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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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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遙的反討檄文發出後,益州還當真有所動作,出兵涼州。涼州刺史始料不及,加上當地連續遭遇旱情,雖未至於顆粒無收,也只有往年四成的收成,這一打仗,與中原的通路被截,沒幾天就數地斷糧,被成軒連嚇帶哄,就幹脆也投靠了過去。

涼州入手後,成軒與柔然的勾結更加頻密,而秦州也被成軒打造成了爭奪中原的前沿,定西軍盡數前置布防,做好了攻打司州的準備。中原世家也是蠢蠢欲動,暗地裏出錢出糧,支持司馬遙的覆辟。

反觀司馬逸這邊,自從與周氏大鬧後,司馬逸改變了策略,不再一味強硬地壓迫世家,而是做了適當的讓步,允許他們保留更多的田地,標準以景帝十年的範圍為準,但是必須嚴格推行。一些推崇正統、並不讚同司馬遙做法的世家就有了動搖,不再與那幾個鐵了心跟隨司馬遙的人鐵板一塊。

太皇太後周氏的娘家雖也是司州的世家,卻自來自律甚嚴,行事俱以大道為準,因而持身甚正,看不慣其他世家子弟的強取豪奪貪得無厭,對司馬逸的新政極為推崇,一直都旗幟鮮明地站在他的一邊。故而周懋在靳白找上門後,很爽快地答應了勸說周氏的任務。

周氏自小與兄弟一同啟蒙,之後雖未繼續跟夫子學,打小的耳濡目染總是在,因此聽周懋講了他任豫州刺史時的所見所聞後,臉色已是極端難看,卻又顧著面子不肯馬上表態。周懋不知道,前些日子來她這裏走動最勤的,便是他口中恃強淩弱貪得無厭的那些世家的族人,她怕說了出來,她這古板嚴厲的哥哥又會像當年一樣當面就是一頓訓斥,他不怕因此落罪她還要面子呢!

於是周氏就想把周懋先敷衍回去:“兄長所言,哀家自會找人核實。無論如何,世家制度乃是太*祖皇帝所定,豈可輕易撼動。”

周懋卻沒反應過來,以為任務還沒達成,繼續勸道:“當年的世家,清明向上,憂戰亂頻仍,苦百姓流離,支持太*祖皇帝立國在先,扶助國事發展在後,豈是當下只知斂財享樂,不顧民生的世家可比!故而世家雖仍是那個世家,又已非那個世家。太皇太後怎可拘泥於表象而罔顧本質?”

這周懋年輕時候脾氣極為火爆,嫉惡如仇,有什麽意見不顧場合就會大聲說出來,什麽人的面子都不給。周氏當年小夫妻之間因宣帝久病而起了些口語齷蹉,原想娘家哥哥會向著自己,結果周懋聽說後竟特意進宮將她大罵了一頓,謂之不顧夫妻之道,嫌棄病夫,乃為不義。周氏本來就有委屈,被哥哥這麽一罵當場翻臉,自此不肯再見娘家人,更把周懋貶去了交州,直到景帝安平五年周父去世,才慢慢有所緩和。

周懋於安平二十二年才重新調回京城,在吏部任郎中,依然的直言敢諫,只比年輕時在語氣措辭上有所收斂,很不得同僚和上司的認同,卻被當時正掛著下卿虛銜勘督吏部的司馬逸瞧在了眼中,在這次整肅官吏時,將他提為戶部尚書。他回來後性子和緩了許多,這也才能忍耐著與周氏說到現在。

周氏聽到現在也已知哥哥所言非差,那點面子問題見哥哥硬是看不明白也是無可奈何,只好假笑了一聲,顧左右而言他道:“哀家記得哥哥當初罵皇帝也挺狠,怎麽這會倒又向著他了。”

周懋面不改色:“臣一向就事論事。相對於成軒和司馬遙設計毒害先帝,皇上之前的行為雖有過失卻非大惡,此次的均田制更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孰輕孰重,臣還是分得清楚的。”

周氏默然,良久,嘆了口氣:“哀家知道了。哥哥你可以下去了。”

建平九月,成軒正式出兵攻打潼關,與之對應的,是柔然大軍再次兵出九原。蘇青陽的定北軍被牽制在北方,平度尚在南方,司馬逸手中就只有尚未補充滿員的定東軍和各州郡的守軍。而雍州、司州、豫州等中原世家的態度,更令司馬逸的情況撲簌迷離。

值此微妙嚴峻之際,司馬逸不顧朝臣反對,親往豫州催辦拖延的軍備,途中遭遇刺客追殺,司馬逸慨然不懼,在隨行禁衛的護持下直抵譙城。

豫州向來都是中原政治文化的重要基地,豫州世家入仕擔任朝中要職的比比皆是,相互間更是姻親關系錯綜覆雜,牽連極深。譙城身為豫州治所,境內的陳、劉兩大望族也是中原世家的領頭人物,司馬逸此行,便是要當面給這兩家施加壓力,逼迫他們表明態度。

