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16:是隔離 還是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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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7.16

曾立一個人坐在校醫院的急診室裏。三分鐘前,內科醫生把她帶到這裏,“你在這裏坐一下,不要隨便走動。”曾立聽出了醫生語氣裏的緊張和不安。

“我病的很嚴重嗎,醫生?”曾立也有點惴惴不安的。

醫生並沒有回答問題,“你在這裏等我一下。”她說完,離開了急診室,還不忘把門關緊。

昨天晚上,曾立躺在床上,頭暈腦脹。她用手摸摸額頭,而實際上,她的手也在發燙,並不能判斷自己是不是正在發燒。宿舍裏只有她一人,馮子墨和男友瘋去了,陳素一陪著她老爸,另外一個舍友直接回家了。屋子裏黑漆漆的,曾立從小就有幽閉恐懼癥,對她來說黑暗的密閉空間裏藏匿著太多未知的東西。她此時哪裏也不敢去,更別說去翻箱倒櫃的找那只壓在箱底的體溫計。她只好乖乖地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想趕緊進入夢中。

夢是逃避現實的最好歸宿。

然而腦袋裏像是塞了一個氣球,她覺得腦袋脹的快要裂開了。曾立摸到枕邊的手機,把電話打給了陳素一。剛接通沒兩聲,她擡手一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又趕緊掛掉電話。她和她老爸一定睡得很早,曾立想。

“什麽事?”是陳素一的微信。

“你沒睡嗎?”

“還沒,不過我爸已經睡了。”

“剛才沒有吵到他吧?”曾立心存歉意。

“沒有,我手機靜音。你怎麽啦?”

曾立突然不想跟她絮叨自己的病情,生怕自己會說出些抱怨的話,讓她擔心。“沒什麽,想你了。”

“明天你就可以見到我了。”

“宿舍裏只有我一個人。”

“不要怕。”陳素一知道她的弱點,“還有我陪你。”

這句話像是開啟了閘門,曾立的眼淚瞬間湧出眼眶。病痛的折磨和無盡的孤獨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漫漫長夜,她需要一棵可以稍作休憩的大樹,而陳素一卻給了她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屋檐。曾立突然很慶幸自己沒有聽見陳素一的聲音,現在的她心裏滿是委屈,一點小小的感動都會讓她眼淚直流。可是,她不願在素一面前流下一滴眼淚,因為那樣只能讓她和自己一起悲傷。

曾立聽見悉悉索索的腳步聲正漸漸靠近。門被推開,三個醫生出現在門口,每個人都帶著口罩,目光冷峻而嚴肅。曾立還從來沒見過這陣勢,連忙問道:“醫生,我到底怎麽了呀?”

三個人中較年長的男醫生坐到她對面,“建工總院”的名牌別在胸前,“再和我說一下你的癥狀。”

曾立本來身體發軟,頭暈腦脹,現在卻清醒了不少。“我就是渾身沒勁兒,感覺很累。頭疼,還有點脹。”

“呼吸是不是有點困難?嗓子有異樣嗎?”

“呼吸沒問題,喉嚨不舒服。”

“持續幾天了?”

“應該昨天晚上開始的。”曾立努力回憶,“其實,早上就有點不舒服了。”

“之前完全沒有不舒服的情況嗎?”醫生追問道。

曾立仔細回想了一下,“前幾天老吹空調,好像有點感冒,但是不嚴重。”

那個年長的醫生擡頭看看給曾立量過體溫的醫生,“剛才38.2度?”那個醫生點點頭。

“再量一次體溫。”

五分鐘之後,那個年輕醫生一臉緊張,“現在38.9度。”

“同學,建議你跟我們去建工總院做一個全面的檢查。”年長的醫生表情嚴肅,語氣裏並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再把這個情況告知你的家長。”

曾立本想著開點感冒藥,拿藥就能走人了。誰知道現在不僅要轉院,還要通知家長。

“醫生,你能告訴我,你懷疑我得了什麽病嗎?”曾立眼神堅定,鄭重其事的問。

“同學,在沒有確切的診斷結果出來之前,我們也不能隨便猜測。”醫生的話也不容置疑。

曾立跟著醫生一起上了救護車,她戴著口罩,旁邊坐著一言不發的醫生。車開的搖搖晃晃,她的身體也不由自已的晃動起來。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不真實,她感覺自己坐上了時光列車,像要去遙不可及的遠方。

“疑似CASIA。”主治醫師將一份密密麻麻的檢驗報告推到曾立面前,“同學,請說一下你最近都去過哪些地方?”

