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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收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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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逸轉回軍營,一邊思考著如何協助李章,一邊還是存了“萬一”之心,喚來夜梟傳信給靳白,著他準備割讓三州的詔令。這是他自己的底線,無論李章如何氣惱,他也不會因此而讓步,他無法讓自己再次墮入後悔的深淵。

司馬逸剛將夜梟放飛,正想傳蘇青陽與吳子俊來商量對策,帳外突然傳來李章的求見聲,他頓時楞住,幾步跨出帳外,赫然看見李章正在帳外,微微的局促忐忑,垂目而立。司馬逸難以抑制地紅了眼眶,卻搖頭說道:“像是像了,卻不是如今的樣子。你,進來吧!”

淩雲聰偷偷松了口氣,上下看了眼自己,想不通哪裏不對,擡腿邁入王帳。

司馬逸依然背身站著,淩雲聰猶豫了片刻,撩衣跪下。

“淩雲聰擅作主張,請皇上恕罪!”

司馬逸轉回身,低頭看著跪地不起的淩雲聰,半晌,才長嘆一聲道:“你們……真是孤命裏的劫星,一個去了一個又來,孤卻偏偏一個也躲不過!”

淩雲聰始終低著頭,聞言更將身子伏低了些,心中愧疚,不知如何作答。司馬逸感慨不已,想起初見時的情景更覺得世事弄人。時至今日,他再是如何的目空一切、唯我獨尊,也已知道世事並不能盡如己意,那根在十年前埋下的刺已經深深地與血肉長成了一塊,時時刻刻地提醒他身份與權威所豪取不到的人心與真情,明白世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尊重”。

司馬逸再嘆一聲免了淩雲聰的禮,返身坐回椅中看著他問:“你想如何做?”

淩雲聰斂眉順目地答道:“容燮既是了解小章,想必也會猜到他會設法自己救人。那我就去救給他看!”

司馬逸直直地看著他:“你打算就這麽沖過去?容燮會信麽?”

“自然不能就這麽去。白杉給我支了招,天一黑就動身!”

司馬逸再問:“進去後又將如何?”

“見機行事吧!能夠引起容燮的註意給小章機會就行!”

司馬逸沈思道:“孤暫時無法在外相助,單靠你一人恐難成事。成軒、容燮志在必得,對宋姑娘的看管必然嚴密,李章……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兼且關心則亂,怕是也不能如常時冷靜沈著……”他越說眉頭蹙得越緊,手指點敲著扶手,時緩時急。

正在思量不定,蘇青陽與吳子俊一同請見,進來看見淩雲聰俱是滿面驚疑。司馬逸幹脆將白杉也召了進來,仔細詢問淩雲聰入莊的方法。

白杉瞥了吳子俊一眼,平板簡單地說:“莊東邊有走水的溝渠,吳將軍知道在哪。”

吳子俊吃驚道:“那裏河面冰層極薄,李章踏冰而過狀極驚險,淩校尉的輕功境界如何?”

淩雲聰聞言也是一楞,將目光投向白杉。

白杉繼續平板地回應道:“那河並非只能踏冰而過,上游五裏處原本有座木橋,如今雖然拆了橋面,河裏的橋墩仍在,輕功略成即可跳躍而過。”

吳子俊眼睛一亮:“當真?那太好了!我們可以多選些人一起去!”

白杉擡頭看了司馬逸一眼:“但莊北建有固定哨卡,人多難免會被發現。”

司馬逸略一沈吟,傳來孫緒方對他說:“你去挑幾個功夫好的,能進幾個是幾個,若與李章相遇,一切聽從他的指揮!”

白杉目光一閃:“屬下也要進去!”

司馬逸楞了下,隨即點頭道:“淩雲聰像是像了,神韻卻仍不足,趁夜進去尚有些便宜,若與容燮當面交鋒只怕很快就會穿幫。你去協助孫緒方也好,盡快找到李章一起救人,一但得手便放焰火為號,大軍隨即攻關接應!”

眾人得令,各自回去準備,司馬逸留下蘇青陽與吳子俊商議快速攻克容家莊的對策,淩雲聰欲言又止,看著低頭沈思的司馬逸終什麽也沒說,隨眾人離開了王帳。

孫緒方很快挑了二十個禁衛,俱都扮成鄉民模樣,跟著白杉繞道向北,找到木橋舊址,埋伏到天黑方才過河。夜黑無月,冰封的河面泛著隱約的銀光,黝黑的橋墩幾難分辨。

白杉率先過河,受過訓練的眼睛視物如常,三個起落已到對岸,淩雲聰緊跟著也躍了過去,餘下的禁衛卻沒有那麽順利,二十個人只過了十五人。孫緒方尚待設法,白杉和淩雲聰已率先離開了河岸,孫緒方只得帶著過河的十五人緊跟而去。