這陳、劉兩家又以原太史令陳平為尊。陳平原本就與成統走得近,因年號之爭被罷黜後,逆心更重。而劉家兩個在朝為官的子弟,因為與成軒、司馬遙的人有所接觸,在司馬逸的大清除行動中被殺,對司馬逸也自然有所怨恨。這兩家本就是兒女親家,在均田制問題上一拍即合,中原世家對均田制的聯名反對便是由他們挑起,之後則在司馬遙發布反討檄文後鼓動他人出面擁護,自己卻對司馬逸虛與委蛇,維持著表面的君臣和諧。可惜,司馬逸不要這種表面功夫。

司馬逸到譙城後,陳、劉兩家熱情招待,四處尋找美貌少年,送到司馬逸門下,皆被禁衛以安全名義拒之門外。而司馬逸也不廢話,直奔主題地要兩家表明態度,且這態度必須要有實質的內容。說白了,司馬逸就是來找他們要錢要糧要人的。

陳、劉兩家雖然早有異心,卻也從無立即站到司馬遙一邊的想法。他們家大業大,司馬遙雖然氣勢洶洶,到底能不能成事終未可定,而司馬逸更是個瘋子,誰也不知道他能做到哪種程度。再看到寧州的下場,就更是心存忐忑,不敢立刻就舉起反司馬逸的旗幟。

他們暗地裏錢糧支持司馬遙,明面上用個“拖”字支持司馬逸,兩邊都留著路。誰知司馬逸竟在如此緊張的時候孤身入譙,嚇了他們一跳之餘,還真是讓他們提前下了決心。

五日後,親自去籌措軍備的劉澤丞領著一隊青壯回到譙城,言之鑿鑿為新募到的壯丁,與幾十車糧草軍餉一齊交與司馬逸。司馬逸看著那隊壯丁十分滿意,讓他們跟著自己一同回京。

行至中途,豫州都尉率軍攜糧草轉向潼關,司馬逸則帶壯丁繼續向京城而去。

禹州郊外。

同樣是細雨蒙蒙的天色。

同樣是驟然壓迫的殺氣。

司馬逸冷冷地站在禁衛中間,看著那隊壯丁突然發難,由一輛路過的馬車上取出長劍,團團圍住了他們。

果然。

呵呵!

沒有一句廢話,甚至沒有一點遲疑,壯丁們已疾攻而上,司馬逸瞧著竟有些眼熟,不禁皺起了眉。同一時間,王項也疑惑地向他看了過來。

司馬逸帶的禁衛人數不少,邊打邊護著他離開戰圈。然而訓練有素的禁衛竟然擋不住這十多個漢子,一茬一茬地被他們突破。王項縱馬跑到司馬逸身邊,揚聲又把劉秀己也叫了過來。

“皇上,是那些人!”

“什麽人?我怎麽看著像是九番陣?還是馬上的!”

“禁衛不大抗得住啊!”

這時同行的衛尉丞(禁衛頭領的官名)也靠了過來:“皇上,這些人很難纏,我們也不擅長馬戰,不如下馬。”

司馬逸勒轉馬頭看向身後,只見禁衛們的馬多數已被那些人砍倒,有些人未受傷但追趕不上,已遠遠地落在了後面,而自己身邊的禁衛人數已越來越少。照此下去,等對方追上自己時,自己這邊恐怕也沒有多少防衛的力量了。

司馬逸停下馬,看著越逼越近的青衣漢子,低聲對衛尉丞說:“穆嚴也教過你們陣法吧?等下你們自己結陣,自保為主。”

衛尉丞得令,率剩餘的禁衛下馬,取弓箭射馬。青衣漢子們十分強悍,邊與禁衛搏殺邊護住馬身,堪堪追至近身才棄馬落地,而禁衛則被誤傷甚多,一時間兩下裏人數竟已相當。

司馬逸拔出赤霄,王項和劉秀己對看了一眼,把指揮的位置留給了司馬逸,自己緊跟著站好了方位。

再一次對決,雙方都有些殺紅了眼。對方領頭的看見居中而立的司馬逸,詫異地把目光又在兩邊的王項和劉秀己臉上轉了一圈,沈著臉咬緊了牙。他依然沒出聲,劍勢一起,帶著眾人攻將上來。

司馬逸立定不動。

禁衛們攔住了青衣人,三三成組,雖非真正的九番陣,卻也初具雛形,攻防間簡單流暢,皆是最實用的招式。青衣人隨而變形,陣勢變成尖利的楔形,楔入禁衛陣中,以極其強硬之勢硬撕開禁衛的防線。禁衛因得司馬逸之令,不敢死拼,楔尖所到處自行退開,卻於楔子身後重新圍攏。

司馬逸動了。

在攻勢淩厲的楔子尖勢盡之前,已避開鋒芒轉至側邊,趁機攻了幾招後繼續與楔子身後的禁衛匯合,重又變成剛開始時的對陣態勢。

青衣人眼神一變,分隊成三把尖刀,三面合擊,直搗黃龍。禁衛三三為戰,擋得住就多擋一會,擋不住便依法退開,司馬逸帶著王項和劉秀己專挑對方被纏住的打,一旦被回救,同樣退開。

