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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白慕是天上的神仙。
不過，就算是神仙，也一樣會有喜怒哀樂和自己的喜好。
而白慕的喜好卻有些另類，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癖好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白慕還是個神仙寶寶的時候，他就十分喜歡……小孩子。
要說起緣由，還須得尋溯到他二哥白哲的頭上。
一次，白哲從下界游玩而歸，順便捎回了一個瓷土捏成的小人兒，本想偷偷送給朝仙仙子討她歡心，卻不料被跑來五味殿偷吃的小白慕先一步發現了。
白哲匆忙背過雙手，掩住了不讓他看。
可小白慕聰明得緊，看他遮遮掩掩的，定是有鬼。
“二哥，那是何物？可否拿出來讓我瞧上一瞧？”白慕嘴裏還含著糕點吃食，鼓著兩腮口齒不清地問了句，說著小腦袋還不住地往二哥身後探。
白哲這下不得不拿出來，口上略有些心虛地回了句：“這，這只不過是凡間的俗物罷了。”
哦，凡間的啊，怪不得沒見過。
不過……這白白的團子，瞧著甚是好看呢。
“既是凡間俗物，二哥可否將它送與我？正好過幾日便是我的生辰了。”
“可這，這……”白哲還是有些舍不得，畢竟他們一年只能去一趟下界。
“二哥竟連自家弟弟都不肯送，莫不是……要送給旁的什麽人？”
“啊不不不不是！你你你――你……拿……去……吧……”
於是在二哥的心如刀絞之中，小白慕開開心心地收下了第一份生辰禮。
02
自從白慕將陶瓷娃娃強行收為己有後，他便形影不離地把它帶在身上，起床時看兩眼，睡覺前再看兩眼，時時刻刻掛念著，越看越歡喜。
二哥說這是依照著凡間小娃娃的模樣做成的。
雖是凡間俗物，不過……這小東西，倒還挺可人的。
03
白慕每日在天上飛來飛去，就想偶遇幾個小小仙，然後再逗弄一下。可惜神仙不重情.欲，難結仙侶，故而這天界幾百年才會有一兩個小仙誕生。
白慕有點小郁悶。
他想自己現在的心情大概就像是大哥拿不到寒愜寶劍，二哥見不到朝仙姐姐，三哥吃不到露水桃花，四哥喝不到清釀須柳。
唔，太難受了。
更難受的是只有經了成年禮的神仙才可下往凡界，且每年至多一次，每次時長不得超過一月。
也就是說，他還要再等上十年才能去下界。
真是愁煞仙也。
04
十年對於神仙們來說不過眨眼之間便消逝了，是很短暫的，可如果有了什麽期盼，即使是短短十年，也會覺得格外漫長了。
空寂的十年裏，只有這陶瓷娃娃陪著白慕。
白慕覺得燒出這陶瓷娃娃的匠人很是厲害，竟連他這個天間神仙都喜歡得緊。
只是這小玩意兒若真能說話就好了。
不免又嘆了一聲氣，有些失落地繼續手裏的動作。
白慕時常會在空閑時刻用一方手帕擦一擦這本已足夠白凈的小陶瓷，手帕上只繡了一個“白”字，是白慕祖父仙逝前贈與他的。聽朝仙姐姐說，這手帕上沾的可是瑤池仙水，靈氣縈繞，有助於化人成仙的。
若真能化人成仙便好了。
總是會不禁想著手中的小陶瓷有了生命會變成什麽樣子。
――定是可愛極了的。
05
十多年的時間，白慕已經將小陶瓷的模樣看了千萬遍，早就深深刻在了心裏。
終於要到成年禮了，白慕抱著小陶瓷欣喜得整夜沒有睡著覺。
第二日，白哲卻找來了。
“五弟，你此次去下界不可帶這玩物。”
白慕聽罷先是一怔楞，反應過來後緊緊將小陶瓷護在胸前，皺巴著一張小臉大聲喊道：“為何不可？！”
“我們天上有規定，不得把帶至天界的俗物再帶回。沾染了不足的仙氣，極易在人間化為妖物，禍害四方。”
白慕聽罷還是不願松開，“那我就不下凡了！”
白哲哭笑不得道：“成年後的仙都必須要下凡歷練一月。”
