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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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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送走淩雲聰一家後,又回去給娘親重新熬好粥煨在炭爐上,才回去自己辦公的府衙。剛進屋,就見暗衛白杉從陰影處現身,默不作聲地躬身施禮。李章楞了下,隨即對白杉解釋道:“淩雲聰的事,我會自己對王爺說。”

“白杉非為此事而來。白杉想說的是,昨夜探得的太子的消息,今日已不在報恩寺。”

“太子也在報恩寺?”李章震驚地停步。

“是。十八半夜探得的消息,因其他暗衛都被調開而無法傳出。十八礙於身份,只能遠遠看見太子一面,無法繼續接近,早食後再探時,又已無蹤。十八擔心太子已離開,特意來報。”

“他是何時確認太子在報恩寺的?”

“寅時前後。”

“位置呢?”

“方丈院。”

李章這下真的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方丈院正在寺院的右後方,離淩雲聰他們離開的角門不遠,而他一路上感覺到的冷冽氣息,也正是從那裏開始,直至馬車邊上……

他心中大震,一邊讓白杉迅速報知靳白,一邊急報禁軍統領下令出城追堵。他滿心懊惱地追上城樓,澹白的冬日朝陽下,一望無際的蕭索田野,卻哪裏還有那輛馬車的蹤影!

很快,城中的定東軍集結而出,與駐紮在城外的定南軍一起,向顧家莊方向進發。李章一直站在城樓上看著,直到大軍完全消失,才有些失神地走下城樓。

城下站著四個神情嚴肅的禁衛,李章沒有意外地停步,背過雙臂讓他們上綁。禁衛沈默地綁好,低聲道:“王爺十分震怒,李知事請好自為之。”

李章低眉斂目:“我知道了。”

禁衛奉司馬逸的命令把李章帶回王府。李章看著空曠寂寥的王府,心頭百感交集。

司馬逸當初罪名坐實後,京中王府亦被查封,府中仆侍姬妾皆被發為官奴,早被賣得七七八八。王妃與小世子因被憫妃緊緊護住,才得以暫時保全。司馬逸脫困後,城中千頭萬緒,又逢定西、定南軍圍城,司馬逸始終留宿在軍營之中,無暇顧及王府。及至回京途中因病滯留而幸免於難的風瑜尋進軍營,他又在守城中受了重傷,才按照靳白的意思搬回王府,由風瑜總管著置了些必要的奴仆侍婢,和當日的繁華綺麗已是不可同日而語。

司馬逸此次傷得極重,胸口的箭傷因位置兇險,連靳白的師傅都有些束手,勉強埋進藥餌止血生肌,終是反覆了許久,養到如今才堪堪結痂收口。靳白知悉李章私放淩雲聰的後果後原想瞞住司馬逸,暗衛繼續傳回的消息卻是司馬遙與定西軍的匯合。他只得長嘆一聲盡數告知司馬逸。司馬逸聞報果然怒氣攻心,致使箭傷覆裂,嚇得風瑜哭腫了雙眼,靳白也驚出一身冷汗,一時也不敢再為李章出言辯解了。

李章被帶入珍瓏苑的偏廳,禁衛剛退出,風瑜就瘋了一般沖進來,擡手就是狠狠的幾個巴掌,打得李章踉蹌後退了好幾步。

“跪下!”

風瑜橫眉怒目雙唇輕顫,手指直點著李章的面門,胸口不斷地上下起伏,顯是氣得狠了。

李章用力咬住下唇,垂著眼簾,屈膝而跪。

風瑜又是狠狠的幾個巴掌,甩亂了李章的發髻,打得他唇角滲出血來。

“你是故意的!你根本就和淩雲聰是一夥的!你恨王爺那樣待你,故意放走了太子!你說!是也不是?!”

風瑜咬牙切齒地點著李章,指尖用力地戳著李章的額頭。李章依然低垂著眼簾,卻堅決搖頭道:“不是!”

