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望了許久的結果終於由自己師父的口親口說出來，路書鳴並沒感覺到意料之中的興奮，反而覺得身上有些發冷。他推開雲淩，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問道。

“真的嗎？師父你親眼見到了麽。”

“是。”雲淩眼中閃過一絲不悅，路書鳴曾經承諾過，他只要殺了上官雲齊，其他什麽都不要，之後他就會什麽都聽自己的。

“我不信。”路書鳴想起上輩子上官雲齊死的時候，那時候的他是多麽轟轟烈烈，他拉著所有人陪葬，此時他竟然會這麽寂靜無聲地死去麽？

“長清真人還沒來麽？”路書鳴突然想到林暮言，林暮言並不像是會善罷甘休的人啊。

“他帶著他走了。”雲淩說道，此刻他仍舊擺脫不了心魔，可是他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個路書鳴，這讓他從手指到心裏都是冰冷的。本來被他禁錮起來的熾炎和真火爐趁機發聲，對他說，路書鳴根本就不是他所想的那個乖徒弟。

雲淩心中突然出現一絲清明，因為熾炎是他的本命靈火，與他分享生命，他沒受心魔影響，還為雲淩保持一絲理智。

“不對，如果上官雲齊死了，林暮言一定會殺了我。他們肯定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目的。上官雲齊沒死，他肯定沒死。”路書鳴越說，便越堅信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然後他的手上就不停地出汗。

等到上官雲齊回來，死的就會是自己了。路書鳴認為上官雲齊肯定認出了自己，除非他沒有前世記憶，可是看他和楊昊攪和在一起，他肯定是記得的。

“那為師來保護你。”雲淩道，路書鳴把這句話聽進去了，他抓住雲淩的手，像是抓著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雲淩摸到他潮濕的手心，看著惶恐不安的徒弟，心智又被心魔完全侵蝕。

路書鳴從激動的情緒之中冷靜下來，握著雲淩的手。秦蔓瑤已經去了無盡之海，不知未來會如何。路書鳴此刻覺得自己仿佛也變得無依無靠起來，就只有雲淩在身邊，不吝嗇給他一絲絲的溫暖。

預料中的上官雲齊歸來並沒有馬上發生，然而顯然路書鳴的猜測並沒有錯誤。上官雲齊怎麽可能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他手下才行。

“聽說雲淩真人的小徒弟就是出賣了沙家的人，還認賊作父，成了路家的兒子。”

修真界的風言風語穿得也並不比人界慢，幾乎所有人都知道，路書鳴在五歲的時候，將自己家裏的方位都告訴了仇家，又將自己父親的弱點也透露出去。

他為的只是仇家能夠留下他的命，果真，對方看他還是個孩子，便留下他，讓他做了自己的兒子。後來，路書鳴還被送到歸元宗，成為歸元宗長老雲淩真人的弟子。

雖說他天賦好，人又聰明，可是害死自己父母家人的人，那麽小就道德敗壞，到了師門怕也是個欺師滅祖的叛徒。

等到雲淩終於找到路書鳴，問他到底發生什麽的時候，路書鳴已經懶得掩飾自己，承認這都是自己做過的事。不過因為那時他還小，被人哄著就把知道的說出來了，沒想到竟然真的會害死他的父母，他也後悔，可是如今他進了歸元宗，便要和凡塵往事斷絕，不好再插手。

路書鳴一臉無辜，其實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有所預謀的。上一世，他保住了父母，這一世，他為了能夠掩飾身份，便順其自然，讓沙家被滅門。

他對所謂的親生父母並沒有情義，在他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回到自己所在的現實，而只能活在這本書裏的時候，就已經放棄了一切。上一世他不過是覺得心有不甘，不甘心自己的家人就被那樣害死，所以才會救了他們。這一世，他為了另外的目的，自然也可以背叛他們。

本來他就不欠他們的不是麽？

雲淩對徒弟仍舊充滿憐惜，加上被心魔控制，便應允會為他將這事平息下來。可惜，風言風語還沒過去的時候，上官雲齊就回到歸元宗。

林暮言也不是傻子，那具所謂的屍體，不過是他的木劍所化，只是上官雲齊的一個替身而已。如果九鳴和金光都在的時候上官雲齊被魔修殺死，那麽路書鳴早就不用為上官雲齊不會死而發愁了。

上官雲齊的歸來其實做了很多鋪墊，可是來的時候，路書鳴仍舊覺得十分驚訝。他看著和林暮言一同來的上官雲齊，他們說要替雲淩清理門戶。

“害死父母家人之事，純屬子虛烏有，那時書鳴才是一個孩子而已。”雲淩道，林暮言剛剛見到完整回來的上官雲齊，恨不得就讓他留在離峰不要出來。但對方已經打到了眼前，自然也不能這麽輕易地放過他們，因此林暮言來了。

