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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容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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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過後不久,容燮又來請芷清。容夫人面色比之年前略有好轉,看見他們進來,臉上露出笑來,在小丫頭的攙扶下起身和芷清見禮。芷清連忙正色回禮,正要趨前探脈,就聽容夫人忽然開口道:“宋姑娘是外地過來尋親的?”

芷清嚇了一跳,擡眼去看容夫人,見她仍是一團和氣的樣子,略安了些心,轉眼又看了眼李章,小心地答道:“小女子和哥哥從寧州來,為了路上方便才改作男裝,讓夫人見笑了。”

容夫人點頭道:“內亂方歇,謹慎些是對的。不知你們想尋的親人可有消息?”

芷清依然小心道:“差不多了。”

“那就好。這裏已近邊關,每到開春北蠻都會趁隙過來打草谷,劫掠人畜。貴兄妹借居的山前村臨近羊房堡,年年皆有波及,便是榆樹溝的大集也被沖散過數次。若要尋親,當十分小心方是。”

李章已在山前村裏打聽過容家莊的情況,知道是定北軍右將軍容桓的老家,不禁有些意外。他一向記性好,自然記得當初與淩峰案有關的人和事,對這個只知奉令行事的將軍並無多少好感。

但鄉民們口中的容家莊卻隱隱是當地頂梁柱般的存在,但凡官軍未能攔住的北蠻,幾乎都是靠著容家莊的力量將之趕出,近年來更是經常主動出擊,救助受到劫掠的村屯。四鄉八村都知道容家莊有人教授武藝,組建鄉兵,連縣老爺也默許了容家莊鑄兵黷武。

建平元年蘇青陽在樓煩關死抗柔然軍時,零散過來討便宜的鮮卑人就是在容燮的帶領下,靠鄉兵與屯兵擊退的。事後縣令為容燮和容家莊請功,卻被兵部以私囤鄉兵圖謀不軌為由,判了個功過相抵,並責令解散容家莊鄉兵。縣令對此頗為愧疚,向郡守力薦容燮。上谷郡守是個滑頭,眼見兵部與幽州刺史都對容家的義行視而不見,遂也裝聾作啞,對縣令的推薦不置一詞。

容燮事後並未多作抗爭,遣散了鄉兵,但是仍在容家莊設立教武堂,繼續對前來求習武藝的鄉民施教。縣令對此不加阻止,並允許容家莊繼續制造弓箭,只是禁斷了上級特別強調的刀、弩等兵器的打造。

了解了這些情況後,李章對容家莊和容燮也就自然有了不同的觀感,現在又聽容夫人這麽說,便起了將芷清暫時留在容家莊的念頭。

於是他趁著芷清準備針灸用具的機會,悄悄和芷清商量道:“容夫人剛才說得不錯,山前村太近關防,如有萬一,必定先遭荼毒。妹妹不如就在這裏住下,等我尋準了地方再來接你,可好?”

芷清似乎沒想過這個,聞言楞了一下:“真有這麽嚴重?趙大媽的頭風病又犯了,來前才開了方子,還得回去推拿下針……”

“並不急在今日。妹妹若是願意,過些天我動身時再送你過來不遲。”

芷清仍有些猶豫,李章知她被拆穿了偽裝心裏不安,想了想,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妹妹有心提防,總是不錯的。鄭先生教的法子,必要時用一下也是無妨。”

芷清紅了臉,垂頭思量了半天,終於點下了頭。

再去治療時,芷清被直接請入了內室,容燮見李章枯坐無趣,便在一邊陪著閑聊,說及李章和芷清的來處,貌似不經意地問道:“聽說,寧州侵地案的首犯是鎮南將軍的姐夫?”

李章遲疑了一下才答道:“在下只是個鄉野草民,哪裏知道這樣的事。”

“怎麽,侵地案這麽大件事,李兄那裏沒被波及?”

“我們住在山裏,本就無地。”

容燮恍然,隨後又接著道:“聽說東平寨也是個山寨,被人殺盡全村老幼百十口人,只餘一個三四歲的孩兒,如此惡行,實在是令人發指!”

“是啊!所以天理昭昭,總有收拾他們的時候!”

容燮聽著李章感慨,看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的樣子,正猶豫著要不要拆穿他的偽裝,就聽李章說道:“容少爺對寧州的事情倒是上心。”

容燮無奈地擺了擺手,嘆道:“李兄恐怕不太清楚這邊的情形,定北軍在討逆中損折嚴重,至今未能補充完全。這幽州至並州一線邊境漫長不說,還同時有鮮卑與柔然兩部北蠻。原本柔然稍弱,受制於鮮卑尚不敢過於逼近,第二次討逆時,朝廷應付了鮮卑卻未防備柔然,致使柔然大軍闖關而入,直逼京城。此後,柔然人時於九原虎視眈眈於中原,再加上成軒的投靠,實力已非昔日可比。而鮮卑,聽聞鮮卑老單於賓天後,鮮卑內部已難一統,一旦分而治之,之前的和議必成空文,屆時若是柔然與鮮卑同時叩關,這漫漫北疆就不是一家定北軍能守得住的了!”

“容少爺是希望定南軍能北上?”

“當然!”

李章誠心稱讚道:“容少爺心憂北疆,在下佩服!”