“不是你為何這麽做!淩雲聰設計陷害王爺,罪無可赦!你怎敢私放他離開?!你眼中何曾有過王爺!你一直都在恨他!你和淩雲聰,根本就是一對兒的白眼狼!”

李章原本自責得厲害,此時被風瑜一句一句言之鑿鑿地歪曲指責,卻激起了逆反之心。他擡眼直視著風瑜,不顧口中破損疼痛,反問風瑜:“我不該恨王爺麽?淩雲聰縱然有錯,王爺若知謹慎,亦不至於如此……”

“這麽說,倒盡是本王的錯了?”

司馬逸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外,扶著門框的手青筋畢露,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失血蒼白的臉上滿是痛恨傷感,竟比往時的冷酷更令人心驚。

李章頓時閉上了嘴。

“說啊!本王聽著呢!說說你是怎麽恨本王,淩雲聰又怎麽個情有可原!本王還真是忘了,你們本就是兄弟,自然更通心些!”

李章緊緊抿住雙唇。

風瑜和隨來的小廝一起把司馬逸扶上軟榻,司馬逸渾身已被冷汗濕透,破裂的傷口又洇出血跡。風瑜顫著聲音吩咐人取來藥物布帶,小心替司馬逸換了,再換上幹衣。

司馬逸一番折騰已是精疲力竭,挨著軟榻閉上眼睛,神情極是倦怠落寞。風瑜狠狠剜了李章一眼,不敢驚擾司馬逸,囑咐小廝盡心候著,自己忙著出去盯人熬藥備膳。

李章默默地低頭跪著,恍惚又回到了從前。只是自己早已不是當年的自己,連王爺也不再完全是當年的王爺。他想著詔獄中的那場對話,一言一句都是對等的剖心之語,讓他再也無法說出剛才那樣的話。

王爺他,必是痛心到了極處吧?

便是自己,也已是恨極了表哥的無情。

可是,依然是有隱情的吧?

連姨夫都趟了進來。

姨媽……

他忽然發覺馬車上的姨媽話多了許多,竟是一路都碎碎地說個沒完,而姨夫和表哥,卻始終一言不發。

他想起淩雲聰毫無自覺的率先而行,更是恍然。

是自己太笨,才令事情變化至此!

想明白後,李章再也撐不起雙肩,頹然塌下了肩膀。

“怎麽?說不出了?”

不知過了多久,養回些精神的司馬逸重又冷冷地開口,臉上的傷感已褪,換作了一貫的冷然嚴酷。

李章擡起頭,不再回避司馬逸的目光,誠懇認錯:“屬下失職!屬下粗心蒙昧不察細節,才令事情後果若此。屬下罪無可赦,甘心認罪!”

司馬逸瞇起了眼睛:“你到現在還幫他說話?”

“屬下剛才已想明白,表哥他,仍是受人挾制。是屬下被親情蒙蔽,未能發現異處。”

“親情蒙蔽……是你娘麽?”

“不!”

“若非你娘插手,他們也搭不上你吧!”

“我娘與姨媽自幼親厚。”

“自幼親厚!自幼親厚就要搭上自己的兒子?!”

“是屬下自己答應的!”

“婦人之仁!”

“請王爺治屬下的罪!”

司馬逸氣惱地重重喘息,瞪著李章不再言語。

他最初聽說時確是氣得七竅生煙,這時靜養過一會後,多少明白了些李章的心思,對淩雲聰則更加痛心疾首。他相信李章的推論,卻因此而更加無法容忍。在情勢已經完全倒向自己的時候,淩雲聰竟然仍不肯相信他的能力,一而再地以背叛他去維護家人,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冷冷地想著司馬遙,亟待抓回他以振朝綱,讓淩雲聰看清楚自己的失策!

