出去了。

平兒沈著臉盯著安兒,安兒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轉身將茶盤放在桌上,故作鎮定道:“你只瞧著我做什麽,紅棗湯早已好了,你送進去給奶奶喝罷。”

平兒冷冷看了她一眼,掀起簾子叫了喜兒和樂兒進來,指著茶盤裏的湯盅道:“這會子奶奶還在歇息,你們把紅棗湯先放到暖壺裏溫著,過半個時辰再叫奶奶起來喝。”

喜兒和樂兒答應著,見她神色有些不對,便笑道:“你這是這麽了,誰給了你氣受不曾?”

平兒瞥了眼神色有些慌亂的安兒,到底念著多年姊妹情誼,忍下心中怒氣,強笑道:“哪有人給我氣受,只是方才跟安兒拌了兩句嘴,有些氣惱,你們先看著屋裏,我們出去一會子,奶奶要問我,答應我就來。”

說罷不待喜兒和樂兒反應過來便拉了安兒出去了,留下喜兒兩人面面相覷,心下盡是疑惑。

這廂,平兒拉著安兒出了院子,來到了花園西角的一棵桂花樹下,方才停下。

這裏少有人來,十分僻靜。

安兒把手一摔,揉了揉泛紅的手腕,不滿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平兒冷冷看著她,“你問我?我倒要問問你,方才在屋裏是怎麽回事?”

安兒臉色微微一變,矢口否認道:“哪有什麽,不過是我險些摔了一跤,二爺扶了我一把而已!”

平兒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是瞎子?什麽都看不到?信不信我告訴二奶奶去?”

安兒想起鳳姐素日的手段,頓時面色一變,卻又不肯服軟,咬了咬唇,不肯言語。

見她猶不知悔改,平兒越發氣惱,“奶奶素日待我們如何你不是不知道

,怎能做出這等背主的事來?”

安兒聞言面色一白,隨後便有些惱羞成怒,道:“什麽叫背主?我這也是為了奶奶著想,大戶人家的公子誰不是三房五妾的?陪嫁丫頭在姑娘身子不便時服侍姑爺也是常事,何況咱們二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先前只不過因為珠大爺去了,有家孝在身,才不好提這事,如今出了孝,奶奶肚子又一直沒有消息,指不定哪天就從外頭帶個人回來。

與其到時候讓外人進來與奶奶爭寵,還不如讓我去服侍二爺,至少我跟奶奶一條心,不會想著奪奶奶的寵。”

平、安、喜、樂四個陪嫁丫頭中,平兒年紀最小,卻是最先在鳳姐身邊服侍的,主仆兩打小一處長大,情分極好,最受鳳姐倚重。

安兒三人則都是十來歲上才跟著鳳姐的,四人中數安兒年紀最長,生的也最好。

平兒為人聰敏,看事也通透,並不曾肖想當姨娘,只想著到了年紀跟鳳姐求個恩典,脫了籍在外頭找個老實本分的男人嫁了,日後子孫也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不必為奴為婢。

安兒卻志大心高,舍不得這錦衣玉食的日子榮華富貴,且賈璉生的風流俊俏,難免動了心思。

陪嫁丫頭本來就是特意預備的,為的是在姑娘不方便時服侍姑爺,也是為自家姑娘固寵的意思,這都是大戶人家約定成俗的慣例,安兒並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對。

平兒又急又氣,說道:“你只看到當姨娘的好處,卻不知那二兩銀子的燙手,你瞧瞧趙姨娘,服侍了老爺十來年,又生了一雙兒女,可如今過的日子如何?你難道想日後也同她一樣不成?咱們好生服侍奶奶,日後或是嫁個管事,或是往外聘,做正頭夫妻豈不好?”

她打小伏侍鳳姐,看的最是明白,鳳姐性子要強,如今又與賈璉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便是天下的醋都喝光了,也不會主動替賈璉納妾的。

鳳姐素日是待她們幾個極好,那是因為看在多年服侍的情分上,才把她們當自己的心腹,要是知道安兒背主,是絕不可能放過她的。

安兒冷笑一聲道:“嫁了管事也還是奴才,我可不像你那麽傻,一心想著到了年紀往外頭聘,便是做了正

頭夫妻又如何?咱們的這樣的身份能嫁什麽好人家?出了府能像現在這樣自在享福?常日家要為柴米油鹽醬醋茶操心,用不了幾日手都粗了,以前太太身邊的錦繡姐姐就是那前車之鑒!”