容燮苦笑道:“不瞞李兄說,容某亦曾力圖自保自救,奈何不得朝廷認可,如今也不過是向鄉民們教習些自保的功夫,若遇大軍壓境,依然只能束手就戮,又怎能不盼望朝廷多派軍力過來呢!”

李章心知容燮所言非虛,只是司馬逸有什麽打算卻真不是他能猜得出的,也就沈吟著不再接話。

容燮看著李章沈思的樣子,微微一笑。他自從看出李章和芷清的偽裝後就一直覺得這兩兄妹背後必有故事。這年頭,肅帝查辦侵地案都從輕發落隨大流貪墨數目不大的官吏,他在縣府官衙也沒見有什麽江洋大盜的海捕文書,李章這樣刻意戴著人皮面具的,自然就不會是個獵戶那麽簡單。只是他一時半會還查不出根底,便想先籠絡著,日後當真有用最好,若李章果真只是普通獵戶,芷清的醫術也足可成為自己所謀之事的助力。

這樣想著,容燮對李章說:“家母很喜歡宋姑娘,你們尋得親人後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來找容家莊。如今不同往年,北疆怕是不得安寧。容家莊雖小,卻以庇護鄉民為己任,也一向就是容家的祖訓。”

李章聞言向容燮抱拳道:“在下正想請求容少爺,讓表妹來容家莊借住些日子,等我確切尋到了地方,再來接她。不知容少爺意下如何?”

容燮眼睛一亮,笑著回禮道:“這可感情好啊!有宋姑娘在,家母的病也無需多慮了。容某尚有兩個妹妹待字閨中,宋姑娘來了,正好可以和大妹妹作伴,李兄盡可以放心!”

“那在下先謝過了!”

天氣剛開始回暖,李章就收拾東西進山了。他雖然已向村裏的獵戶打聽過山裏的情況,又有鄭一晏的地圖,仍是在山裏轉了幾天才找到地方。

那是一個隱於群山深處的小山谷,瘋長的灌木叢擋住了唯一的進谷小道,李章在附近轉了幾圈才找到進去的途徑。進去後迎面三幅絕壁,靠東的絕壁之下有間年久失修的木屋,西邊的絕壁稍矮,掛著一條細細的飛瀑,底下卻沒有聚集成潭,只有個水缸那麽寬的石臼,存著一臼清澈的山水。

李章與默繪出的地圖反覆對照了幾次,方才認定沒有找錯地方,卻仍然看不到有什麽山洞。於是他進了木屋,見裏面一應用具都很齊全,連糧食都有,只是時間太久,都已腐敗了。他把不能用的東西都清理出去,看看天色已晚,起了火盆燒上水,就著熱水吃了幹糧,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他去谷外砍來木頭,比著需要的尺寸砍削好,準備修葺木屋。

木屋當初就建得結實,沒有垮塌之虞,只在窗邊門角以及背陰處有些損壞腐敗的地方,李章將它們一一拆除換上新木,忙了七*八天,木屋便又煥然一新。他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重新開始尋找山洞,卻是依舊不知所蹤。

看看出來已有大半個月,李章怕芷清擔心,打算先回去一趟。他出谷去看陷阱的收獲,不留神被條藤蔓絆了一下,身子直往後倒去。他連忙用手去撐,卻撐了個空,將條手臂生生卡在了石縫裏。他忍痛拔出胳膊,雖有厚衣裳隔著,仍是蹭得生疼。他慢慢清理掉地上的藤蔓,便發現始作俑者是兩塊石板間的縫隙,再用力撬一下石板,卻是很容易就能撬開的,於是一鼓作氣地把兩塊石板都撬了起來。

石板下是條生滿青苔的階梯,幽幽直伸到地下。

李章回屋取來火把,伸向洞口探了一下,見火焰直往裏偏,就順階而下。石階很快有了轉折,迎面已可看出是個頗大的洞穴,四角懸著夜光珠,影影綽綽地照著一排默立不動的東西。

李章的心跳快了起來。

果然是一架一架的書,火光下顯得十分古舊,有些甚至是木簡,整齊地堆在架子上等待重見天日的時候。

李章擎著火把四下裏仔細看過,看到西墻邊淙淙的暗河,明白了飛瀑的水都去了哪裏。洞裏有水,卻不覺潮濕,有風直貫而入,與暗河一同流去。李章此時已適應了洞內的光線,將火把插在墻邊的柱環上,取下一枚夜光珠細看架上的書冊。

他一看就看入了迷,本只想先瀏覽個大概的,結果抽出來一看就看得放不下,洞中更是不知時日,直到墻上的火把燃盡方才驚覺,匆匆選了幾本返回地面。

月已上中天,擡頭望去恍似身在井中。李章楞楞地看著頭頂的月亮,覺得自己真的就是一只井底的青蛙。

作者有話要說:

也許有些拖沓了,自覺寫得任性了些。不過這最後的一段故事算是有始有終的一個新事件,也就覺得鋪墊一下仍是應該的。煩的話就姑且跳過好了,100章內肯定能結束的。

最近在看動畫《PSYCHO-PASS》,被劇情設定虐得心塞死,拜服了虛淵玄了!同樣設定的第二季劇情,換了個編劇,居然就一點都不心塞了,這就真是老虛的本事了吧!一邊心塞一邊喜歡,對劇中人物愛到了心裏!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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