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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輕波微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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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原以為要爭個你死我活的鮮卑兩部如他們開戰時一樣,又突然停手了。步依希部退回了太仆寺,柯留比部與柔然結盟,留在了雲中。

同一時間,潛入哀軍的暗衛與上端的聯系中斷,白啟事後傳回消息,卻是哀軍突然進行軍中清洗,將一眾動搖嫌疑之人盡數除去,暗衛在軍中的伏子也全軍盡墨。

消息傳回京城,靳白急查國相府的情報,卻無一點相關的內容,頓時對國相府內的暗衛起了懷疑。他細問國相府內暗衛的安排,聽說是由白鹿主事,更覺奇怪。白鹿在他當年親自培訓的十名暗衛之中是心性最純、定性最好的一個,一直深受他的喜愛和看重。她雖然在護送司馬逸回京途中精神受創,但因李章救治及時,回到平陽後在白依的照顧下很快恢覆,一直留在平陽配合白依訓練新人。這次因為國相府是整個北疆暗衛網的重點環節,白依信不過新人,才將白鹿派了出去。

靳白立即讓白啟去調查白鹿的情況,同時自己也趕去了並州。不久,白啟傳回初步調查的結果,國相府內的暗衛都很正常,這讓靳白更覺得事有蹊蹺,便幹脆留了下來。

哀軍重整後,靳白放棄了繼續滲透的計劃,將脫離的暗衛盡數布向雲中、太仆寺一帶充當眼睛,另讓白衫挑選白鹿不熟悉的暗衛調往國相府所在的九原,多方位查探國相府內情,並改變了北疆一系的暗衛網聯絡方式,由白啟負責接洽國相府暗衛對外的信息交換。白啟在國相府中潛伏了半個月後,白鹿突然從國相府失蹤,府中增加了許多江湖高手,他很快被人發現了行跡,只得退回了並州。

靳白雖然想不通白鹿到底遭遇了什麽,卻不會為了她濫用資源。九原的暗衛系統則早在他開始懷疑時已開始了新一套運作,因而並未受到更大的影響。

八月中,步依希拒絕了成軒又一次拉攏,轉而承認新單於拓跋勉。拓跋勉高姿態地接受了步依希的臣服,賜了許多封賞,並有意與步依希聯姻,卻遭慕雲郡主拒絕,拓跋勉見狀一笑了之,未再勉強。

九月,定南軍全部到達幽州,幽並一線的軍驛重新忙碌了起來。平度將兩萬左軍移駐羊房堡,與張垣的容桓互相呼應,隨時支援雁門關,減輕了蘇青陽很大一部分駐防壓力。

自此北疆防線已構築完成,成軒雖然拉上了柯留比,整體的戰鬥力仍是略遜於大魏,司馬逸終於舒了口氣。

李章在容家莊的教官生活過得出人意料的平和,鄉兵們的輕視挑釁絲毫沒有影響到他。他除了讓他們每日必須完成遠距離跑動和語言學習外,剩餘的時間便教他們地形地勢在作戰中所起的作用,徹底無視他們百般挑動的武力對抗。在講述的過程中,他撮土為山,劃溝為河,以周邊真實的地形為例,寥寥數語已將鄉兵們看熟的地方演做了戰場,在他們眼前鋪開一場意念中的戰鬥,從而讓他們明白斥候應該做的事以及身處的位置。

鄉兵們聽得目瞪口呆,再出去跑圈就會特意跑去李章講解過的地段,看著真實的景象想著李章口中的戰鬥,頓時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對斥候之責也就有了初步形象的理解。李章接著再講對敵動向的判斷時,就把容燮請了過來,由他將實戰中的情況與自己書中學得的內容相輔著講,同樣起到了簡單明白的教學效果。鄉兵們雖然對李章所教依然有些將信將疑,到底有了些畏敬之心,也就不再有人繼續有讓他出醜的念頭。

容燮原本擔心李章會因那些鄉兵的輕視而再起托辭,私下裏沒少警告,平日更是一有空閑就也過來和他們一起聽課。他對李章所講並不陌生,卻對其中時常閃現的敏銳和大膽大為驚嘆。他不禁再次評量起李章,隱隱看到了他平淡後面驚人的爆發力,對他更起相惜之心。

九月定南軍抵達幽州後,李章的教程也已完結,正欲帶芷清同歸燕山,容媛突然早產,雖在芷清與產婆的努力下母子平安,過度虛耗的產婦情況卻很不妙,芷清再次被病人絆住,李章也只得繼續留下。

李章自解開穆嚴所下的禁制後,再未練過穆嚴所授的心法,尋常只按著當初吳子俊教的法子練練體能,最多再練一會劍。找到藏書洞後,他仔細翻看過練武相關的書冊,挑了一套自覺合適易練的步法,每日習練。這套步法走起來與內息相合,一套下來內息也正好走完一大周天,雖然不似穆家心法那般渾厚大氣,綿延細膩卻更與李章的心性相合,也就一直勤練不輟。

在容家莊住下後,容燮安排李章住在自己的院子裏,每日晨起各自在院中練功,初時尚各自避嫌,日久後也不再避忌。容燮的院子原就為他練武方便建得頗為寬敞,兩人各自占據一個角落,練起來並無影響。

容燮的功夫快猛幹脆,直行直進,如黃河決堤。李章則似閑庭漫步,輕靈飄逸。他已將步法與劍法合而為一,劍不花哨步亦輕穩,看似飄忽,實則沈健,更在綿裏藏著針,蘊著無數淩厲的殺著。容燮幼隨名師,眼光自然不俗,初一眼看到已然叫好,卻也看出與穆嚴的剛猛功夫完全不是一個路數,不禁又有些好奇。

“好漂亮的劍法!莫非李兄除了穆將軍,尚有其他名師?”

