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關燈
周若薇眼眶通紅的瞪著楚妗, 她瞧得清清楚楚,楚妗在一眾女官的擁簇下,眾星捧月地來了這裏, 扈從如雲, 珠翠環繞, 通身的太子妃的威儀,極具威嚴, 讓人忍不住生出尊敬之意。

可若不是她, 享受著女官擁簇的人就是她周若薇!

就是因為楚妗, 她的名聲毀了, 沒有人願意跟她結親, 甚至太子殿下為了替楚妗出氣,也向祖父施壓, 祖父不得已只能將她嫁給了一個死了妻子的鰥夫做繼室。

“是嗎?真是抱歉,讓周小姐久等了。我的長樂苑位置偏僻,而且你背著荊條,這般誠意地像我道歉, 祈求我的原諒,我怎麽能隨意對待呢?是以為了表現我的重視,我特意換了一身衣裳才來。周小姐不介意吧?”

楚妗嘴裏說著抱歉的話,但是眼裏絲毫不見歉意, 周若薇顯然是迫於壓力才來向她道歉,方才那個充滿恨意的眼神她可是看的明白,她並非真心實意, 她也不必與她虛與委蛇。反正周若薇已經得到了她應有的報應。

她畢生都在追求做太子妃,如今顧沈宴親手毀了她的夢想,這對她來說,恐怕是最嚴重的懲罰吧。

周若薇坐在那裏,看著楚妗光鮮亮麗,身後的女官皆眉眼順從,袖著手恭恭敬敬地立在那裏,衣裳是時下流行的款式,首飾也是價值連城,對比她的處境,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她咬牙切齒,手指發顫,仍舊沒腦子的想要沖上去抓花她的臉,她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咳嗽聲。她只能壓下嫉恨,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沖她屈膝道:“當時是我出言不遜,敗壞了楚二小姐的清譽,我這些天在家中反省,已經深刻意識到我的錯誤,還望楚二小姐大人有大量,莫要與我計較。”

楚妗見周若薇老老實實的道了歉,倒是著實吃了一驚,看了一眼周若薇身後的人,黃嬤嬤。

楚妗恍然,難怪,周若薇肯乖乖道歉,原來皇後娘娘派人在一旁監督呢。

黃嬤嬤老眼瞇了瞇,沖著楚妗忽然咧開了笑,笑容有些瘆人。

楚妗知曉,她讓周若薇,讓周家吃了這麽大一個悶虧,勢必皇後心裏是恨極了她。可她知道,在她賜婚成為太子妃的那一刻起,她與皇後就已經是不死不休的關系了。

她擋了周家的路,破壞了他們籌備多年的太子妃計劃,她早已經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周若薇按照當初的約定,身負荊條地繞著皇城走了一圈,這般大張旗鼓,外面怕是早已經人盡皆知了。

楚妗知道,自己若是不原諒周若薇,到時候皇後必定會派人在京中四下散播她的壞話,說她心無容人之量,毫無太子妃寬容大度的氣量。

楚妗含笑,親自起身將周若薇扶起來,大度的說道:“常言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既然周小姐已經知錯了,我自不會斤斤計較。我希望未來周小姐要時刻謹記,禍從口出,時刻約束自己的言行,以後莫要給周家抹黑了。”

周若薇咬牙,“我知道了。”

兩人相看兩厭,既然已經得了楚妗的原諒,周若薇也不願意再在這裏多留,匆匆帶著黃嬤嬤就離開了定國公府。

周若薇一走,前廳便剩下王清荷與楚妗。

王清荷在一旁看著楚妗進退有度,與周若薇的交鋒絲毫不落下乘,心裏不知升起一股什麽感受,隱隱有些自豪,又有些唏噓。

盡管她對楚妗極為不喜,但是一想到那張與她相像的臉,她眼看著她身份越發尊貴,她心底多少還是有些感慨,這是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女兒,骨子裏有她的血脈,所以才會生得如此優秀。

楚妗雙手交疊置於膝上,雙腳隱在重重疊疊的裙擺下,只露出少許的腳尖,背脊挺直,如迎風的梅花,平白生出幾分傲骨。

臉上的神情淡然而漠然,全然沒有初到京城時的濡慕與謹慎,她冷眼看著王清荷一雙眼睛落在她身上,眼底一會兒開心,一會兒難過。

她蹙了蹙眉,有些不清楚王清荷如今到底是何意,但是她也不想了解。

她溫聲道:“大夫人若無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王清荷一楞,眼底閃過一抹不可置信,大夫人?