“啊?”曾立覺得這兩天的簡直就活在小說裏,昨天還替陳素一簽到,結識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叫林莉子的姑娘;今天卻坐在冰冷的板凳上,被一紙報告確定為CASIA的疑似病例。不過現在曾立也沒有精力再多想,她昏昏沈沈的,只想趕緊休息一下。

“昨天去參加一個講座,在人民路的金貿酒店。”曾立實在頭疼的厲害,“別的現在想不起來了,我頭疼。”

主治醫師全副武裝,只露出兩只眼睛,有點懷疑的打量著她,好像在判斷她是不是想拒絕回答問題,“同學,你要知道我們問你這些也是為了控制疾病蔓延。”他嘆了口氣,對後面的護士說:“小李,安排她在1804病房接受隔離觀察。”

一個醫生走在前面引導,兩個護士緊隨其後,好像生怕她會逃跑。在三個白大褂的團團包圍下,曾立拖著沈重的步子,總算走到了位於頂層的1804房間。單人病房,獨立衛浴,除了米黃色的條紋窗簾,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簡單幹凈,卻也單調乏味。

曾立難受的厲害,也沒心思管治療環境如何,一屁股坐在病床上,神情呆滯,眼皮沈重。

“同學,我是你的主治醫師,林海平。”渾身上下,曾立只能看見他露在外面的大大的雙眼皮,“今後主要由我負責你的治療。”從聲音上推斷不出這個林海平的年齡,他的嗓音低沈卻不滄桑,還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曾立。”她仰起頭努力的對他微笑,“這段時間就麻煩醫生您了。”

“我們一致建議你不要親自再回學校拿日常用品,你也知道,雖然是疑似病例,但是也存在著傳播的風險。”林海平目光炯炯有神,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這邊將會派我們的護士去取你的衣物。小林?”林海平看著旁邊的護士,“等曾立的宿舍消毒完畢後,你去幫她把日常用品取過來。”

“消毒?”曾立迷迷糊糊中聽到這個詞,“是不是我的舍友也被隔離了?”

“對,我們隨後會和校方聯系的。”

曾立腦海裏頓時浮現出陳素一的身影。“她們怎麽樣?”

“這我還不清楚。”林海平的回答很冷靜,卻勾起了曾立的焦慮。

“曾立,盡快和你父母聯系。”林海平又囑咐了幾句,看她心神疲憊,就先離開了。身邊的兩個小護士也趕緊跟在後面一起出去。

曾立鞋也沒脫,向後一仰,倒頭就睡著了。

“素一,等等我!”陳素一一襲白衣,躲在雪白的墻壁後面,露出半張臉沖她笑。突然一個男人從曾立身後出現,他瞥了一眼身邊的曾立,似是在挑釁,便朝陳素一的那個方向飛奔過去。他牽起陳素一的手,深情款款地望著她。陳素一踮起腳尖,輕輕地吻上他的唇。

“不要!”曾立的吼叫,撕心裂肺。

頂燈強硬的光線,刺痛她的雙眼。等曾立再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黑漆漆的一片。她環顧四周,醫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刺激著她的嗅覺。她掀開被子,燥熱的腳心踩在冰冷的大理石磚上,一點點向窗前移去。

還好是個夢,曾立安慰自己。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仍舊燈火輝煌,燈光都濃縮成了螢火,點綴著紫色的夜空。這個夢令她心煩意亂,也許是太害怕失去,或者是太渴望得到,總之就是放不下這個勾人魂魄、和自己若即若離的陳素一,就像那遠處闌珊的燈火一般,美麗、珍貴,卻無法溫暖仰望著的人們。

也不知道她怎麽樣,曾立看看表,已經十一點了。估計家裏的老爸老媽已經熟睡,她打算明早再和他們匯報自己的情況。她想,報喜不報憂,卻也不能隱瞞病情。而她現在最想聽到的是陳素一嬌柔的聲音,但是她不敢,如果她真的被自己傳染了,她曾立還有什麽顏面再去見她?

正在曾立猶豫不定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歡快的女聲。

“洗漱用品都幫你買好了。”曾立倚在窗前,聽見熟悉的聲音。她轉身,看見她一身粉紅護士服,倚靠著門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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