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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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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六,雁門郡清查掉內奸與暗探後,解了雁門關的內憂,柯留比隨之退離,而樓煩關外的柔然人卻攻得更緊了。蘇青陽正欲將支援雁門關的人調回來,容桓的副將突然帶傷跑了回來,只來得及說了句“張垣有變”就力竭而亡。蘇青陽當即變色,急派張羽去雁門關帶領那一萬中軍回防張垣。

幾乎與此同時,自涼州暴*亂發生後就不見蹤影的安定王司馬遒,在張垣打起反旗,擁前太子司馬遙為先帝,舊事重提地又將司馬逸氣死景帝之事翻了出來,歷數其惡逆、不孝兩大罪狀,打出了替天行道的旗幟。

司馬逸聞訊只是冷冷一笑,派人去傳儀太妃,她竟已在宮中自縊身亡。司馬逸沒想到儀太妃為了兒子竟能做到如此,冷笑之餘,將她的屍身裹以草席置於牛車,讓人送去張垣。

其時吳子俊已於數日前帶領前鋒營以傷亡過半的代價突出了刺溝,與緊追不舍的哀軍在同心附近打起了游擊,利用前鋒營機動性好與同心多山的特點,吃準了哀軍統帥未能在刺溝一舉消滅自己的不甘心理,將重甲重車的哀軍拖入看得見卻追不上的泥潭,硬是用不到一萬人的兵力,將四萬哀軍拖在了涼州。

成軒原本讓哀軍潛入涼州,是想伺機吃掉部分定北軍支援後轉而反攻樓煩關,與柔然合力消滅定北軍,進而直取京城。然而新任的哀軍統帥朱隸卻遠不如高遠有大局觀,只因自以為的必殺被吳子俊掙脫,就將吳子俊當做了主要的戰鬥目標。

此時的涼州因為大部分郡縣的官吏都在暴*亂中或死或逃,連刺史和都尉也在平亂中身受重傷,整個州郡都已陷入無序的狀態。亂軍雖被吳子俊擊潰,潰逃的殘兵卻迅速散入民間成匪成盜,逼得未曾參與暴*亂的平民與農戶只得逃離家園。至安定王扯起反旗時,固原至中衛一線已是十室九空。前鋒營因此而補給艱難,哀軍卻因安定王的前期布置而補給充足,這也更堅定了朱隸全殲吳子俊部的想法。吳子俊迫於生存壓力,將前鋒營化整為零,以小隊為單位,在拖住哀軍的同時不斷襲擾它的後勤輜重,將在沙盤上玩得精熟的小隊陣演繹得出神入化,既維持了自己的生存又將哀軍拖得疲於奔命怨聲載道。

九月中,朝廷支援吳子俊的人馬到達海原縣,在同心通往固原的要道上列陣以待。朱隸這才發覺中了吳子俊的拖延計,卻自恃兵強馬壯裝備精良,選擇了與魏軍決戰。

九月十八,兩軍在吳子俊大敗亂軍的同一地點展開了戰鬥。魏軍雖在人數地勢上占優,哀軍的重甲騎兵與連弩車卻以碾壓一切的氣勢直逼而上,將魏軍逼得連連後退。所幸魏軍統帥劉關強是雙王之爭中死守潼關的原司州都尉,才壓住了陣腳未至於潰敗,卻也只是苦苦支撐。

大戰從巳時直打到未時,吳子俊剩餘不到七千人的前鋒營,終於在哀軍側翼撕開缺口,以直搗黃龍的氣勢強行突入,直奔重甲騎兵而去,用特制的勾鏈刀將馬匹鎖腿拉倒後,再將笨重倒地的騎兵一一絕殺,硬是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代價,將哀軍齊整的陣腳從中打亂。劉關強伺機組織起最後的沖鋒,魏軍前仆後繼地沖進哀軍陣中,開始了血肉之軀的直接碰撞。

哀軍的重甲利兵在接戰之初依然占據著優勢,魏軍的傷亡持續增加,但在統帥、將官的奮勇當先下,魏軍始終拼死不退。混戰中,哀軍也在不斷減員,尤其是被朱隸視為銅墻鐵壁的重甲騎兵,被前鋒營以血肉之軀分割蠶食後已徹底喪失了作用,兩軍開始了真正的肉搏戰,而士氣則漸漸向魏軍方向傾斜。

吳子俊在前鋒營撕開重甲騎兵的防線後,即令前鋒營化整為零,自己則縱馬揮刀一路向帥旗殺去!