楚妗並未等王清荷反應過來,便領著眾人,如來時一般,浩浩蕩蕩的離開了前廳。

王清荷坐在椅子裏,親眼看著楚妗一步步越走越遠,背影決然而堅毅,漸漸消失不見。

她的心忽然被什麽東西扯了一下,生生的痛。

楚妗回了院子,就看到夏至站在院子門口,一臉激動地沖她擠眉弄眼。

楚妗茫然了一瞬,好笑地問道:“何事?”

夏至臉上滿是興奮,小臉漲得通紅,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顫音,“太子殿下在屋裏!”

楚妗一楞,有些奇怪,“你不是早就見過了嗎?為何還這般激動?”

夏至搖搖頭,認真的說道:“這不一樣,以前的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今日的太子殿下不是太子殿下。”

楚妗緩慢的眨了一下眼,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她繞開夏至,徑直往屋子裏走去,就見自己的屋外圍了許多丫鬟,每個人手中都捏著糕點,低低地在交談,臉上掛著滿足的笑意。

楚妗越發詫異,心裏也生出一絲興致,丫鬟們見了她,皆俯身行禮,“小……”

楚妗揮了揮手,打斷她們的請安,示意她們噤聲。丫鬟們依言閉著嘴。

楚妗踮著腳打起簾子,入目的場景讓她倏然頓住。

屋內窗明幾凈,午後的陽光傾瀉而入,空中有散亂的金色微塵。一道清雋的身影手中執一支筆,垂首斂眉,眼尾微垂,帶了幾分慵懶與隨性,一舉一動,般般入畫。

楚妗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不忍破壞這畫卷。

顧沈宴卻像是心有所感,停了筆,偏頭望過來,冷沈的眉眼在見到楚妗的時候,先是一楞,隨即眉眼舒展,朗目星眸,似有星河墜入,萬千光華。

“回來了?”

楚妗眼含驚艷,第一次覺得男子也能用容貌映麗來形容。聽著顧沈宴淡淡的聲音,她恍惚生出幾分細水長流的溫情。

好似是丈夫輕聲詢問歸家的妻子。

楚妗慌亂地點了點頭,低著頭入內。隨即她發現桌子上堆滿了精致的盒子。

“這是什麽?”

顧沈宴隨手將筆扔開,懶洋洋的說道:“糕點啊!”

隨即他皺了皺眉,似乎有些生氣,“昨夜我替你準備的東西,你居然分給了旁人?我今日已經分了一些給丫鬟,這些你可不許再給丫鬟吃了!”

“只是一盒糕點罷了,竟然也值得你生氣?”楚妗有些好笑,隨手抽了一個精美的紙盒。

隨即恍然,怪不得夏至方才說太子不是太子,的確顧沈宴的做法一絲也不符合他往日裏的作風。

顧沈宴哼哼唧唧,很是不滿,“我做的糕點哪裏是那些人有資格吃的?”

楚妗一怔,正在拆盒子的手一頓,下意識問道:“殿下親手做的?”

顧沈宴難得有些難為情,他為了準備這些糕點,其實已經不眠不休地學了好幾天了,在身份暴露那一天他便著手準備了。

是雲澹告訴他,小姑娘喜歡新奇的玩意兒,做些好吃的糕點就能把楚妗哄好,他其實有些不信,但他也著實沒有法子了,只好死馬當活馬醫,這才跟著宮中禦廚學了一些。

他瞥了一眼楚妗,見她紅唇微張,很是震驚,他盡量穩著聲音,假裝不在意地問道:“不好吃嗎?”

楚妗彎著眉眼,朝顧沈宴笑了笑,霎時如雲消雨霽,軟軟道:“好吃!”

顧沈宴扭過頭去,隨意的“嗯”了一聲,嘴角卻隱秘地勾了勾。

楚妗見顧沈宴隨手撿了一本書,坐在書桌後翻閱起來,午後的光灑在他身上,光華萬丈,他氣質高貴,恍若神明。

她收回目光,胸中不知為何,忽然如小鹿亂撞,頗有些心慌意亂。

她重重喘了口氣,壓下心底的怪異,緩步繞到書桌旁。

當初為了采光,書桌便是臨窗而放,一面貼著墻,如今顧沈宴占據了書桌的主位,楚妗便只能搬了個凳子坐在顧沈宴的左手側。

她見顧沈宴神色認真地看著書,不忍打擾他,於是她動作輕柔地探身去夠顧沈宴另一側的筆。

如雲的衣袖遮住了書頁,顧沈宴掀了掀眼皮,入目是一截細腰,因為俯身前探的原因,楚妗的纖腰拉出優美的線條,衣服也被繃得緊緊的,胸前便也顯得鼓鼓囊囊,隨著她的動作在他眼前若隱若現。

他眸色漸深,眼底像是一團濃的化不開的墨。

“楚妗。”