“那我就不要成年了！成年禮也不參加了！”白慕依舊不肯放手，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一旁的白哲無奈地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小孩子心性。
嘆罷，白哲又耐心勸道：“五弟，你想想啊，這小東西只是與你暫時分開一段時日，又不是再見不到了，再說了，你不是喜歡小孩子嗎？下界那麽多可愛的小孩子，整日活蹦亂跳的，總比這沒魂魄的死物好上千萬倍，你就不想見上一見？”
白慕總感覺他說的話有哪裏不對，但又一時指不出來。皺著眉來來回回考慮了半天，才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懷中的小陶瓷。
白哲見機馬上接了過來遞給了一旁的婢女。
“誒你等等！”
那婢女剛要退下，就被白慕叫住了，婢女聞言腳下一停，卑順地低頭聽命等吩咐。
“那……那個……”
他一時激動把人叫住，卻是什麽都沒說出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要好生招呼著，莫要給我磕了碰了劃了。”
“是。”婢女恭敬地回了個單字，腳步後挪這便又要退下。
“誒你等等！”又叫住了。
白慕拿出懷中內襯裏妥帖放著的手帕，遞到那侍女面前，“這是我祖父給我的，上方沾有仙水，你每日早晚各用這帕子擦拭小陶瓷一回。”
“是。”婢女微微頷首，再一次要退下。
“誒你再等一下！”……第三次。
“你擦的時候可要仔細著些，莫要落下了哪處。”
“是。”婢女有些汗顏，再再再彎腰行禮作勢退下。
“誒誒誒！你先別走！”白慕又急忙追了過去，“你給我我再抱抱它。”
婢女不禁暗道：……我這是捧了個祖宗啊。
06
白慕的家族在天上也是頗有名頭的，故而他的這場成年禮也舉辦得十分隆重。
禮畢，便該下往凡界了。
“兒啊，你要記住，在下界不可運靈力，不可露身份，不可用真名。”這是白慕的母親。
“五弟，你此次去下界可要小心著些，凡界有諸多險惡之徒，莫要上了當。”這是大哥白冶。
“五弟五弟你此次下凡可要記得給哥哥們帶些好吃的！”……這是三哥白詞。
“還有好酒。”這是四哥白清。
……
耳邊各種叮嚀諸多嘈雜，白慕卻是一心掛念著自己的小陶瓷。
終於到了人界。
白慕發現隨處一望都能看到許多小孩子，心中歡喜極了。
他湊上去想要摸一摸其中一個小孩子的臉，卻被旁邊的大人瞪了一眼，還一邊拉開自家孩子一邊吼道：“你是誰啊！幹嘛碰我們家孩子！”
白慕無從辯解，只呆楞楞地站著，似乎有些被嚇到了。
他在天上的時候本就沒怎麽見過小孩子，自然不懂得父母的護犢之心。
而在小孩子紮堆的人界待了一個月，白慕可以說是“一飽眼福”了。
見過許許多多不同模樣小人兒，或胖或瘦，或高或矮，卻總是覺得沒有自家小陶瓷瞧著順眼。
現如今一月之期已滿，他終於可以再回天界。
在人間呆了這麽些時日，他也悟出了些東西，知道二哥那天說的話到底是哪裏不對了。
小陶瓷的確沒有魂魄，不會笑著鬧著繞著他蹦蹦跳跳地轉圈圈哄他開心，但白慕覺得，就算是這樣，小陶瓷仍比其他所有的小孩子好上千萬倍。
它陪他度過了許多無聊的年歲，成為他心底那一份最大最大的歡喜。
白慕不喜歡二哥口中對小陶瓷稱呼的“死物”二字，可它畢竟是真的無魂無魄，這是他無法否認的事。
不過那又如何。
小陶瓷雖不是活物，卻是他最喜愛的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只屬於他的。
只屬於他白慕一人的。
07
回到天界之後，白慕直奔自己的青木殿，翻找了半天卻是連小陶瓷的影子都沒見著，這才想起自己走之前將它交給了一位婢女。
便又叫人喚來那名婢女。
只見那婢女一來便“撲通”一聲重重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著頭哭道：“望殿下恕罪，饒了奴婢吧！”
