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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瞞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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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州侵地案很快落下了帷幕,談錦博他們壓根沒想到欽差會來得這麽快,曾經抱持的最後一點幻想瞬間破滅,本就是因利益而結合在一起的團體根本沒有抵抗力,三兩個回合就全部招供,除了東平寨的屠寨行為,尚有好幾處因地產糾紛而起的人命案件,都在整體的冰消中露出原貌。談錦博等數位主犯被押入京城受審,家產被沒收,侵地案中被侵吞的田產悉數收回。寧州重新登錄田地後重新依循均田制進行分配,之前受到傷害的苗民得到了少部分的田地補償,並優先取得原田地的使用權,減免一年田賦。

審理東平寨及其他幾起命案時,芷清和李章帶著阿寶也去了,果然在審理現場遇到了阿寶的親人。阿寶雖然對芷清戀戀不舍,卻也記得阿公阿婆和舅舅們。眾人皆對芷清感念不已,芷清連連推謝,見李章一味站在自己身後微笑不語,不由得暗惱李章置身事外。

送走阿寶後,兩人隨意地向城外走去,芷清邊走邊抱怨李章之前的不“仗義”,李章仍然只是笑,一句也不反駁。

又去買了酥油餅,離開時竟又遇到平度,滿臉郁郁地策馬走過。李章自覺改裝沒什麽破綻,毫不在意地與他迎面而過,卻在錯身時,被平度倏然而發的一招迫得騰身而起。

平度的武功是和穆嚴類似的沈穩開闊的內家拳法,渾厚的內力隨著每一拳的揮出層遞而至,帶著越來越強大的壓迫感。李章身形晃動,在力與力之間驚險地穿梭閃避,匆忙間只來得及看一眼芷清是否安全。

平度猛攻十數招後,又像他突然動手一樣,突然收回了拳頭,直直地看著李章,冷冷地問:“你到底是誰?”

李章不答,反問道:“不知將軍將在下看做了何人?”

平度冷哼一聲:“你自己知道!”

李章微微一哂:“我自然就是我,又怎知將軍為何突然發難?”

平度不答,突然逼近,伸手欲抓李章的衣襟,被李章迅疾地退開避過。

“將軍若無道理,請放在下離開。”李章依江湖之禮抱拳低頭。

平度再次冷哼了一聲,說:“上次,你不是這張臉!”

李章心中一動,說話的語氣卻依然不動:“將軍果然認錯了人。”

“是真是假,驗過方知!”

李章皺眉,語氣也變得冷冽起來:“不知在下犯了何罪要受人驗明正身?”

平度逼近了一步,一字一字冷冷地說:“欺君假死之罪!”

一旁的芷清驚得差點低呼出聲,李章隨意地掃過四周看熱鬧的人,掠過芷清的目光中含著絲安撫和抱歉之意,仰面假笑了數聲,沈著臉道:“如此大的罪名在下可擔不起!”

“擔不擔得起驗過就知!”

平度似乎失去了耐心,跨前一步伸掌為爪就來抓人。李章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李章,哪裏肯再束手就縛,迅速幾個起落遠遠避開,對芷清說了一句“放心”,就頭也不回地迅速隱入了人群之中。

平度身邊只帶著兩個親兵,自己又非善於騰躍的身手,只能眼睜睜看著李章在眼前消失。他恨恨地轉回身,看著一臉無辜同樣直盯著李章消失方向的芷清,心裏有些拿不定主意。

侵地案事發,談錦博獲罪,這些原本都已在他的意料之中,可他沒想到自己那已與談錦博分居多年的姐姐,卻在事發後堅持要隨夫入京,讓他心亂之餘,又恨起自己沒將李章之事追查到底來。

欽差的迅速到來,使平度沒法不將它與李章聯系在一起。他隱約知道朝廷另有一套情報體系,因為過於隱秘,反而更容易與皇上直接聯系起來,進而再和李章牽連出理所當然的關系。唯一講不通的,就是他從談錦博口中聽說的李章之死。因此,什麽驗明正身什麽假死欺君,都只是他的試探,而李章的逃遁,則讓他更入了五裏霧中,於是一時間失去了下一步的具體打算。

但平度還是將芷清帶回了將軍府,他對李章越多了好奇和不解,就越想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麽。

李章不知道平度是怎麽懷疑到自己的,更不知道他以假死真相來要挾有何意義。司馬逸想要自己也不過是種霸道的占有欲,他不覺得自己的生死對其他人有什麽具體的影響,就算是平度,若是猜到談錦博的事與自己有關,暗地裏處理掉自己也比去告訴司馬逸自己是假死更講得通。

但無論是什麽原因,將自己交給別人處置已非他現在會接受的選擇。靠自己,搏天命,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他的行動準則。不是不再能信任,而是曾經的信任基礎已被打裂,穆嚴和靳白對他的影響,遠不只是表面上看到的那麽簡單,所有可能與司馬逸有所關聯的情況,他都有了被拋棄被犧牲的覺悟,也就因此而無可信任。

李章逃離後躲入他在調查侵地案時準備的一處隱蔽居所,仔細檢討過自己的改裝後依然不得其解,只好拋開這個,轉而認真研究將軍府的情況。

他試著夜探了兩次,皆因府中森嚴的守備無功而返,倒是遠遠見過芷清一次,似乎並未受到刁難,下人們甚至頗為恭敬。

李章於是去找阿寶的外公,老人家依然記得李章,很熱情地招待了他,順便又問起芷清怎麽沒在一起。李章於是將自己被莫名懷疑及芷清因而受牽連的事情說了,請他讓人帶信給金益,再和金益一起,去將軍府接回芷清。

