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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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澄的腦袋瓜子裏裝了一萬個問題,但理智告訴他不能現在問。

林真聽他說兩句話就知道林澄在撒謊,但他剛生完氣,懶得同林澄計較。

“虞遲暄在裏面,你要不進去看一下?”林真皺著眉問道。

林澄想直接拒絕的,又實在好奇林真和虞遲暄談的東西,他低頭一陣,還是拒絕了:“他沒事吧?沒事我就不進去了。”

聽完這話,林真就從地上撈起林澄,準備直接離開。

林澄腳傷沒好完,疼得齜牙咧嘴,林真只好放緩步子,慢慢扶著傷員往下走。

“你就沒有想問的?”進了電梯,林真按下地下車庫的鍵,這才回頭五官皺在一塊的林澄。

“問什麽?”林澄裝傻,不想承認自己剛剛聽見了。

“問問我為什麽出現在這裏?”電梯下行兩層樓後停下,進來兩位陌生人。

“那你為什麽出現在這裏?”林澄照著問。

他本來覺得林真是不樂意跟他講的,畢竟林真出來時臉色很難看。

但林真這麽一問,他覺得,林真可能還是覺得要同他好好商量一番的。

“不告訴你。”林真說道。

“呃……”林澄就知道。

電梯走了好一陣,一直有人進進出出,好不容易走到地下車庫。

“我來看看他,畢竟他爸和我是生意合作夥伴。”林真半扶半抱拖著林澄去自己車旁。

“我知道了。”林澄不信也得信。

林澄坐在副駕駛上,拉好安全帶,林真坐上主駕駛,卻沒有要開動的意思,好半晌才開口說道:“我剛剛跟他講的那些話,你應該聽到了。”

林澄還想裝傻充楞,林真卻打斷了他:“我知道你聽見了,不用解釋。”

林澄只好閉嘴,直直盯著眼前。林真是倒著停的車,林澄這個方向剛好能看見前面的路,以及頭頂上白慘慘的燈光,像極了恐怖片拍攝現場的打光效果。

林真說完這句話之後很久沒有再說話,若不是林澄還能感受到身邊人的呼吸,他幾乎要以為林真突然消失了。

“我這個時候沒法跟你解釋那些話,你再等等吧。”林真點燃煙,惆悵的說。

他不知道林澄什麽時候來的,他同虞遲暄爭論了很久。他不明白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做了不說,要把所有的事情抗在身上,甚至要拒絕他的幫助。

他不是不懂年輕人特有的骨氣,他十八歲的時候也覺得世界上沒有抗不過去的事,後來他姐姐走了。

他一直覺得,程家一家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即使是流了一半他姐姐血的林澄,也最多沒那麽惡心。

直到他出國回來,過去這麽久,他才明白自己當時有多過分。

“好的。”林澄好像沒有脾氣,乖乖地等林真抽完煙。

好奇心被壓制久了之後就會變成沒有彈性的木頭塊,林澄現在的狀態就像這樣,一個方方正正的木頭塊,不願意往外延展哪怕一點。

那點直覺總在不經意之間提醒他,多知道一些事,就可能失去一些東西。

他對他的現狀很滿意,所以哪怕下意識覺得不對勁,也不願意去細想。

“你現在還喜歡虞遲暄嗎?”林真抽完最後一口,走出車門用腳尖碾滅火苗,然後用衛生紙撿起來,放進隨車垃圾袋裏。

“不喜歡了。”林澄搖搖頭。他承認,在聽見虞遲暄生病的時候,他還是心悸了一下,但那之後,他就強行逼著自己澆滅探尋的心裏。

只要不去細想這個情緒,他就不必猜測自己到底是喜歡虞遲暄,還是只是好奇。

“因為他對你做過很過分的事嗎?”林真打開車窗,地下車庫的寒氣順著窗戶攀爬進來,鉆進林澄的衣服裏,凍得林澄一哆嗦。

“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但我睜眼的時候,一聽見這個名字就想哭,他以前對我一定很過分。”林澄把當初對葉時說過的話覆述一遍給林真。

“那要是他做這些事是有苦衷的呢?”林真試探性地問了一聲。

“他有再多苦衷,也真實地傷害過我。”林澄回道。

他已經篤定不會再原諒虞遲暄了,他不會讓虞遲暄再來破壞他已有的生活,無論虞遲暄是有什麽苦衷,他都不能接受。

林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認命一般掏出手機,給那頭的虞遲暄發消息:勸說失敗,你自己努力吧。

車窗升起,車裏的空調開始工作,熱氣驅散寒氣,林澄凍得有些僵硬的臉頰終於恢覆點生氣。

引擎發動,林真載著他的傻侄子,開著拉風的豪車一路沖回自己家。

收到短信時虞遲暄剛拔完針,拔針的護士好心叮囑他不要再過度勞累了,他一邊應著,一邊打開手機,準備通知經紀人過來接他去趕晚上的雜志拍攝。

本來這幾年他就算得上是連軸轉了,最近半年更是把自己當成了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如果人可以不睡覺,他一定不浪費每一個可以掙錢的機會。