如此三番四次,青衣人已有些不耐,在領頭人的呼哨聲中重新聚合,再次以強硬之勢劈入禁衛。

青衣人此番大陣裏套著小陣,禁衛們一讓開,大陣便化而分之,瞬息間已將司馬逸三人圍在了中央。

王項、劉秀己頓時緊張得冒汗,雙目相視中已有舍身成仁的打算。卻聽司馬逸冷哼一聲,仗著赤霄就直奔對方領頭人而去,王項和劉秀己趕緊打醒精神踏穩方位,註意力全部貫註於司馬逸的劍意之上。

司馬逸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清晰地看到了陣勢的流轉,對方的一切動作都在自己眼裏,他體會到了與陣合一的暢快和恣意。

這就是你的世界吧,李章?

相同的生命碰撞。

同樣的血。

你死我活的搏殺中,

對抗的是勇氣、靈機和堅持!

即使生機微如細末,

也能翻天覆地!

司馬逸帶著王項和劉秀己攻防嚴密,被圍在中間也不落敗相,四周禁衛重新聚合,加上不斷趕上的落隊禁衛,一時間反成了夾攻青衣人的場面。青衣頭領突然上前與司馬逸直接對招,司馬逸一對之下面露詫色,隨即神情亢奮起來,一招一式攻得更緊,漸漸的眼裏只剩下這個青衣頭領,直鬥得酣暢淋漓。那人不動聲色地將司馬逸越誘越深,王項和劉秀己緊跟之餘,因無了指揮的統領,陣腳漸亂。劉秀己看得明白,想提醒司馬逸又心存畏懼,猶豫間陣形已被青衣人一舉撕破!

待司馬逸醒覺時,已孤身陷於青衣人陣中。王項和劉秀己拼力廝殺,卻被人死死擋在了外面。司馬逸心中一頓,想到的竟是又輸給了李章,一時間懊惱有之,不甘心有之,卻就是沒有膽怯害怕。他縱聲長嘯,聲震數裏,青衣人聞之亦是變色!

青衣頭領不再遲疑,手勢一下,眾人合攻而上。王項看見目齜俱裂,不要命地往裏直沖,幾把劍同時插進他的後背,他大吼著向前撲倒,卻用劍死死撐住了身子,大睜著眼睛直立不倒!劉秀己心寒之餘也拼了命,奈何單打獨鬥怎麽也撼不動對方!

衛尉丞見司馬逸落進了包圍就不再顧及保命的命令,指揮禁衛拼死攻擊,青衣人背背相對,人數雖處弱勢,殺氣卻更淩厲,與禁衛戰做一團,一時間雙方再也沒人管什麽陣法,一團混戰。而青衣人明顯功夫更高,於混戰中反占上風!

司馬逸獨自困在中間雖然有些狼狽但尚能支持,渾厚的內力加上寶劍重掌,青衣頭領與另兩個高手一時間也奈何他不得,但隨著司馬逸傷處漸多,體力終究開始不濟。青衣人眼中俱是兇狠的快意,像嗜血的狼群,逼向走投無路的獵物。

便在此時,谷外突然奔進十多匹馬來,不待眾人反應過來,已呼嘯著沖入人堆,外圍的禁衛和青衣人猝不及防都被沖散,當先一人怒目圓睜,滿身煞氣。青衣頭領見機不對,當即指揮變陣,未被沖亂的青衣人重新結陣,兩兩一組梯次攔截,擰開劍柄抽出鎖鏈,矮身去絆馬腿,將司馬逸繼續圍死在中央。

騎馬之人見鎖鏈近身,在馬上一探身,手中長刀順勢一挑已撩到鎖鏈,用力一卷一拖,撞飛了他的同伴,再一甩,就把個二百多斤重的人挑上了天,遠遠摔到了後面。剩下的青衣人一怔之下剛要變化,緊跟而來的騎馬人已如法炮制,瞬間將他們同時放倒,呼擁而上的禁衛趁機一撲而上,與他們扭打在一起。

裏面的司馬逸此時已經非常狼狽,左腹右肩都傷得極重,赤霄已換至左手,勉強護住前胸,一個踉蹌腿上又傷,幾乎已經無力站住,卻堅持著不肯倒下。青衣頭領獰笑著刺出致命的一劍,司馬逸勉力去擋,青衣人的招式已變。司馬逸失血無力之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劍尖刺向自己的胸口。

只能……到這裏了嗎?

不知道他會不會為自己流淚。

真不該拘著他。

九番陣裏的他是多麽的耀眼,

亮得……像日光一樣!

司馬逸滿心遺憾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卻未有被貫穿的疼痛,而是被一只大手緊緊地抱入了懷中。他疑惑地睜開眼睛。

“穆嚴?!你……你沒死?!”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心急哦,還有三章才能把李章撈出去。話說我寫得都很心急。,默~這司馬逸還是個楞頭青,o(︶︿︶)o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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