朱隸初始尚在冷笑,很快就急得想把人馬收攏回來重整。然而無論他派出多少令兵,都已無法將膠著的雙方分離了。穿插在哀軍中心的前鋒營小隊如同刀剪般,將哀軍渾然一體的陣勢切割得零亂,將令無法傳達,連兵與兵之間都不知何時會突然插*進敵軍,砍來致命的一刀。

哀軍徹底亂了陣腳,早已吃過虧的小隊陣形在混戰中讓他們更生懼意。那種既獨立又相互聯系的陣型與他們了解過的陣法似是而非,反而使他們更加不知所措無法應對!

日頭漸漸偏西時,戰場的形勢已徹底偏向魏軍一方。吳子俊如戰神般浴血殺到了朱隸面前,朱隸倉促應戰,在打與撤之間猶豫不決時被吳子俊橫刀砍於馬下!

當朱隸的人頭懸於旗桿之上時,哀軍將士再無鬥志,盡數棄械而降。

是役五萬魏軍傷亡泰半,前鋒營僅存的兩千餘將士亦是盡皆帶傷,吳子俊更是拼著一口氣才殺到朱隸身邊,砍殺朱隸後便也力竭墜馬,隨他沖殺的親兵無一生還。

戰事結束後,吳子俊被送回京城休養,劉關強就地消化哀軍整頓軍治,順帶著清剿匪患,為朝廷重建涼州軍政做準備。

另邊廂,柯留比部在這場戰事開始前已由集寧轉向張垣。而步依希自柔然與魏軍開戰後就始終關註著軍情,發現柯留比的意圖後,當即尾隨柯留比也向張垣移動。成軒默認了步依希的行動,只撥出一萬柔然兵緊隨在步依希身後。

九月十六,司馬遒扯起反旗後即宣布與成軒結盟,容桓隨後開關放敵。步依希隨柯留比入關後,開始和往常一樣劫掠村寨人畜,柯留比見狀不肯輸讓,竟也隨之搶掠起來,引起了容桓的極度不滿。成軒連忙出動調停,壓住了柯留比說服了容桓,卻無法令步依希俯首聽命。成軒再探步依希,態度已變得極為強硬,柯留比與容桓成夾攻陣勢,逼迫步依希就範。步依希早有準備,迅速轉向密雲,意欲從那裏投奔赤峰。

其時定南軍已行至涿州附近,張羽也在從雁門關趕往張垣的路上,意圖攔截容桓奪回張垣。成軒的如意算盤因朱隸與雁門郡的變數變得覆雜了起來,但容桓的加入依然使他占據著主動。他一面加強對步依希的威逼利誘,一面催促白鹿立即起事。

白鹿確如靳白所猜測的那樣被成軒派去了拓跋勉的身邊,同行的還有反制住她的姚太青。故而白啟安排的暗衛、暗樁都未能發現白鹿,只因姚太青已將所有人攔在了能發現她的距離之外。

拓跋勉十分寵愛這個意外救得的美人,非但將族中事務皆托於其“兄長”姚太青,甚至將質疑姚太青的王弟遣去了漠北。成軒行動前,姚太青已借北疆幹旱為由,鼓動拓跋勉向幽州移動。拓跋勉因與大魏訂有互利相助的條約而不疑有詐,及至姚太青與白鹿同時發難,才明白自己竟是引狼入室!

九月十七日夜,白鹿與姚太青輕易制服了拓跋勉,第二日即假傳王命攻打密雲。步依希得到消息時,部眾正停留在山前村附近的周家莊,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頓時進退兩難了起來。成軒再來游說時,遣來的使者已變成柯留比的人,面對充滿戒備的步依希,態度強硬地要步依希認清形勢,站對方位。

步依希原只想趁亂打打秋風補充下過冬的儲備,根本沒想到情勢會急轉直下到如此地步。他思量再三,覺得此次攻魏雖是成軒主謀,鮮卑與柔然卻是當仁不讓的主力,即便最後仍是換個漢人當皇帝,自家的好處也肯定少不了,於是便動了心。