李章聞言楞了一下,看了眼手中的長劍,笑著搖頭道:“當初在侍衛營,吳大哥見我體質不佳,使不好穆統領的功夫,遂將家傳的劍法傾囊相授,確實也該算是我的師傅。”

“吳侍衛?看來是容燮自大了,自以為有些見識,到底還是井底之蛙呀!”

“容少爺過謙了!”

“李兄喜歡使劍?”

“用慣了而已。”

容燮遂回屋中取來一把劍鞘古意靜雅的短劍,輕輕一拔,劍光如寒水淩冽,悄然溢瀉。

“好劍!”

李章不禁叫了聲好。

容燮將劍重新入鞘,雙手遞給李章:“這把含光是我師傅送的加冠禮,我不慣使劍,放在身邊實在是明珠投暗,不如就交由李兄,也可使它重現光芒。”

李章愕然推拒道:“不可!容少爺師尊所贈之物,李章豈能隨意收受!李章並非矯情,只不過劍在我眼中,再好也只是件兇器,能使就行,尋常長劍與傳世名劍並無區別。況且我一個獵戶,也不該身佩如此貴重之劍,沒的招人懷疑,不是嗎?”

“李兄依然不願意留下?”

“容少爺盛情,李章心領。只是李章更喜歡自由自在。”

容燮久久凝視著李章,最後嘆息著點了點頭:“既是如此,容燮也不好勉強。只是家母很喜歡宋姑娘,有意認她為義女。李兄與宋姑娘名分未定,她一個姑娘家總在外面拋頭露面與禮不合。不如就將容府當作娘家,以待後娶,如何?”

李章再次楞住,看著容燮認真的樣子,遲疑地回答道:“這個,我得去問問芷清自己的意思。”

容燮點頭道:“家母已向宋姑娘提過,宋姑娘也說要和李兄商議一下。我家雖非世家貴胄,在這裏總還有些人面地位,宋姑娘若真能成我義妹,於你於我可就皆大歡喜了!”

李章靜靜地看了他一眼,施禮而去。

李章住進容家莊後與芷清的相見反不如之前容易。芷清隨容家女眷住在後院,李章則與容燮住在前院,礙於自己是外姓男子的身份,李章並不好隨意進出後院,而芷清忙於照顧病人,與同樣在講授課程的李章只有晚飯時能在一起,說上一會話也就該各自回屋了。

因此這日李章雖然心亂,也仍是到了晚上才見到芷清。

芷清也是急於見到李章的樣子,兩個人一見面就迫不及待地一起開了口:“哥哥……”

“芷清……”

然後楞了一下又一起笑了起來,紛亂的心情頓時平和了起來。

“哥哥也聽說了吧?容夫人想認我做義女。”

“嗯,早上聽容少爺講了。妹妹是什麽想法?”

“雖說容夫人確實待我很好,可我總覺得她想認我,卻是因為哥哥。”

李章看著芷清,沒有出聲。

“哥哥也感覺到了吧?容少爺想留下哥哥的心思真是很迫切呢!”

“那——,我應該留下麽?”

芷清笑了起來:“哥哥想怎麽做,芷清都會跟著你的!”

李章靜靜地看著她,伸手將她攬進了懷中。

“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可是,我不想把你牽連進來。”

“芷清與哥哥同心,又哪裏說得上牽連。”

“話雖如此,若是……,終究會有被扣為人質的可能,叫我如何能放心……”

“哥哥也該相信我,不會成為哥哥的負擔。”

李章不說話,只是用力地抱緊芷清。

芷清聽著他不太沈穩的呼吸聲,輕笑著說:“哥哥善做手工,替我做幾支簪子吧,要暗藏乾坤的那種。”

李章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笑著蹭了蹭她的頭發:“好。”

“那我明天就去答應容夫人。”

“芷清……”

“嗯?”

“抱歉……”

芷清微微推開李章,盯著他的眼睛,低聲嗔道:“芷清早與哥哥生死同心,哥哥又何需對自己道歉?”

李章低嘆一聲,再次將她擁入懷中。

九月底,李章收到張羽傳來的消息,離開容家莊前往並州。容燮並未阻攔,親自替他備好馬匹盤纏,臨行前又把含光拿了出來。

“李兄才卓藝絕,確實無需依恃名劍。然則含光短小鋒銳,實為防身利器。李兄既有不願相見之人,有所防備總是應當。”

李章推拒不過,只得收入懷中。與容燮別過,徑向並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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