老人因為東平寨的事,對漢人的霸道極為痛恨,對李章所求一口答應。

數日後,老人家帶著兒子陪金益同往雲南,打聽到將軍府,就在門外大聲喊冤,要平度把強搶的人還回來。

往日肅穆的將軍府外瞬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阿寶的幾個舅舅越說越激憤,將剛剛落案的東平寨慘事又翻了出來,想起慘死的妹妹一家,直說得涕淚俱下。圍觀的民眾同情之心大增,跟著一起哄了起來。

平度沒想到李章給自己來了這麽一出,也知自己強扣下芷清名不正言不順,卻是再次對李章起了鄙視之心,認為他白白糟蹋了寧王侍衛營的名聲,堂堂男兒卻敢做不敢當,只敢做些背地裏的小動作,還不如一個小女子義氣凜然。

於是芷清被放了出來,對外言說將軍夫人得了急病,急切之下將芷清帶回,未及通告家人是將軍府的不是,且正式向芷清和金益告了罪。

金益依從李章的意思不作深究,謝過阿寶的家人,準備帶芷清回木彜山。行不多遠,平度親自出來請金益和芷清回府,卻是夫人再度病發,情況堪危。金益猶待不理,平度卻一味對芷清相求。芷清為將軍夫人診病多日,終是不忍,隨平度回轉。轉身時感覺到李章的目光,抱歉地眨了下眼睛。

李章目瞪口呆地看著金益和芷清進了將軍府,心裏七上八下也沒了主意。猶豫間圍觀的人群已經散開,平度意味不明的一眼瞥過,又是準確地落在李章身上,讓李章憑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當夜,病勢兇險的將軍夫人在金益與芷清的合手之下再次脫離了險境。平度感激頗甚,親自陪宴。金益依然冷冷地不領情,芷清到底面軟,且不知平度與李章到底有何過節,覺得這個將軍並不像他的名號那麽威嚴,神色之間總有些淡淡的悲傷,讓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心防。

精致的酒宴,因為芷清的不飲,金益的冷淡,而有些冷場。平度身著家常素袍,頭著青色綸巾,面白無須,看著竟是頗為儒雅,若非芷清親眼見過他的出手,多半會將他當做一個文士。

平度極隨意地舉筷相請,並無刻意的寒暄套話。金益不為所動,冷著臉道:“夫人之病乃胎中所得,非金益芷清之力能根治。此間已無事,請將軍放我們離去。”

平度依然淡淡地笑著,夾了一箸新上的白玉珍醸入芷清的碗中,才對金益說道:“神醫妙手,都無法去病斷根,平某自然不敢強求。只是此時天色已晚,神醫與姑娘便留宿一晚,亦無不可吧?”

金益冷冷地拒絕:“金益不慣住於官家,還是另尋宿處的好。”

平度轉而對芷清說:“內人病情反覆多變,宋姑娘已見過多次。今日雖有神醫出手,平某擔心仍會有變,還請姑娘多照應些個。”

金益狠狠地瞪著芷清,芷清卻是親眼看了幾日平度與夫人的鶼鰈情深後心軟難斷,幾番掙紮後,突然開口問平度道:“大人與我哥哥有何過節,為何非要抓他?”

“哦?他是你的哥哥?”

“是。”

“平某只是覺得他與一個人很像,想要確認一下而已,哪知道被他誤會了。”

“當真如此?”

“當真如此。平某與他一面之緣,恨無機緣相交,因而被人誤會也是難免。”

芷清微微遲疑了一下,繼續問道:“不知大人所說之人……是誰?”

平度不動聲色地說:“皇上當初為寧王時的侍衛,姓李,名章。”

芷清不太相信:“大人一面之緣,如何便能確認他就是李章?”

平度自得地笑道:“平某見人過目不忘,李侍衛的神姿,自然更難相忘。”

芷清驚疑不定,與金益四目相對,一時都是無言。

平度好奇道:“莫非宋姑娘的哥哥……真是李侍衛?”

只這一會功夫,芷清心中已有決斷,搖頭否定道:“我哥哥怎會是皇上的侍衛,大人果然是認錯人了!”

平度一窒,面色有些發僵,眼神飄向立於門邊的親衛,那人卻微微搖了下頭。平度頓時沒了繼續吃飯的心思。

翌日,在金益的堅持下,平度只能送他們離開了雲南。平度昨夜已想明白,李章的假死正是此間最蹊蹺之事,遂一邊令人跟蹤查探,一邊將此事告知談錦博,希望他能籍此搏回幾分生機。

金益他們回到木彜山後,李章沒再上山。不久芷清以出診為由離開家,監視之人跟至山腰就失了她的蹤跡,急忙喚來隱伏的官兵封住出路,卻始終未等到芷清下山。十多日後,平度知道李章已有準備,以他的變裝之術,若非他自己親臨,絕無被認出的可能,遂撤回了布防的官兵,惟有祈待談錦博的空口無憑也能搏皇上的一信了。

他素來瞧不起李章的這層身份,如今卻要靠它為姐姐求得一線生機,實在讓他心裏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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