未幾到了莊子外圍,果然掐著路立了幾層蒺藜柵欄,豎著兩個角樓。白杉帶人趁黑摸到角樓邊,在角樓與蒺藜架邊緣尋到一個極小的空隙,與同樣身形瘦削的淩雲聰縮著身子鉆了進去。孫緒方與禁衛卻犯了難,勉強進了四個,餘下眾人都只能望隙興嘆。

等他們鉆出結著冰碴的溝渠,打算摸個鄉兵查問芷清的關押地點時,迎面一隊巡邏鄉兵的閑談解決了他們的疑問,於是他們直奔容氏祠堂而去。

他們一路躲著巡邏的鄉兵,卻沒註意到整個莊院除了那兩隊鄉兵,靜得沒有一點動靜。他們順利地到達祠堂,祠堂四周同樣也是靜悄悄的,只有兩個鄉兵百無聊賴地立在門外。淩雲聰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擡手攔住意欲沖進去的白杉和禁衛,剛想退離,漆黑的祠堂外忽然亮起十數支火把,緊閉的大門轟然洞開,空寂無人的街巷也突然擠滿了鄉兵,弓弦扣著弩機,箭頭在火光中泛著寒光。

淩雲聰跨前一步擋在眾人之前,冷冷地看著滿面笑容的容燮厲聲喝道:“放了芷清!虧她一向待容家如待親人,你就如此回報的麽?!”

容燮笑容不減,仔細打量了淩雲聰一番,輕輕搖頭道:“暌別數月,李兄脾氣見漲了啊!也難怪,志得意滿之時自然是意氣風發。我早說過,李兄不帶兵才是暴殄天物,如今果然一戰成名,想必更得‘皇上’的器重。只是李兄當真不介意那個‘皇上’過去的所做作為了麽?”

淩雲聰依舊冷冷地說:“皇上已非當日之王爺,如今更是得道明君。李章學藝既成自當報效,你休得從中挑撥離間!”

“呵呵!李兄真是大度!然則容某父母因他而亡,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淩雲聰思及自身,咬牙冷笑道:“若非成賊挑起事端,你又助紂為虐,他們又怎會枉送性命!”

容燮猛然逼近了一步:“你真是李章?”

“正是!快將芷清放出來!”

容燮側轉身,斜睨著淩雲聰冷冷地說:“既是你自己親來,她已無甚用處。只是她這兩日吃了些苦頭,如今有些神智不清,你不妨自己進去瞧瞧。”

淩雲聰狠狠地一咬牙,手扶劍柄就往裏沖,禁衛待要跟上,被鄉兵團團圍住,白杉卻已不知何時失去了蹤跡。

祠堂內光影黯淡,淩雲聰甫從火把叢中穿過,好一會才適應過來,隱約看見屋角處有人,當即便向那裏跑去。他只是遠遠看過綁於角樓的芷清,這時見到躺在地上的姑娘衣飾身形相似,沒有多想便撲近去抱起了她。

他剛將她抱起,膻中穴上就頂上了一把尖刀,耳邊同時響起一聲嬌叱:“不許動!”

淩雲聰暗叫一聲不好,依言停下了動作,低頭看向那個姑娘。

容娟得意地看著淩雲聰,對隨後進來的容燮撇嘴道:“哥哥果然神機妙算,算著他關心則亂自投羅網!”

淩雲聰恨恨地咬牙,容燮卻冷冷地說道:“他不是李章。”

容娟不信,掙開淩雲聰輕巧地跳下地,就著火光湊近去細看。淩雲聰突然動作,擡手欲抓容娟,被早有提防的容燮用袖箭阻攔。淩雲聰拼著中箭仍是抓向容娟,孰料容娟竟然反應極快,身子一晃已退出數步,隨即亮出一把精致小弩,對著淩雲聰扣上了弩機:“要試試你快還是我的箭快麽?”

淩雲聰見容娟執弩的樣子絕非作勢,便知她所言非虛,只得放棄了想要挾持她的打算。容燮過來重手點了淩雲聰的穴,扳過他的頭想要揭去面具,卻始終不能得手,不覺訝異了起來:“你到底是誰?”

淩雲聰犟著脖子大聲道:“李章!”

容燮笑了起來,輕佻地拍了拍淩雲聰的面頰,搖著頭說:“你是淩雲聰吧?竟然連聲音都像得十足。可惜,李章的倔強卻非似你這般的直硬,看來你還是不了解自己這個表弟啊!”

淩雲聰兀自不肯認輸,繼續大聲道:“我自然就是李章!你把芷清怎麽樣了?”

“宋姑娘是我義妹,自然不會怠慢了她。你既是冒了李章之名進來,想必是要為他打掩護。他在哪裏?”

淩雲聰嗤道:“我說我就是李章,你偏不信,我又怎知你說的‘他’在哪?”