他素與柯留比不和,自不肯甘居其下,因一向認為淩雲聰是成軒的人,便將聯絡之事托付於他。淩雲聰便充分利用這兩人之間的矛盾與敵意,故意在成軒面前竭力為步依希爭取到與柯留比同等的地位,如願引起了柯留比的不滿。

其後成軒令容桓率部向樓煩關進發,兩部鮮卑則去合力阻擊定南軍。淩雲聰以定南軍不熟悉北疆為由,唆使步依希爭得先鋒一職,柯留比心中有氣,故意拖延出發,待成軒發覺嚴加斥責後,更是滿心忿恨,打定主意要在全殲定南軍後,給步依希和成軒點顏色看看。

兩部鮮卑面和心不和地在趙州與定南軍遭遇,定南軍避而不戰,利用趙州河流縱橫秋季水量枯竭之便,在幾條河川間築壩攔水、涉水渡河,將近八萬鮮卑騎兵在河網水澤之間來回調動。柯留比部跟在步依希部身後,數度被突然變化的激流沖得狼狽,傷亡減員不斷,對布依希堅持追著定南軍跑的做法極為不滿,幾次三番與布依希爭執,總在淩雲聰的假意斡旋下反顯得另有圖謀一般,與布依希之間的嫌隙越來越深。

如此這般兩隊大軍在趙州你追我趕地轉了近半個月,柯留比終於在沙河邊停下了腳步,堅決不肯繼續過河。

如期而至的大水徹底阻斷了柯留比繼續前行的意願,埋伏多時的定南軍主力殺聲震天地將剛過河的步依希部團團圍住。留在對岸的柯留比就算有心支援,也已無法涉水渡河,沙河突然暴漲的河水徹底將他們分割於兩岸。

突如其來的變故之下,慕雲一馬當先地為淩雲聰與步依希殺開生路。淩雲聰數次意圖背後出手,看著慕雲全無防備的背影終是無法下手,便故意與他們拉開了距離。

混戰中淩雲聰手執令符不斷打亂大軍的攻擊方向,慕雲因此而分心,不斷回頭重下指令,卻讓跟隨的鮮卑人更加混亂。鮮卑人漸漸擁擠成一團,在定南軍不斷收攏的圍攻下徹底喪失了騎兵的優勢。

布依希終於發現了淩雲聰的異常,意欲下令格殺卻被慕雲堅決制止。慕雲瘋了般四處尋找淩雲聰的蹤跡,卻在定南軍陣前,看見淩雲聰躍馬橫刀,神色凜然地正用刀尖指著自己!慕雲頓時目眥欲裂,不管不顧地向他沖去。

淩雲聰二話不說與她戰作一團,慕雲邊打邊問“為什麽”,問到最後已是淚流滿面。淩雲聰死死地咬著牙,狠著心只作不聞,一心只想擒住她避免進一步的傷害。然而慕雲心碎之下已將淩雲聰恨入了骨髓,被淩雲聰格飛兵器擒離馬背時已拔出隨身匕首,猛然翻身刺向淩雲聰的胸口。淩雲聰早有防備,用力架住慕雲握刀的雙手。

慕雲拼盡全力壓向刀把,被恨意燒得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淩雲聰,口中依然只是那句“為什麽?!”

淩雲聰被她逼出了氣性,劍眉一豎厲聲答道:“因為我是淩峰之子是大魏的軍人!不是你那連父母都不記得的淩雲聰!”

慕雲震住,全身抖得如同篩糠,眼中滿是驚惶,停下了瘋狂的動作。

她嘴唇哆嗦著,好一會,才重新說出話來,卻無助得全無了往日的氣勢:“我……我喜歡你,從無半分作假,你……你就一點顧念也無?”

淩雲聰狠著心冷冷地回道:“我只記得郡主在淩雲聰身上所用的手段,既然逃不掉,自當另作謀劃!”