白慕頓時心便涼了半截，聲音都有些發顫，“我的……小陶瓷呢？”
那婢女已經哭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白慕心下十分煩躁，便讓旁邊的另一位婢女替她說。
“回……回殿下，前幾日西方有位小佛來我東方天界游玩，他……看上了殿下的小陶瓷，主君說借他玩一玩也無妨，可那小佛年少無知，便……便一個不小心將那陶瓷……打碎了。”
白慕的心瞬間便沈了。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雙眸之間再難尋見一絲□□，過了許久才幽幽道出一句：“呵，年少無知？不小心？那我若打了那佛然後說我是年少無知是不小心呢？可有人信？！”
08
白慕身為天界白家最小的兒子，自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可他從小到大沒有什麽特別喜愛的東西。
除了那個小陶瓷。
他將它好生放著，日夜護著。
不過是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怎麽就碎了呢？
他雙眼紅腫地哭著去找小陶瓷的碎片，卻被告知早已扔到凡界。
剎那間心如死灰。
可他卻怨不了旁人。
那婢女只是奉命行事，本就無罪。
是父君借給了那小佛，卻也不能怪罪父君。
那小佛……雖說是他打碎的，可他家在西方也是有名的，亦不能得罪。
這種無人可怨的委屈憋悶一點點化為苦痛，日夜折磨著他。
別無他法，只好把所有悲傷痛楚咽下去，自己一人盡數承受了。
09
天界白家的小兒子白慕失了心愛之物，不吃不喝不睡，整整三年。
期間，白家長子白冶來找過他，“五弟，我近來尋得一柄好劍，贈與你，便莫要傷心了。”
白慕搖了搖頭，垂眸不語。
白冶嘆氣離開了。
幾日後，白哲來找他，“五弟，不就是一個小陶瓷嘛，今年二哥下凡，專門給你帶了一堆陶瓷小人回來，你看看喜歡哪個，只管拿走便是！”
白慕瞥了一眼，搖了搖頭。
這世間只有我的小陶瓷是我最愛之物，旁的，再沒了。
後來，他三哥白詞也來了。
“五弟，聽說你不開心？與三哥一同吃盡天下美食，保證你什麽煩惱都忘了。”
白慕搖了搖頭，依舊不語。
白清來的時候，手中提了一壇酒。
白慕擡了擡眸，有氣無力地叫了一句：“四哥。”
白清沒有搭理他，自顧自地將酒倒在了碗中，端到了白慕面前，道：“一醉解千愁，喝嗎？”
白慕楞了一會兒，接了過來，卻是遲遲沒有喝。
白清以為他怕了，便補充了一句：“這是我釀了五百年的清釀須柳，不同於那些俗酒。甜的。”
白慕試著喝了一口，不禁皺眉。
四哥不是說這酒是甜的嗎？
為何他嘗起來卻盡是苦澀。
10
白慕喝了半壇清釀須柳，大醉一場。
他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面，小陶瓷沒有碎，還化作了小人兒陪他玩，白白嫩嫩的皮膚，摸起來軟軟滑滑的。
可夢終歸是夢，總有要醒的一天。
白慕醒來之後覺得頭痛欲裂，可頭再痛也不及心痛。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原來一切都是夢啊。
他一直以來所心心念念的，早已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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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慕是天上的神仙。
不過，就算是神仙，也一樣會有喜怒哀樂和自己的喜好。
