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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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妗輕手輕腳的跑到長劍住的屋子, 她手輕擡,還未剛碰到門,裏面就傳來一聲低呵聲:“誰!”

楚妗輕舒了一口氣, 小聲道:“長劍, 是我。”

裏面靜了一瞬, 隨即是輕巧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裏面打開, 露出長劍不茍言笑的臉。

“楚二小姐, 這麽晚了, 您找屬下可是有要事?”長劍楞了一瞬, 躬身道。

楚妗深吸了一口氣, 低聲說道:“我剛剛聽到有人要來放火燒了清風院。”

長劍怔然,道:“您在何處聽到的?”

楚妗一楞, 眼神閃躲,總不可能告訴他在玉佩裏聽到的吧?他怕是會認為她得了失心瘋。

“我夜裏睡不著,便去後山走了走,沒想到聽到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說是要把清風院一把燒光。從他們的話中,我聽到了主使人是一個叫鄧四的人,他給了一千兩請兩個人做事。那兩人聽他們的稱呼,好像是兩兄弟, 老大不知名字,老二叫二虎。他們如今在東邊小山坡的彼岸花花叢裏,因為扛了煤油, 上山的速度並不快,按照他們的速度,大概還需要一炷香才能走到清風院。”

楚妗稍稍換了個說法,她眼眸清亮,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淩淩的,眼睫微顫,看上去很是害怕,卻仍然條理清晰,幾句話就將重要的信息全部告訴了他。

長劍心裏升起淡淡的欽佩,越是危急的情況,越是能夠看清楚一個人的隨機應變的能力。

楚妗稍稍頓了頓,忽然擔憂的問道:“長劍,你知道那個鄧四是誰嗎?他為什麽要害太子殿下啊?”

長劍怔然,他在心裏默默的將楚妗話裏面的人全部想了一下,什麽鄧四,什麽二虎,瞧著就像是地痞流氓的名字,還有一千兩銀子,長劍沈默了一下,太子殿下的命可不止一千兩銀子。

太子殿下手段狠厲,得罪了許多人,但是那些人大多都是敢怒不敢言,極少數人想要反抗,但都會被更加殘酷的手段嚇怕。況且,太子殿下身邊侍衛眾多,保護嚴密,稍有風吹草動都會被察覺,這放火的手段太過於低劣,不像是那些人的手段。

長劍想到太子殿下將他留下保護楚妗,說明楚妗的境地並不是很安全,他覷了一眼楚妗,斟酌了片刻,還是決定如實相告:“屬下覺得這些人不像是沖著太子殿下來的,反倒是沖著您來的,這放火的手段太過於低劣,太子殿下身邊守衛森嚴,這種小伎倆難以實現。這種□□的手段,像是那些地痞流氓才會有的。楚二小姐,您不妨想一想,您可有得罪什麽人?或者,有誰想要至您於死地?”

楚妗沈默了一瞬,眼睫緩緩垂下。

有的,楚靜姝。

夜風吹在身上,激起細細密密的寒意。

楚妗低垂著眼,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真當她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嗎?

上次皇宮裏的事情,她便有些懷疑楚靜姝,楚薔性子沖動,只是有些小脾氣,連臉上的表情都不能好好管理好,實在不是心機深沈的人。

而且當時算計她的人,還有皇後和周若薇,周若薇嬌蠻,很是狂妄,定然是看不上沒有心機的楚薔,更何況還牽扯了皇後。

楚妗後來靜下心來想了想,要將她們三人聯系起來,只有楚靜姝能夠完成。

皇後喜歡楚靜姝,時常召她入宮作陪,她與周若薇關系也不錯,楚薔又十分信任楚靜姝。

只有楚靜姝作為她們中間的紐帶,且旁敲側擊的暗示她們可以利用藥物將她毀了,這個計謀陰毒,但是無比有效,只要楚妗失了貞,那她便不可能成為太子妃,周家和楚靜姝都能獲利。