慕雲慘然而笑,擡首望天,笑得淒厲而絕望。

淩雲聰小心取下她手中的匕首,看著她痛苦崩潰的模樣,念及過往種種,心中亦是嘆息。他雖因父母之亡變得心冷情冷,對慕雲全心的愛慕回顧卻非完全無感。他並不想糾結在那些傷害上,但也不會接受這份畸形的愛戀。此時的慕雲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喜歡自己的異族女人,他不想親手傷她,僅此而已。

正當淩雲聰松了口氣打算把慕雲交給定南軍時,一直呆呆地任他擺布的慕雲突然探身拔出他腰間的佩劍,倒轉劍柄就往自己心口插去!長劍刺穿了慕雲直向淩雲聰紮去,淩雲聰一把握住劍刃,擡手一掌將慕雲拍飛了出去。慕雲一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艱難地撐起半身看向淩雲聰,見他胸前掌心一片猩紅,兀自保持著拍飛自己的姿勢楞楞地看著自己,禁不住就有些後悔,卻已說不清更悔些什麽了。

她緊盯著淩雲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遠處,眼睜睜看著慕雲噴血落地的步依希狂吼著向這邊沖來,但在層層包圍中寸步難行,不久也被人砍落馬下。

定南軍出師大捷,全殲步依希部四萬鮮卑軍,柯留比在步依希中伏後即退離河岸,未曾試圖渡河救援。

打掃戰場時,李章肅立於帥旗之下,清俊的臉上仍同數日前一樣,冷靜得讓人敬畏。平度站在他身邊,看著眼前喜人的戰果,忍不住側頭向李章看去。

他沒料到司馬逸竟將李章派來了定南軍,而讀懂了皇帝心思的他也順理成章地將指揮權交給了禦旨敕命的參軍李章。李章有些驚訝,卻並未推辭,軍前立下軍規後,即帶著定南軍開始在趙州的河川間布陣調動。平度心中與將士們一樣充滿疑竇,但他並不表露出來,反而幫著李章整頓軍紀落實命令,李章對此頗為意外。

李章早已習慣於隨時觀察地形,並在觀察的同時迅速將可利用之處記在心中。轉職定南軍時,他單人匹馬,已將一路上可能的戰場都看了一遍,對趙州的河川更是仔細估量過水量流速,並去上游查看過地勢。因而當他知道成軒有意令鮮卑人阻擊定南軍時,就故意將大軍帶向了趙州。鑒於自己在定北軍中的經歷,李章並未指望平度當真會協助自己,只是盡己所能創造更有利的接戰時機。

結果平度二話不說就接受了自己的意見,還隨時補充自己不熟悉的行動細則,就讓他在意外之餘多了些被信任的感動,見他明顯也是充滿了疑惑,便主動將自己的戰術想法解說了一遍。

平度聽完一副不大相信的表情,看著地圖問:“你確定他們一定會分兵?就算他們分兵,一旦開戰也仍會伺機支援。我看這沙河水位低淺,如何能攔住另一部的支援?”

李章自信地一笑,繼續解釋道:“柯留比與步依希本就不和,又有人在其中故意作梗,分兵是遲早的事。至於河流水位,將軍還記得李章初來時貿然借用的數千將士嗎?他們便是這些河川的掣制,將軍如今所見,可不是它們的本來面貌啊!”

平度恍然,想起李章那些特殊的斥候與時時放出的煙號,對他的有備而來頗為驚訝,但對沙河決戰卻仍有疑慮。

其時定南軍主力已在沙河南岸埋伏多時,李章只帶著一萬多人在河川間與鮮卑人周旋,一路留下不及做飯狼狽轉移的痕跡,雖是反覆過河,卻始終做出要去支援並州的姿態,果然將貪功的步依希栓得牢牢的,在身後緊追不舍。

平度看著柯留比果真在步依希過河後駐足不動,而沙河突漲大水後,才徹底信了李章,對他的料敵如神以及對時機的把握傾佩不已,至此已是心無厝疑。

另一邊,試圖攔截容桓、奪回張垣的張羽,則因戰力懸殊,在沙河之戰開始前已然敗退。所幸這一部分中軍將士大多是他當初的手下,雖未與他合作過新陣,卻因服從得堅決而依然發揮了陣式的作用,在強敵圍攻下敗而未滅,保存實力退回了樓煩關。

作者有話要說:

地理盲和軍事盲開始了最後的自討苦吃,因不熟悉山川地形,且之前未曾確認疆域邊界,只從平面地圖看到的地點最後只能推翻重來,衛星地圖實在是讓人又恨又愛的東西。

後續的過程中會不斷發現前面的錯漏,因而會邊寫邊改,且發文會有拖延。

知道看文的人未必在意那些細節,只是自己想寫的東西,不願隨意敷衍。反正已經任性到了現在,就讓我任性到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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