林真的消息裏透著點無可奈何,像極了他剛剛在病房裏的……無能狂怒。

他回了句「謝謝」就熄屏了,當下最重要的還是掙錢,沒有什麽比掙錢更重要。

林真跟他提出可以給他一個商務讚助的時候,他猶豫半晌,還是拒絕了,他沒把話說死,怕下不來臺,只委婉地說如果自己掙不到,就找他幫忙。

林澄來,他也知道。好像他的個人雷達上裝了個關於林澄的信號接收器,只要林澄一出現在他的視線裏,他就能準確無誤地定位到林澄的存在。

他不太想讓林澄進來,看見他沒了妝之後蒼白無力的模樣,像極了水裏撈起來的落水狗——還是被主人拋棄的那種。

但他又想讓林澄進來,至少說明林澄還是願意見他一面的,無論是虛情假意還是禮貌原因,只要林澄能露出一點關心的模樣就好。

可惜最後林澄也沒有進來,果斷而又絕情的拒絕了林真的邀請。

他突然想起,自己當初也遇到過這樣的情況。那時的林澄身體差到極限,他又忙到沒有空來理清這件事,去醫院看望林澄時都帶著工作上不耐煩的情緒。

再加上程遠時不時的遠程監控,他甚至忍不住責怪林澄,總是不省心,總是在麻煩他。

好像到現在,他才能設身處地的理解當時的林澄。

全身心喜歡他的人,卻要被他這麽折磨。

“嗯,拔針了,你現在過來吧。”虞遲暄撥了個電話過去,聲音還啞著,他慶幸今晚不是電臺錄音也不是音樂綜藝,還好是雜志拍攝,還恰好是冬季主題。

“要不推遲吧,你好好休息一晚上?”

經紀人剛從自己家沙發上醒來,聽見虞遲暄的電話,他叫醒睡在一旁的助理,揉著眼回問。

“明天還有其他通告,掛完水之後我好多了。”虞遲暄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

“那好,我馬上過來接你,你趁這個機會睡一覺。”

“嗯。”

睡覺是不可能再睡覺的,他還有其他事要處理。程遠給他發了個消息過來,說想要柯澤的電影資源,饒是虞遲暄知道程遠的為人他還是不由得無語住了。

且不說他本身和演藝界就有壁,就算沒有,柯澤這個級別的導演的資源也不是他說要就能要到的。

他原來以為程遠是個聰明人,如今細想,程天那個腦子也生不出什麽優秀孩子。

哥哥不算,哥哥的腦子是遺傳的林阿姨的。

還在車上的林澄打了個噴嚏,疑惑地吸了一下鼻子。

“在醫院凍感冒了?”林真奇怪地問道。

“沒有吧。”他就被凍了一截路,最近調理身體這麽久,不至於冷一下就感冒。

“那可能有人在罵你。”林真篤定地說。

“程遠?”林澄只想得起這位和他有深仇大恨的人。

此時此刻的程遠,日子著實不好過。

和林真的第一次見面,林真把他的資源給下掉了,聽說劇組所有人都有補償,唯獨他沒有。

這是明晃晃地威脅,對虞遲暄的警告也是對他的警告,不允許他再搶林澄的資源。

程家早已不是從前的程家,表面看著風光無限,實際上處處捉襟見肘,好像老天都在和他們作對,流年不利,這兩年投資虧了好幾個項目,現金流幾乎全送進去了。

程天不管事,把公司交給其他人管理。他回國以後程天想讓他去程家的子公司打工,卻不願意分他股份,準備讓他打白工。

想到這裏,他倒了一杯酒,仰頭往嘴裏送去。他從小到大,除了那灰暗的幾年,其餘時間一直是天之驕子,處處被人誇獎學業、為人,處處拿他和林澄做比較。

“這個孩子了不得哦,我聽說又考了年級第一。”

“年級第一有什麽用,還不是私生子。就算認回來,林家那邊也不可能讓他搶走林澄的東西。”

明明是他先出生的,是他媽先和程天在一起的。要說是小三,私生子,先到後來,都不該是他。

可是他媽沒有一個好的背景,程天甚至不敢提前跟家裏講。

他第一眼看見林澄時就心生厭惡,好像未經人事的白紙,和林澄他媽一樣假善良。

既然所有人都說,他不能搶走林澄的東西,所有人都說他名不正言不順,無非是得了林澄他媽的垂憐才得以認回程家。

如果所有人都這麽覺得,那他就去搶回來本該屬於他的東西,把那些本該屬於林澄的東西還給林澄。

“小遠,對不起。”程天從二樓走下來,見程天還在喝酒,難得地生了點歉意。

“不用跟我道歉啦爸爸,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程遠喝得有點多,腦子還算清醒,他笑了笑,安慰程天。

“等和林真的單子做完,爸爸就去找投資商給你投資一部電影。”程天信誓旦旦地要給程遠畫餅。

程遠表面上笑得還算開心,心裏卻是冷笑。這程家早拿不出能投資電影的現金流了,旗下子公司最近開始縮減開支,底下人的不滿甚至傳到了他這個進了娛樂圈的少爺耳朵裏,只有程天還做著一夜暴富的夢。

他也不去打斷程天做夢,只乖乖答應。

他絕不會坐以待斃,林澄搶走的東西,他會一件一件搶回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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