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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各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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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項見司馬逸走遠了,也沒見李章自己過來。正想著是不是得自己過去呢,就見潘公公拍了李章一下,李章踉蹌了兩步,才緩緩向自己走來。

周氏已領著眾人轉去放燈,潘公公不遠不近地跟著,眼睛時時掃向一邊的李章和王項。

王項在王府已見過李章,李章卻因事故疊起心智混亂而未曾註意,這時當面見了,溫和地點了點頭,卻是無話。

王項訥訥,看著始終關註著這邊的潘公公,更是不知如何說起,躊躇半晌,擠出一句:“你瘦了,宮中飲食不合胃口?”

李章訝異地看了他一眼,見他臉憋得紅紅的,知他有話要說,猶豫著微皺起眉,沒看潘公公,轉身也向著周氏那邊走去,邊走邊說道:“陪我放個燈吧。”

他們走到離眾人不遠的空地邊,李章從懷裏掏出兩個簡單折疊的紙燈,拉開,王項呆呆地看了一眼,起身去削了兩片薄木板,遞給李章。李章默默接過,坐上紙燈,放進兩段小小的蠟燭。

“帶火折子了麽?”

“……放燈也不帶火啊?”

“沒火,娘也會看見。師傅……,也許不願意看到。”

李章抱膝坐著,靜靜地看著蜿蜒的燈河,眼神清澈而迷茫。

王項在那一路上一直把李章當做了依靠,這時突然發覺他也只是個和風瑜差不多大的稚嫩青年,一時心裏又有些溫柔的感覺慢慢浮起。

“穆統領不會不願意的。”

李章埋下頭去,沒有應聲。王項以為他在哭,卻見他的肩背非常平靜,兩片肩胛骨突兀地撐著衣料,十分的紮眼。王項深深地皺起了眉。

身邊歡笑聲不斷,太皇太後被那幾個少年哄得滿面放光,宮人內監皆是面露喜色,連潘公公的註意力也移去了許多。

王項瞅著沒人註意的當口,極小聲地在李章耳邊說:“皇上說,過些時候,就想法救你出去。你且耐心等待些。”

李章擡起頭來,看著王項的眼神有些奇怪:“救?出去?呵!你去轉告他,我在哪裏都是一樣,沒有必要。”

王項有些急:“怎麽會一樣!”

“王侍衛,在你眼裏,我是什麽?”

“……”

“不好回答嗎?”

“你,是副統領。”

“……謝謝!”

“你……”潘公公又望了過來,王項憋了一會,忽然聲量不小地說:“皇上想重建侍衛營,我嘴笨,講不過來。”

李章瞥了潘公公一眼,不在意地順著說道:“演出來就是了。”

“沒人配合。”

李章有些驚訝,轉眼去看王項。

王項一臉認真:“我正想去求皇上。”

潘公公靠近了兩步。

王項似無察覺地繼續說:“穆統領不在了,你就是師傅了!”

李章不相信地看著王項,後者臉上一本正經,眼裏隱隱有些興奮的閃光。

李章啞然,看了眼一臉嚴肅的潘公公,自嘲道:“我已是後宮之人。況且,我會的你也會,王侍衛又何必自謙。”

王項失望:“你不願意?”

李章漠然看著河面:“沒有什麽願意不願意的,命數如此,又哪裏由得了自己。”

潘公公放松了下來。

河燈越漂越遠,河邊的人群漸漸散了。周氏已坐上肩輿,冷冷的一眼掃過李章。

李章似有所感地站了起來,看著有些茫然的王項,點頭作別:“謝謝你陪我放燈。也謝謝你還把我當做同伴。往者不可諫。侍衛李章,已經不在了。你,保重!”

王項一把拉住了李章:“不過是些不得已的變故,我們一路上遇到的還少嗎?!”

李章小心地握住王項遞來的東西,輕輕甩開了他的手:“不得已也好,存心也罷,李章早已認命。就好像,我們辛辛苦苦逃得一路,卻終是逃不開一樣。你若有心,請多關照下兄弟們的家小。蔡煜明臨死仍想著他的老母親,可惜我,顧不上了。”

王項鄭重答應:“好。”

潘公公不耐煩地催李章動身,李章向王項抱拳一禮後,轉身離去。

回到廢院後,李章不解地看著手中的小小蠟丸,捏開,一張薄紙繼續包著一粒蠟丸,紙上寫著極細的六個小字:服之,三日覆醒。李章看了半晌,心說司馬逸竟要自己假死以離開麽?還真是個能折騰的王爺!

他冷笑一聲燒了紙,將蠟丸隨手丟進抽屜,不再多看。

王項回去後司馬逸就立即召見了他。他不敢直說李章的話,轉彎抹角地說了自己的想法,司馬逸呆了一下,隨即舒開了眉眼。

“孤真是小看你了,竟能想出這樣的主意!”