楚靜姝當真是布了一個好大的局啊,利用周若薇與楚薔對她的嫉妒,借刀殺人,後來事情敗露,楚薔和周若薇都折了,就她完全摘了出去。

只是楚妗苦於找不到證據,而且她已經讓楚薔和周若薇受到了懲罰,便想著息事寧人,更何況楚靜姝都要出嫁了,到時候她是世子妃,兩人隔著宮墻與庭院,一輩子也見不到幾面,楚靜姝定然會收手。

楚妗冷笑了一聲,嘴角滿是嘲諷,是她高估了楚靜姝的善,也是她低估了她的惡。

沒有將她的聲譽毀了,如今倒是要拿她的命嗎?

長劍見楚妗嘴角的笑意像是淬了冰,竟讓人脊背發涼。他默默地退後了一步,心裏暗道,不愧是太子殿下親自選的太子妃,竟然周身的氣勢與他不相上下。

他遲疑片刻,恭聲道:“二小姐,要不要屬下前去將他們二人抓過來審問一番?”

楚妗沈默了一會兒,道:“不用,讓他們來燒。”

不論是那兩個準備放火的人,還是那個叫鄧四的人,都不是幕後主使。就算長劍將他們兩人抓來審問,最多也只能從他們嘴裏翹出鄧四,而鄧四身後的楚靜姝,卻是找不出來。

而她想做的則是,將楚靜姝抓出來,來一個人贓俱獲。

楚妗沈吟片刻,忽然道:“長劍,你等會兒先下山,去找主持,告訴他清風院著火了,讓他帶一些僧人上來滅火。”她微微頓住,問道:“清風院有多少侍衛?”

長劍答道:“加上屬下大概有十五人。”

楚妗輕輕頷首,道:“你讓一個人在火燒起來的時候,趕快跑到楚家所住的小院子裏去,讓他告訴他們,說是清風院著了火,而我受傷慘重。”

長劍一楞,有些不理解楚妗的意思,什麽叫受傷慘重?難道還要上演苦肉計?

楚妗解釋道:“幕後主使定然在暗中等待著結果,只有我出了事,他們才會相信他們的計策成功了。鄧四不是真正想要我的命的人,他的背後另有其人。放火的兩人放了火,只要確認我在屋子裏,待火勢漸長,足夠將我困在屋子裏,隨後就會離開。我有很好的觀察過廂房的結構,除了房門,還有一扇窗戶可以逃出來。我先在屋內假寐,窗戶下你派人在外面接應我,等火燒起來了,我便從裏面逃出來,並不會真正的受傷。”

“那兄弟二人完成了任務,必定要去問鄧四要銀錢,你派人一路跟在他們倆身後,確定他們與幕後主使會面的地方。”

“我心中有懷疑的人,她就在白馬寺中。到時候你要做的,就是將老夫人他們引至他們會面的地方,來個人贓並獲。”

長劍目瞪口呆,實在難以想象,楚妗瞧著柔弱溫軟,居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想清楚了所有的對策,雷厲風行,將所有人都安排好了。

長劍遲疑了片刻,道:“若是您懷疑錯了呢?”

楚妗心裏閃過一抹猶豫,然後肯定的點了點頭,“不,就是她。”

除了她,沒有人三番五次地想要毀了她。

長劍想到太子殿下臨行前吩咐他,無論楚妗提出什麽樣的要求,他都要滿足她。

長劍不再猶豫,拱手應是。

他按照楚妗的吩咐,先是讓一個侍衛去告訴住持清風院著了火,隨即便是找了幾個武功高強的侍衛躲在楚妗的香房窗戶下。

無論幕後主使是誰,楚妗才是最重要的。他的職責是保護好楚妗的安全,雖然楚妗提前安排好了,但是這件事本就危險十足,火場逃生,稍不小心,就是葬身火海。

太子殿下將楚二小姐交付給他,他定要好好保護她。

是以安排解救楚妗的人,不是按照楚妗計劃中的一個,而是四個,他也在其中。

他將領著楚家人去現場的任務交給了一盒辦事穩妥的侍衛了。

楚妗也悄悄地回了房間,和衣躺了下來,閉著眼假裝睡覺。

楚妗只覺得心慌意亂,她回了房間,臉上再也沒有了方才的從容不迫,她才十五歲,她並不是無所畏懼,她也害怕呀!