他啞著嗓子忽然喚道。

楚妗下意識回頭,疑惑地看著他,用眼神詢問他什麽事。

顧沈宴見她黑白分明的眼底一片澄澈,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多麽誘人。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收拾好情緒,溫聲道:“下次你要拿東西直接同我說,不要這樣在我面前晃來晃去了。”

楚妗以為自己擋住了顧沈宴的視線,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惹他心煩,她連忙老老實實的坐回來,沮喪道,“我知道了……”

顧沈宴見她垂頭喪氣,就知道她定然是誤會了。

他手腕微轉,一把將她拉過來。

楚妗只覺得身子被一只大掌牢牢抓住,天旋地轉,不受控制地跌入顧沈宴的懷中。

顧沈宴緩緩逼近楚妗,兩人呼吸交纏,楚妗黑白分明的眼底一片迷茫,驚訝地張著嘴,顧沈宴目光下移,慢慢靠近。

楚妗緩慢地眨了一下眼,腦海中不知為何為何忽然想起那荒唐的春閨一夢,她呼吸一滯,下意識攥緊了手。

他是要親她嗎?

她覺得顧沈宴的眼睛越發燙人,她慌張地避開了目光,視線落在他的眼瞼上。顧沈宴的眼睫黑而密,如此近的距離,足夠讓她數清楚睫毛的數量。

在她楞神的時候,顧沈宴的唇落下,輕輕貼在她的唇上。

顧沈宴的唇微涼,不同於她的溫熱,讓她下意識背脊僵直。

她腦海中一片空白,茫然失措。

他先是淺淺試探,仿佛在確定楚妗的態度,見楚妗並未推拒,才漸漸加深。陽光微暖,灑在兩人之間,微涼的唇也變得灼熱起來,兩人唇齒交纏。

良久,顧沈宴才稍稍離開,低著頭看她。

楚妗精致的臉上酡紅一片,仿若醉酒一般,她眼底濕漉漉,琉璃的眸子越發瀲灩,唇瓣紅艷如血。

“剛剛的話不是責備,是警告,這便是你勾引我的後果。”

楚妗目光直楞楞地擡起頭,眼前是白皙如玉的下巴,以及突起的喉結,伴隨著他低沈的說話聲,輕微滑動。

楚妗腦子一團糟,也無暇顧及他的話,猛然推開顧沈宴,捂著唇落荒而逃。

顧沈宴往椅背上一靠,眼尾微垂,捂著眼低低笑起來。

楚妗一路跑回自己的臥房,“砰”的一聲將門關上,她背靠在門上,臉頰滾燙,心裏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楚妗羞惱不已,那人看著端方矜貴,怎的這般浪蕩!

“恭送太子殿下!”

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楚妗便知道顧沈宴要離開了。

她想要拉開門去送送他,手觸碰到門栓又猛然頓住,氣惱哼了一聲。

誰要去送那個臭流氓!愛誰誰!

她氣呼呼地轉身,走到桌旁,看到桌子上放了幾本話本子,隨手拿起來,翻了幾下,又羞紅地扔開。

怎麽這話本子裏也盡寫些情情愛愛,膩人的緊!

她倒了一杯涼茶,涼茶入喉,緩解了她的熱意。

“小姐,您在裏面嗎?”

門外傳來夏至輕叩門的聲音,楚妗連忙理了理衣裳,正襟危坐,揚聲應道:“何事?”

夏至手裏捧著一只雕漆黃花梨木制成的木盒,笑意盈盈地推開門走進來,說道:“小姐,太子殿下方才派人送了些口脂過來,還讓奴婢給您帶了話,說太子殿下他弄壞了您的口脂,如今賠給您更好的。

杜嬤嬤方才看見了,跟奴婢說這些口脂是宮中所制,很是珍貴,深受宮裏的娘娘喜歡。聽說抹了這種口脂,嘴唇都會變得水潤瑩亮,襯得氣色極佳呢!”

楚妗正在倒茶的手一抖,手中的茶灑了些許,她揚高聲音,帶了一絲惱意,“我不要!全給我扔出去!”

夏至一驚,瞪大了雙眼:“這可是宮裏娘娘都稀罕的東西,小姐為什麽要扔了啊?”

楚妗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夏至被嚇了一跳,抱著盒子就打算轉身離開。

“等一等!”

楚妗忽然說道。

夏至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疑惑地問道:“小姐還有何事?”

楚妗看了一眼夏至懷裏的雕漆木盒,半晌,才擡了擡下巴,小聲說道:“那盒口脂還是留下吧!”

這是顧沈宴的賠罪禮物,她為什麽要扔了?不要白不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