她們雖是丫頭,卻一直跟在主子身邊服侍,吃穿用度比一般的寒門小姐還體面尊貴,習慣了錦衣玉食,哪裏還受得了粗茶淡飯的日子,如此還不如想法子長長久久地留在賈家。

若是跟了賈璉,還怕得不到榮華富貴?她雖然不敢妄想取代鳳姐的地位,但憑自己的容貌心機,也能在後院博得一席之地,若是能生個兒子,更是終生有靠了。

兩人爭執許久,平兒苦言相勸,奈何安兒卻執迷不悟,聽了幾句不耐煩便奪手走了。

平兒左右為難,到底念著素日的姊妹情誼,沒有告訴鳳姐,只想著再好好勸勸安兒。

待安兒兩人走後,淡菊方從山石後頭走出來,她原是過來摘些桂花回去做點心,不妨聽到了這件秘事。

淡菊蹙眉看了一眼兩人離去的方向,轉身回了院裏。

梅香正拿了花壺在窗前澆花,見她神色有些奇異,不禁有些疑惑:“怎麽了?你不是說去摘些桂花回去來做點心嗎?怎麽空空的就回來了?”

淡菊四下張望了一番,見都是自己人,方道:“奶奶可知道我方才聽見什麽了?”

李紈正歪在炕上,身上蓋著夾紗薄被,手中握著一卷游記,聞言頭也沒擡,翻了頁書,漫不經心道:“聽到什麽了?”

淡菊便把剛才聽到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眾人。

眾人聽罷都是一呆,李紈也有些驚訝,擡起頭問道:“真是平兒和安兒?”

淡菊忙道:“我聽的真真的,決計錯不了。”

李紈便蹙眉不語,她記得原著中並不曾記載過安兒幾人,只說過鳳姐有四個陪嫁丫頭,去的去,死的死,最後只剩下了平兒一個。

平兒生的花容月貌,比鳳姐也不差多少,從今日這一番話中亦可以看出是個極有見識的丫頭,可惜命不好,最後被鳳姐逼著做了賈璉的房裏人。

鳳姐素來要強,偏偏碰上了賈璉這個浪蕩子。

賈璉是典型的酒色之徒,喜新厭舊,絕非良人,好在終究一絲良心未泯,並非

什麽大奸大惡之人。

平兒能在賈璉與鳳姐兩人之間周全妥當,也是不容易。

梅香冷笑一聲,道:“我就說安兒那蹄子不是個安分的,原來竟打著這個主意,真真是白眼狼,枉費二奶奶素日待她那麽好。”

茯苓也嘆了口氣,“二奶奶也不容易。”

李紈合上手中的書卷,蹙眉道:“這事你們別出去說,只當不知道便是,鳳丫頭是個眼睛裏容不下沙子的,叨登出去了又是一場風波。”

她雖有些同情平兒,但也只能看著罷了,畢竟沒有做嫂子的插手小叔子房中事的道理。

淡菊等人點頭道:“奶奶放心,我們省的。”

可巧之後接連有好幾家官員或有升遷,或有婚喪紅白等事,其中幾家乃榮國府的世交親友,王夫人與鳳姐賀吊迎送,應酬不暇,忙碌了四五日才消停。

這日,王夫人從臨安伯府吃完喜酒回來,李紈服侍著換了家常衣裳。

兩人說了一會兒家務,忽有賈母打發人傳了話來,說是今日乏的很,王夫人也勞累了多日,就不必過去請安了,好生歇息便是。

王夫人垂手聽完,謝過賈母。

李紈看了一眼墻上的西洋鐘,問道:“太太,如今可要傳飯?”

王夫人問道:“老爺呢,可回來吃麽?”

金釧兒忙道:“方才老爺已打發人傳話了,說前面事多,竟是一時脫不開身,今兒便不回來吃了。”

王夫人點頭道:“既如此便讓人傳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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