但大軍壓境之下,司馬遙仍是在定西軍的掩護下向益州逃去。墮後阻敵的定西軍一部在淩峰的帶領下,硬是一路抵抗了十天。十天後,血透重甲、幾乎已是光桿將軍的淩峰拒不肯降,孤身沖入敵陣,被亂槍攢刺而亡。

景帝知悉後極為震驚,痛惜淩峰的隕落,念及一直無法釋懷的穆家的滅門,更為兄弟鬩墻導致如此的結果痛心不已,滿心郁火無處宣洩,頓時遷怒於私放淩雲聰的李章,令司馬逸必須嚴厲處置,態度之淩厲大有把一切過失都算到李章頭上之意。

司馬逸本也對淩峰的死極為痛惜,想到淩雲聰,更不知是恨還是憐,卻是更恨司馬遙,對李章也是氣恨難休。但他無法接受讓李章再入大理寺受審的結果,只要一想起,眼前就是李章奄奄一息的樣子,對他來說,這個刺激遠遠大於淩峰的死,更何況景帝竟是要置李章於死地的意思,讓他如何能接受!

於是他把李章關入王府地牢,卻不許人私自動刑,甚至差人添置了火盆棉被,讓李章反省思過。景帝數次過問,都被他以李章是他的人且是無心之過為由拒絕把他交給大理寺,激得景帝未清盡的蠱毒再次覆發。

臘月十八,入宮陪景帝憫妃拜祭亡母的司馬逸與景帝徹底鬧僵。景帝當即召禁衛禁制司馬逸的行動,另往王府拘押李章。司馬逸怒抗皇命,打出皇宮,在王府門外截住禁衛,再演了一出全武行。景帝當即氣得吐血,昏厥不醒;從未對司馬逸疾言厲色過的憫妃氣得發抖,對著姐姐的牌位哭得背過氣去。癲狂中的司馬逸終於清醒,看著昏沈衰弱的父皇和憔悴蒼老的憫妃胸中荊棘叢生,一顆心怎麽放都紮得鮮血淋漓,痛不可當。

他一頭埋進酒壇醉得人事不知,不肯見任何人。景帝醒後,頒下禦旨,著司馬逸親自將李章押入大理寺受審,否則以私縱罪同論!憫妃穆嚴皆來相勸,同來的靳白沈默良久,也勸司馬逸先顧眼下。

司馬逸漠然無語,搖搖晃晃地出宮回府,直著眼睛甩開撲上來的風瑜,一頭闖進地牢。

李章擁被坐在地鋪上,驀然見到司馬逸的樣子,驚得馬上站了起來。

司馬逸衣飾邋遢,胡髭滿面,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瞪著李章,酒氣熏天。

李章當即有了不好的預感,小心地喚了聲“王爺”,想喚回司馬逸的理智。

司馬逸的眼神黯了片刻,隨即再次晶晶地亮了起來,熱得仿佛能灼傷人的目光讓李章頓時有了想逃開的念頭。

李章真的動了起來。

李章剛一動司馬逸也緊隨而動。

狹小的地牢徹底變成了牢籠,李章悲哀地發現,自己困於其中根本無路可逃。

司馬逸制住李章的時候李章用力地叫了一聲“王爺”,眼中滿是驚怒拼命地搖著頭。司馬逸心中驀然一疼,卻仍是狠著心放倒了他。

力氣真小!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貓。

不是睡著麽?怎麽還有這許多衣裳!

全是傷痕……

真瘦!

怎麽還是這麽瘦!

硌得骨頭疼。

熱!

真熱!

融掉自己一般。

心口暖了。

不要這麽瞪我……

我心裏痛!

給我吧!

唔!

竟然咬我!

真狠!

忘了他早已不是小貓是只豹子了!

豹子……

我的豹子……

我的!

永遠都是我的!

終於靜了下來。滿心滿腦子的喧囂都靜了下來。身下的軀體熱得像炭火一般,驀然間一切都清明了起來。

李章……

又傷了他。

不知道他還肯不肯原諒……

卻——

安心了……

安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他們又成冤家了……

應該合理吧,對於司馬逸來說?

PS:文休,李章這裏有虐的哦,只是寫出來的話實在沒法讓文字的感覺連貫起來,只好棄了。你就自己腦補吧~我現在開始擔心李章真要變成小強了,這一路以來,真是沒時間給他好好休養。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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