而白慕的喜好卻有些另類，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癖好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白慕還是個神仙寶寶的時候，他就十分喜歡……小孩子。
要說起緣由，還須得尋溯到他二哥白哲的頭上。
一次，白哲從下界游玩而歸，順便捎回了一個瓷土捏成的小人兒，本想偷偷送給朝仙仙子討她歡心，卻不料被跑來五味殿偷吃的小白慕先一步發現了。
白哲匆忙背過雙手，掩住了不讓他看。
可小白慕聰明得緊，看他遮遮掩掩的，定是有鬼。
“二哥，那是何物？可否拿出來讓我瞧上一瞧？”白慕嘴裏還含著糕點吃食，鼓著兩腮口齒不清地問了句，說著小腦袋還不住地往二哥身後探。
白哲這下不得不拿出來，口上略有些心虛地回了句：“這，這只不過是凡間的俗物罷了。”
哦，凡間的啊，怪不得沒見過。
不過……這白白的團子，瞧著甚是好看呢。
“既是凡間俗物，二哥可否將它送與我？正好過幾日便是我的生辰了。”
“可這，這……”白哲還是有些舍不得，畢竟他們一年只能去一趟下界。
“二哥竟連自家弟弟都不肯送，莫不是……要送給旁的什麽人？”
“啊不不不不是！你你你――你……拿……去……吧……”
於是在二哥的心如刀絞之中，小白慕開開心心地收下了第一份生辰禮。
02
自從白慕將陶瓷娃娃強行收為己有後，他便形影不離地把它帶在身上，起床時看兩眼，睡覺前再看兩眼，時時刻刻掛念著，越看越歡喜。
二哥說這是依照著凡間小娃娃的模樣做成的。
雖是凡間俗物，不過……這小東西，倒還挺可人的。
03
白慕每日在天上飛來飛去，就想偶遇幾個小小仙，然後再逗弄一下。可惜神仙不重情.欲，難結仙侶，故而這天界幾百年才會有一兩個小仙誕生。
白慕有點小郁悶。
他想自己現在的心情大概就像是大哥拿不到寒愜寶劍，二哥見不到朝仙姐姐，三哥吃不到露水桃花，四哥喝不到清釀須柳。
唔，太難受了。
更難受的是只有經了成年禮的神仙才可下往凡界，且每年至多一次，每次時長不得超過一月。
也就是說，他還要再等上十年才能去下界。
真是愁煞仙也。
04
十年對於神仙們來說不過眨眼之間便消逝了，是很短暫的，可如果有了什麽期盼，即使是短短十年，也會覺得格外漫長了。
空寂的十年裏，只有這陶瓷娃娃陪著白慕。
白慕覺得燒出這陶瓷娃娃的匠人很是厲害，竟連他這個天間神仙都喜歡得緊。
只是這小玩意兒若真能說話就好了。
不免又嘆了一聲氣，有些失落地繼續手裏的動作。
白慕時常會在空閑時刻用一方手帕擦一擦這本已足夠白凈的小陶瓷，手帕上只繡了一個“白”字，是白慕祖父仙逝前贈與他的。聽朝仙姐姐說，這手帕上沾的可是瑤池仙水，靈氣縈繞，有助於化人成仙的。
若真能化人成仙便好了。
總是會不禁想著手中的小陶瓷有了生命會變成什麽樣子。
――定是可愛極了的。
05
十多年的時間，白慕已經將小陶瓷的模樣看了千萬遍，早就深深刻在了心裏。
終於要到成年禮了，白慕抱著小陶瓷欣喜得整夜沒有睡著覺。
第二日，白哲卻找來了。
“五弟，你此次去下界不可帶這玩物。”
白慕聽罷先是一怔楞，反應過來後緊緊將小陶瓷護在胸前，皺巴著一張小臉大聲喊道：“為何不可？！”
“我們天上有規定，不得把帶至天界的俗物再帶回。沾染了不足的仙氣，極易在人間化為妖物，禍害四方。”
白慕聽罷還是不願松開，“那我就不下凡了！”
白哲哭笑不得道：“成年後的仙都必須要下凡歷練一月。”
“那我就不要成年了！成年禮也不參加了！”白慕依舊不肯放手，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一旁的白哲無奈地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小孩子心性。
嘆罷，白哲又耐心勸道：“五弟，你想想啊，這小東西只是與你暫時分開一段時日，又不是再見不到了，再說了，你不是喜歡小孩子嗎？下界那麽多可愛的小孩子，整日活蹦亂跳的，總比這沒魂魄的死物好上千萬倍，你就不想見上一見？”