容燮並不著惱,也不再與淩雲聰周旋,擺手示意鄉兵綁起淩雲聰:“把他關起來,徹查全莊!傳我的命令,所有人自行檢查身邊人物,如有異常即刻抓捕,抓住李章者重賞!”

整個容家莊都鬧騰了起來,人人喊著抓李章,卻是誰也不知道李章變成了啥樣,想著淩雲聰全無破綻的偽裝,再看身邊的人也就越看越有問題,竟然相互扭打大喊抓人的比比皆是,不大一會功夫,祠堂裏就捆來了十多人,氣得容燮破口大罵。正亂著,受到驚動的成軒也跑了過來,對親衛隊被抓一事連聲質問容燮,讓容燮更是一個頭變得有兩個大。

容燮撇下成軒跑出祠堂,只見除了被捆得結實的成軒那幾個親衛,還有許多鄉兵圍在四周。他一眼看清頓覺不好,帶著人就往關押芷清的院子急急而去。他今日臨時將芷清移到一戶佃戶家中,為了隱藏行跡,並未多派人手看管,只在周邊布置了數隊鄉兵守住路口,他剛才正是看見了那些人才驚覺事情有變。

容燮帶人匆匆跑向位於莊子後方的小院,遠遠看見個人影拐過墻角沒入黑暗,不禁大聲呼喝道:“李章!你以為你跑得出去麽?!”

黑影沒有停頓地從拐角處消失了,容燮氣得跺腳,命人四下包抄。他雖對容家莊的警衛頗為自信,偏偏涉及到李章就無端有些忐忑,此時更是不敢托大,號令全莊出動,點亮火把進行拉網式搜捕,不得放過每一處屋頂和每一個犄角旮旯。

容家莊再次鬧騰了起來,卻不再像之前那般混亂無序。人們三五成群地挨個地方搜查,相互交叉卻無遺漏,顯見是事先演練過的。

再說李章潛進容家莊後,摸了一個比較熟悉的鄉兵李代桃僵,套到了莊裏的情況及鄉兵的暗語切口後便一直隨在鄉兵小隊裏行動,無人察覺。容燮轉移芷清時李章正好換班,跟著一路清趕閑雜人員,順便就將周圍的環境看了個明白。之後李章正在想著如何調開眾人的註意,莊裏就因淩雲聰的闖入亂了起來,他趁機四處尋事,專挑成軒的人上前盤問,張口就問莊院鄉情,一句對不上就大呼小叫地上去抓人,被成軒親衛隊一哄而上追打不止。他順勢引著人往芷清的關押處跑,一邊跑一邊大叫“親衛隊窩藏李章”,將一路上遇到的鄉兵都扯了進來,最終在容燮的重賞誘惑下,眾人合力拿下親衛隊,吵吵嚷嚷地去祠堂一辨究竟。

李章趁亂摸進芷清的屋子,芷清卻因傷後失血又著了風寒燒得神志不清。李章知道兇險,連忙掏出枚丸藥餵她吞下,不敢耽誤地將她負於背後向門外走去。剛到門口,白杉跟著也摸了進來,身後跟著被他趁亂救出的那幾個禁衛。白杉看清狀況已知大概,搶上前接過芷清,低聲對李章說:“走水溝渠已被封住,容燮派了重兵把守,須得另想他法。這幾個人是皇上的禁衛,功夫與九番陣皆有所成,你帶著他們!”

李章聞言一楞,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決定先離開再說。他帶著眾人接連穿過幾個相鄰的小院,最後跑到容府後院的高墻下,掏出一條五爪長索,鉤住墻頂後與眾人一一借力躍上。

此時容家莊內人聲鼎沸,偌大的容府後院卻靜得悄無聲息。這裏是容府女眷的居所,便是容府男仆亦不得隨意入內,李章原定的路程因出口被堵,只得暫時將芷清藏在這裏。他尋了間空屋子就開始解衣裳,白杉一把抓住他的手問:“你想怎麽做?脫衣裳做啥?!”

李章沒有試圖掙脫,只是安靜地對他說:“容燮既有防範,那條路已不能再走。這容府後院地方頗大,內裏布局你也應該清楚,就請你護著芷清在此藏匿。我用芷清的衣裳做掩護引開容燮,”他說著頓了一下,才又問道,“皇上派得你們來,必已有所打算,我要如何通知他行動?”

白杉掏出枚焰火交給他道:“這是與皇上約好的,尋個機會放了,他便會全力進攻!”

李章伸手接過揣入懷中,迅速脫下自己反穿的皮袍換下芷清的緋色棉襖,裹在行囊外面負於背上,黑夜裏隱約便似背著個女人。他最後看了眼芷清,將懷裏的丸藥統統交給白杉道:“一個時辰後她若仍未清醒,你就再餵她一粒。我會盡力助他拿下容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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