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兩天，邢漢牽頭擺了個道歉宴，帶上秦嶼赴會。去之前，邢漢很明白地告訴秦嶼，他要是順了紀明得，道個歉喝杯酒什麽事都沒有，該是他的仍舊是他的，只會多不會少；要是不答應，公司也保不了他，兩個月後合同到期，他要是繼續想在娛樂圈混就全看他個人造化。

秦嶼自然明白公司不可能為了他這麽個四五線的小藝人和娛樂圈大佬去較勁，這種處理方式算是意料之中。

吃飯蔣何也在。邢漢先向紀明得敬了酒，隨後又示意秦嶼捧酒杯道歉，秦嶼一一照做了。蔣何看著秦嶼低眉順眼的樣子，得意地向紀明得挑了挑眉，心想也不過如此。等菜上的差不多，蔣何說要帶邢漢去看看好東西，和邢漢一起先走了。

飯桌上只剩下了紀明得和秦嶼。

紀明得慢悠悠地舀了一碗酒釀桂花圓子羹，不緊不慢地吃著。對面的秦嶼筆直地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似乎在斟酌什麽，一看就知道有話想說。紀明得直覺對面的小子應該不像是剛才表現得那麽順服。他想起蔣何當時聊起秦嶼，說好幾個人對他的印象是不卑不亢——聽著像是嘲諷。在這個世俗功利的圈子混了這些年，紀明得都快忘了這四個字的意思，更別提有誰擔得起。

秦嶼開口了：“紀總，”他擡頭看了紀明得一眼，又望向別處說，“謝謝您這麽擡舉我，給我這個角色。說真的，演藝圈混了這麽些年，這可能是我最好的機會。”他又停了一下，捏著酒杯的手有些用力，“只是，我家人一直提醒我，人生有舍有得，什麽該舍，什麽應得，自己要好好度量。這幾天我想了想，我的確很喜歡演戲，但這樣得來的機會，恐怕有違我父母對我的教育。我知道失去這次機會意味著什麽，您要大人有大量，能容得我繼續在這個圈子裏混，我非常謝謝您！要我因為這件事而就此止步，只當自己這些年混不好的結果，可能我本來就不適合這一行。”秦嶼說完這些話，最後的目光落在紀明得的胸前，雙手輕扣在桌面，顯得局促而緊張。

紀明得背靠著椅子，一手隨意地放在桌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對面認真到有點倔強的人。這番話乍聽上去正義凜然，活脫脫把自己塑造成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他心裏嗤笑一聲，不動聲色地張口問：“我聽說你電影學院畢業，你家裏人當時同意你報考？”

秦嶼怔了一下，習慣性地看著對方的眼睛回答：“不是太同意，但他們尊重我的選擇。”

紀明得略有嘲諷：“你現在這樣，他們也尊重？”

秦嶼嘴角彎了下，回應道：“我能自食其力，也還沒變成他們厭惡的那麽功利世俗，他們應該沒什麽不尊重。”

這一笑倒顯得紀明得有些俗氣。紀明得到底也是俗氣，心裏一邊覺得這人有點意思，一邊又覺得連著兩次這麽拒絕他，實在是不識擡舉了些。更何況，紀總多少都習慣了別人或崇拜或敬畏的眼光，被個不入流的小明星這麽端端正正地看著，總覺得少了些氣勢。

紀明得手指一敲桌面，說：“得，你這是堵了我的路，自己的退路全想好了。既然想明白了，我也不說什麽。娛樂圈你來我往，織的全是同一張網，掉下去了想要再粘上來就難了。”他擡起酒杯朝秦嶼晃了下，說：“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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