白慕總感覺他說的話有哪裏不對，但又一時指不出來。皺著眉來來回回考慮了半天，才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懷中的小陶瓷。
白哲見機馬上接了過來遞給了一旁的婢女。
“誒你等等！”
那婢女剛要退下，就被白慕叫住了，婢女聞言腳下一停，卑順地低頭聽命等吩咐。
“那……那個……”
他一時激動把人叫住，卻是什麽都沒說出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要好生招呼著，莫要給我磕了碰了劃了。”
“是。”婢女恭敬地回了個單字，腳步後挪這便又要退下。
“誒你等等！”又叫住了。
白慕拿出懷中內襯裏妥帖放著的手帕，遞到那侍女面前，“這是我祖父給我的，上方沾有仙水，你每日早晚各用這帕子擦拭小陶瓷一回。”
“是。”婢女微微頷首，再一次要退下。
“誒你再等一下！”……第三次。
“你擦的時候可要仔細著些，莫要落下了哪處。”
“是。”婢女有些汗顏，再再再彎腰行禮作勢退下。
“誒誒誒！你先別走！”白慕又急忙追了過去，“你給我我再抱抱它。”
婢女不禁暗道：……我這是捧了個祖宗啊。
06
白慕的家族在天上也是頗有名頭的，故而他的這場成年禮也舉辦得十分隆重。
禮畢，便該下往凡界了。
“兒啊，你要記住，在下界不可運靈力，不可露身份，不可用真名。”這是白慕的母親。
“五弟，你此次去下界可要小心著些，凡界有諸多險惡之徒，莫要上了當。”這是大哥白冶。
“五弟五弟你此次下凡可要記得給哥哥們帶些好吃的！”……這是三哥白詞。
“還有好酒。”這是四哥白清。
……
耳邊各種叮嚀諸多嘈雜，白慕卻是一心掛念著自己的小陶瓷。
終於到了人界。
白慕發現隨處一望都能看到許多小孩子，心中歡喜極了。
他湊上去想要摸一摸其中一個小孩子的臉，卻被旁邊的大人瞪了一眼，還一邊拉開自家孩子一邊吼道：“你是誰啊！幹嘛碰我們家孩子！”
白慕無從辯解，只呆楞楞地站著，似乎有些被嚇到了。
他在天上的時候本就沒怎麽見過小孩子，自然不懂得父母的護犢之心。
而在小孩子紮堆的人界待了一個月，白慕可以說是“一飽眼福”了。
見過許許多多不同模樣小人兒，或胖或瘦，或高或矮，卻總是覺得沒有自家小陶瓷瞧著順眼。
現如今一月之期已滿，他終於可以再回天界。
在人間呆了這麽些時日，他也悟出了些東西，知道二哥那天說的話到底是哪裏不對了。
小陶瓷的確沒有魂魄，不會笑著鬧著繞著他蹦蹦跳跳地轉圈圈哄他開心，但白慕覺得，就算是這樣，小陶瓷仍比其他所有的小孩子好上千萬倍。
它陪他度過了許多無聊的年歲，成為他心底那一份最大最大的歡喜。
白慕不喜歡二哥口中對小陶瓷稱呼的“死物”二字，可它畢竟是真的無魂無魄，這是他無法否認的事。
不過那又如何。
小陶瓷雖不是活物，卻是他最喜愛的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只屬於他的。
只屬於他白慕一人的。
07
回到天界之後，白慕直奔自己的青木殿，翻找了半天卻是連小陶瓷的影子都沒見著，這才想起自己走之前將它交給了一位婢女。
便又叫人喚來那名婢女。
只見那婢女一來便“撲通”一聲重重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著頭哭道：“望殿下恕罪，饒了奴婢吧！”
白慕頓時心便涼了半截，聲音都有些發顫，“我的……小陶瓷呢？”
那婢女已經哭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白慕心下十分煩躁，便讓旁邊的另一位婢女替她說。
“回……回殿下，前幾日西方有位小佛來我東方天界游玩，他……看上了殿下的小陶瓷，主君說借他玩一玩也無妨，可那小佛年少無知，便……便一個不小心將那陶瓷……打碎了。”