她一想到有人想要她的性命,若不是今日種種機緣巧合,她便會葬身火海,連屍骨都不剩。她便雙肩顫抖,渾身發冷。

她緊緊攥著手,指甲陷在肉中,她卻絲毫不覺得疼。

她心中默默念著經文,本想著她身處寺廟,這佛祖悲憫眾人,定然會保佑她。

可不知為何,這經文一念出來,她腦海裏卻是昨夜的場景。

燭火下,顧沈宴骨節分明的大掌中握著筆,挑著眉望過來,頓時生出一絲冷厲矜貴,宛若神明。

楚妗心裏忽然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她顫抖的雙肩漸漸平緩下來,因為方才一直緊繃著身子,如今放松下來,竟有些酸痛。

她悄無聲息地翻了個身,卻無意間發現在枕頭下好像有什麽東西。

楚妗一楞,小心翼翼地摸索了一下,抽出來一個小小的平安玉扣。玉扣入手生溫,玉質剔透,看得出玉質極好,這小小的一塊,便價值連城。

她借著月光,看到了玉扣上淺淺刻了一個“宴”字,筆跡熟悉,恍若她親手所寫。

楚妗鼻間一酸,眼角帶了一絲濕意,可她卻驀然彎了唇。

不怕的,楚妗。

……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像是極力踮著腳,努力不發出聲音。

若不是楚妗並未睡著,正聚精會神的註意著門外的動靜,這麽小的聲音,她怕是根本就聽不到。

那兩人先是往屋子裏吹了些迷香,楚妗一查覺不對勁,便立刻屏住了呼吸。

那兩人推開門走進來,兩人小心翼翼地來到了床前。

大虎嗅了嗅,低聲嘀咕了一句,“這屋子裏的味道怪好聞的。”

隨後兩人不在意地搖了搖頭,繞過屏風往內室走去。

他們看到床上躺著一個人,大虎指了指,說道:“去確認一下,是不是我們要殺的人!”

二虎探頭看了一眼,剛想說話,視線觸及楚妗的容貌後,發出了一聲吸氣聲,“媽呀,這女人長得也太美了吧?”

大虎看了一眼,也有些楞住了,隨即他猛地拍了一下二虎的腦袋:“幹什麽!我們是來殺人的,不是來看女人的!既然確定了是這個女人沒錯,我們就出去點火吧!”

楚妗心下一沈,果然是沖著她來的,她心底湧上恨意,那就是楚靜姝無疑了。

二虎摸了摸頭,想了想說道:“大哥,這麽漂亮的女人,要不我們先享用一下?反正都要死了……別浪費了這麽漂亮的臉蛋兒啊!我還沒上過千金小姐呢!”

楚妗呼吸一滯,差點驚聲叫出來,她死死掐著手心,才壓下到嘴的驚呼。

大虎猶豫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行,鄧四讓我們放了火就立刻回去,他不能在白馬寺久待,我們要立刻去拿錢,這個節骨眼上,我們不要節外生枝!”