“可是,李侍衛不願意,太皇太後好像也不樂意。”

司馬逸不在意地一擺手:“他就知道和孤擰!孤知道如何對付他。倒是太皇太後,需要借上點力。”

“皇上的意思……?”

“這事不用你管。你去把蔡煜明和那些侍衛的事辦了,孤,心裏不安!”

“皇上言重了!”

“風瑜替孤辦中元節的事受太皇太後嚇了一場,如今又病了。等下你護著他回去,病好前就留在府裏吧!你也不用趕著回來,事情辦完了再回不遲。”

“遵旨!”

王項對風瑜早已是知無不言,風瑜聽說司馬逸竟已做好接李章出來的準備,頓時就打翻了五味瓶。他心裏恨著王項的亂出主意,卻又不好明鬧,便故意不理他。王項果然中招,小心翼翼地追問了半天,風瑜才懶懶地說:“真不知這李章有什麽好,竟讓你們一個二個念念不忘!”

王項訥訥,不好意思地撓著頭,辯解道:“他不該呆在那裏。你沒看見他瘦成了什麽樣子。”

風瑜撇嘴嘟噥道:“還不是他自己勾著皇上帶他進宮的!哪知道太皇太後就那麽厲害呢,該!”

王項看著風瑜滿臉不忿的表情,勸道:“你既然知道,也別總想著進去了。”

“誰總想進去了!我才沒有那麽賤!”

“……”

風瑜說完就有些後悔,小心打量著王項,軟了聲音解釋道:“我是說,我不會非要纏著皇上帶我進宮。”

王項嘆氣,低聲道:“風公子癡心一片,若能留在皇上身邊,自然是好的。只是宮裏總不如宮外自在。”

風瑜笑著抱住了王項的後腰:“我就知道你不會真惱我。你真是我的好大哥!”

王項的臉騰地紅到了脖子根,身體也僵硬了起來,不敢動手去撥開風瑜的手,只好吭哧吭哧地討饒道:“你……快松開,讓人瞧見……多不好。”

風瑜嬉笑著故意又蹭了蹭他的背,才松開了手。

當初風瑜和司馬逸分別後就憂心郁郁地得了病,一路無心調養,又沒有司馬逸的消息,走到漢中就病得起不了身。同行的侍衛只能邊打探司馬逸的消息,邊焦急地等他好些,有些特別心急的,說的話就特別難聽些,讓他更是愁腸百結,病得越發厲害。

穆嚴找到他們時,因要趕著去接應司馬逸,就單單把風瑜留了下來,留下許多銀兩托給店家照顧。這店家也是個勢利的,開頭幾日耐心還好,十天半月後見一直沒人來,就起了壞心,將風瑜鎖進閣樓,不給吃不給喝地想餓死他獨吞了銀兩。王項和劉秀己找到他時,風瑜已是半只腳踏進閻王殿了。

王項心實,見風瑜病得可憐,又被那樣對待,對他就特別悉心。風瑜吃過苦頭,害怕又被丟下,有意無意地就使出了手段,誘得王項心亂之下被他抓住了把柄,卻並不故意要挾,反倒緊趕著認了他做大哥,楚楚可憐地把自己飄零的身世以及對司馬逸的愛而無望哭訴了一番,哄得王項對他死心塌地。

風瑜這會放開王項後仍然想著李章的事,懨懨地又提起了話頭:“皇上上回來,說要讓我開導他呢,我這日子,可真是越過越沒盼頭了。”

王項知道他在想什麽,勸道:“我看李章一點沒這心思,不會和你爭什麽的。”

風瑜便哼了一聲:“皇上有心還不夠?皇上這心就沒放在我身上過……”

風瑜說著淚盈於睫,王項看見便手足無措起來:“我……你知道我笨,當時看他那樣子就忍不住一時激憤,沒……沒替你想。不然,我也教你九番陣吧?”

“學那個幹啥!”

王項吭哧吭哧道:“李章不就是這個厲害嘛!”

風瑜白了他一眼:“那我現學了也比不上他呀!”

“也是。那怎麽辦?”

風瑜沈吟著,費力想著什麽,不確定地問:“上回你說,李章中過什麽毒?”

“是蝕心草。”

風瑜繼續看著王項。王項便繼續道:“據說遇蒼耳苔而解,遇錦花則亡。……你想做什麽?”

風瑜微嗔著推了王項一把:“我能做什麽?這幾樣東西我聽都沒聽過!不知道我若是找來蒼耳苔,皇上會不會領我的情?”

“肯定會!皇上知道風公子如此……善解人意,自然會更喜歡……”

風瑜微微一撇嘴:“善解人意又有何用,不過是為人作嫁衣裳。”

王項再次訥訥起來。

風瑜不再多說,遣了王項去買李麻子家的脆肉小餛飩,王項連聲答應地去了。風瑜卻陰著臉不知琢磨著什麽。

隔日,王項啟程去訪侍衛營眾兄弟的家小,他前腳出門,風瑜貼身的小廝柴旺也離開了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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