路書鳴已經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眼前也變得模糊起來。他覺得天旋地轉，只能靠著雲淩勉強保持平衡。方才……雲淩為了安定他的心神，將彭澤送過來的那杯茶拿給他喝，他沒有嘗出什麽不對來，彭澤竟然在茶裏下毒？

那他想要毒的到底是誰？

路書鳴從雲淩那裏知道了彭澤對於雲淩的心思，對於他這位師兄，他自認兩人是有情義在的，畢竟他算是從小帶大了自己。可是沒想到，他竟然也是個喜歡男人的怪物。

雲淩也發覺路書鳴的不對，讓他站在自己身後靠著自己，他拿出除真火爐外，威力最大的歸元宗代代相傳的法器，既然不能講道理，動手他也不會怕。林暮言再怎麽樣也只是一個大乘修士而已，歸元宗千年傳承，難道還能沒有任何辦法？

可是當他想要發動法器的時候，就發現仿佛被什麽阻擋住了，上官雲齊和林暮言面前生出一道屏障，擋住他所有的攻擊。而有一絲熾熱從他身邊過去，襲向路書鳴。

雲淩抱住路書鳴，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生滅的偷襲。生滅渡劫期，雲淩合體期，被生滅打上這麽一下，雲淩也面色蒼白，吐出一口血，幸虧他也是火系修士，身體內還有熾炎，不然這一下怕是要了他的命。

“師父……”路書鳴看到艷紅的血，突然也心生不忍。雲淩並未虧欠他任何，只不過是喜歡他而已。

雲淩反擊，兩次攻擊打在金光所構建出的防禦陣法之上，金光的氣息也不穩起來。生滅回到上官雲齊手上，扶桑寶劍穿過屏障，飛向路書鳴。

雲淩仍舊用身體替他去擋，方才那是上官雲齊的攻擊，現在是林暮言用出十成功力。雲淩閉上眼睛，等待著預期的疼痛和死亡，然而他沒有感覺到，路書鳴已經在他身後消失，不知所蹤。可雲淩還沒有來得及慶幸，便發覺自己的手心裏都是血。

“師父，我一直都……愛，愛著你，能為你死，太好了。”彭澤笑著看著雲淩的臉，伸出手想要摸摸他，卻無法觸碰。雲淩忽然想起來，拿出幾粒丹藥，餵給彭澤，彭澤的血漸漸止住，可是氣息越來越微弱。

“他已經走了，你們便到此為止吧。”雲淩剛說出一句，就氣息不穩地咳起來。他方才被生滅重傷後，其實吞了一顆丹藥，才勉強維持，此時丹藥的效力過去，他也不比氣若游絲的彭澤好多少。

林暮言用靈氣感應歸元宗中所有植物，果然未曾發現路書鳴的蹤跡。他本來還想要為雲淩真人療傷，可是想起他們合謀想要害死上官雲齊，就打消了自己的念頭，反正雲淩是煉丹師，他應當能夠救自己。

上官雲齊和林暮言乘著扶桑寶劍回到離峰，剛落下來，上官雲齊就退後一步，避過了林暮言的攻擊。他同時一道火墻隔在兩人中間，卻被背後的藤蔓偷襲，纏住了他的身體。趁著這個時間，林暮言破開火墻，伸手去取上官雲齊額頭上那顆金珠。上官雲齊用火靠近藤蔓，藤蔓便收了回去，他脫身到一邊，盡量不和林暮言接觸。

林暮言收起扶桑寶劍，上官雲齊取下額上金珠，將其化作一條金色長線。金光，九鳴，梧桐三人在一旁站著，看著師徒兩個爭鬥，就生滅要幫著上官雲齊，別人休息的時候總是他在打架。

“你覺得誰能贏？”梧桐小聲問九鳴，九鳴仔仔細細地看著，發覺似乎情況變了。以前都是上官雲齊忌憚林暮言，這回變成林暮言忌憚上官雲齊，對方出手越是淩厲，那麽自己就越是要躲開，省得控制不住不能收拾。

“有趣。”金光笑道，盡量忽略了生滅的抱怨，一心一意地看著他們爭鬥。這場景實在是太有趣了，大不了就是回去被生滅多說幾句，被打幾下。

上官雲齊修為和林暮言差距終於不再那麽懸殊，出手也有底氣，反而林暮言開始避讓，節節敗退，最終竟然真的被上官雲齊擒住，用那細線將他綁起來。

“師尊，這回我不出去了，我們就在離峰。”上官雲齊看著被束縛起來的林暮言，終於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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