二虎遺憾地咂了咂嘴,但還是聽從了大虎的安排。

他們確定屋裏的人是楚妗之後,便立刻出門,兩人將桶中的煤油全部倒在墻上,隨即將火折子往裏面一扔。

“轟”的一聲,墻面上頓時燃起大火,兩兄弟等了一會兒,確定這火能夠將人困死在裏面,這才拍拍手,飛快地離開。

兩人只想著去拿自己的一千兩銀子,根本就沒有註意到他們身後悄無聲息的跟著一個人。

以及屋子的側面有一扇窗被人打開,竄進去四個人,不一會兒,這四人呈保護姿態將一美貌女子護送出火海。

火光映照下,女子的雙眸像是燃著兩團小火把,明亮而炙熱,火光躍動,裏面的兩簇小火把也竄動起來,隱隱帶著焚燒一切的決然。

“不好了,不好了,清風院走水了!”

山下的小院子響起一聲驚慌失措的喊叫聲,平地起驚雷,這一聲喊叫讓安靜的院子瞬間沸騰起來,各個屋子爭先點燈。

東邊的屋子裏疾步走來一個人,男子衣裳微亂,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發冠也有些微斜,顯然是匆忙之下,連儀容都來不及整理。

楚懷璟眼底結了一層厚厚的冰,他渾身冒著寒氣,啞聲道:“你說什麽?哪裏走水了?”

侍衛微驚,被楚懷璟一身冷冰冰的氣勢嚇得有些哆嗦,但到底是在太子殿下當差的人,抗寒能力還算不錯,於是他穩了穩心神,道:“屬下說清風院走水了,侍衛長派屬下前來告知。”

侍衛長是長劍。

楚懷璟眉間一皺,周身的氣勢變得越發冷沈。

侍衛話剛落,他只覺得眼前劃過一抹冷風,楚懷璟的身影就消失不見。

侍衛摸了摸腦袋,他還有話沒有說完呢!

院子裏的門陸續打開,最先開門的是錢氏,錢氏慌慌張張地跑出來,疊聲問道:“什麽?你說什麽?哪裏走水了?”

隨即是王清荷與楚靜姝的屋子,王清荷與楚靜姝挽著手,站在房門口,靜靜的看著院子裏的人。

侍衛再次答了一遍,他怕錢氏也像楚懷璟一樣,話都沒聽完就急急忙忙地跑了,他連忙補充道:“楚二小姐受傷嚴重,好在侍衛長派屬下來請各位夫人小姐去一趟。”

錢氏高高提著的心聽了這話,緩緩放下來,她輕呼一口氣,沒有性命危險就是萬幸了。

隨即她皺了皺眉,道:“請了大夫嗎?”

侍衛點了點頭,道:“已經派了人快馬加鞭下山去請大夫了,夫人放心。”

他說著,視線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院子裏的人。

隨即他就看到西邊的香房中,有一位端方明艷的少女同她身邊的夫人低聲說了幾句話,便悄聲離開了房間。

王清荷待楚靜姝走了,她才出了屋子,淡聲道:“請了大夫就好了,為何還要把我們大家都叫醒?我們又不是大夫,受了傷找我們又有何用?”

王清荷一想到今日楚妗當眾忤逆她,給她難堪,她的心裏就像是蘊了一團火,燒的她整個心都疼。

她理智全無,說出來的話尖酸刻薄,冷血無情。

院子裏的人對王清荷的話震驚不已,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這是一個母親能夠說出來的話嗎?自己的女兒受了重傷,生死未蔔,她卻連看都不想去看一眼。

這哪裏是母親?這都不能稱之為人了!

老夫人在一旁,老臉緊緊繃著,一拄拐杖,沈聲喝道:“老大媳婦兒!你這說的是什麽話?二姑娘如今重傷,我們這些做親人的,理應去看望,守候著她身旁。你若是不想去,立刻就給老太婆滾,滾下山去!”

王清荷對於老夫人這個婆婆還算是比較畏懼,老夫人生氣,她只好吶吶道:“媳婦不是那個意思。”

老夫人冷哼了一聲,看了一眼周圍,忽然皺了皺眉,道:“世子在哪裏?”

侍衛答道:“世子去清風院了。”

老夫人一楞,隨即大驚失色,喊道:“快去攔住他,他不能見火啊!”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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