白慕的心瞬間便沈了。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雙眸之間再難尋見一絲□□，過了許久才幽幽道出一句：“呵，年少無知？不小心？那我若打了那佛然後說我是年少無知是不小心呢？可有人信？！”
08
白慕身為天界白家最小的兒子，自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可他從小到大沒有什麽特別喜愛的東西。
除了那個小陶瓷。
他將它好生放著，日夜護著。
不過是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怎麽就碎了呢？
他雙眼紅腫地哭著去找小陶瓷的碎片，卻被告知早已扔到凡界。
剎那間心如死灰。
可他卻怨不了旁人。
那婢女只是奉命行事，本就無罪。
是父君借給了那小佛，卻也不能怪罪父君。
那小佛……雖說是他打碎的，可他家在西方也是有名的，亦不能得罪。
這種無人可怨的委屈憋悶一點點化為苦痛，日夜折磨著他。
別無他法，只好把所有悲傷痛楚咽下去，自己一人盡數承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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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白家的小兒子白慕失了心愛之物，不吃不喝不睡，整整三年。
期間，白家長子白冶來找過他，“五弟，我近來尋得一柄好劍，贈與你，便莫要傷心了。”
白慕搖了搖頭，垂眸不語。
白冶嘆氣離開了。
幾日後，白哲來找他，“五弟，不就是一個小陶瓷嘛，今年二哥下凡，專門給你帶了一堆陶瓷小人回來，你看看喜歡哪個，只管拿走便是！”
白慕瞥了一眼，搖了搖頭。
這世間只有我的小陶瓷是我最愛之物，旁的，再沒了。
後來，他三哥白詞也來了。
“五弟，聽說你不開心？與三哥一同吃盡天下美食，保證你什麽煩惱都忘了。”
白慕搖了搖頭，依舊不語。
白清來的時候，手中提了一壇酒。
白慕擡了擡眸，有氣無力地叫了一句：“四哥。”
白清沒有搭理他，自顧自地將酒倒在了碗中，端到了白慕面前，道：“一醉解千愁，喝嗎？”
白慕楞了一會兒，接了過來，卻是遲遲沒有喝。
白清以為他怕了，便補充了一句：“這是我釀了五百年的清釀須柳，不同於那些俗酒。甜的。”
白慕試著喝了一口，不禁皺眉。
四哥不是說這酒是甜的嗎？
為何他嘗起來卻盡是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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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慕喝了半壇清釀須柳，大醉一場。
他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面，小陶瓷沒有碎，還化作了小人兒陪他玩，白白嫩嫩的皮膚，摸起來軟軟滑滑的。
可夢終歸是夢，總有要醒的一天。
白慕醒來之後覺得頭痛欲裂，可頭再痛也不及心痛。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原來一切都是夢啊。
他一直以來所心心念念的，早已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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