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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逃與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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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聰轉道梁家山後就把司馬逸和王項放了出來,松了綁,交還了兵器和行囊。司馬逸掂著李章的龍淵劍,久久沒有放手。

他已經消了氣。

他對淩雲聰永遠都沒法真正生氣。

他不是瞎子,自然看出了淩雲聰過得並不如意,他早已後悔之前對淩雲聰說的重話。

淩雲聰依然垮著張臉不肯回頭,司馬逸嘆口氣催馬向前,和他並轡而行。

“那年冬天,你我也是如此……”

“哼!”

“雲聰還在記恨本王啊!本王可是,從未記恨過雲聰……”

“……哼。”

“罷了!李章……李侍衛吉人自有天相,本王……,不再提了!”

淩雲聰仍舊鼓著腮,卻沒再哼他。司馬逸偏頭看見,促狹地說:“雲聰如此模樣,本王可又心癢了……”

“你!”淩雲聰的臉騰地紅到了脖子根,連忙拉馬離司馬逸遠些,小聲恨道:“王爺還是如此不正經!”

司馬逸笑道:“雲聰不惱了?”

淩雲聰低低垂頭,頹喪自愧:“雲聰不敢惱王爺……”

司馬逸看著,沒再相勸,卻已全然釋懷。

兩人雙馬默默地前行,月餘來的奔命廝殺似乎也變得遙遠,司馬逸愜意地瞇起了眼。

“……王爺回去,要爭位嗎?”久久沈默的淩雲聰低聲開口,問出了一直壓在心口的疑問。

司馬逸挑眉,不加掩飾地反問:“你以為本王是好欺負的?”

“……王爺多保重!”

“雲聰不打算襄助本王?”

“……恕雲聰不能從命。”

“雲聰不信本王?”

“雲聰不敢!”

“你若助我,日後必為護國大將軍,不比如今屈居人下的牙門將更好?”

“可雲聰尚有家人為人所控!”

“淩將軍啊,真是受委屈了。”

“……王爺……”

“本王知道。本王不怪你。”

司馬逸的話說得極為溫和,半分也沒有責怪的意思,聽在淩雲聰耳中,愈加自愧,再也撐不住,低下頭狠狠抹了把淚水。司馬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靜靜地不再說話。

因事出倉促,原本定於梁家山的會合只能繼續向北至八裏坡,淩雲聰看著司馬逸召喚夜鸮,自己也小心地放出斥候四處查探,以避過無處不在的巡查小隊。

一路無事行到八裏坡,時候尚早。淩雲聰派出三輪警戒後,才和司馬逸席地而坐。

“雲聰行事如此小心,倒叫本王意外了。”

“家父教導的。淩家軍素被排擠,兵員糧草都是軍中最缺乏的,父將要贏,就只能從小處著手。”

“淩家軍確是北疆之砥柱,淩將軍實乃本朝不可多得的將才啊!”

淩雲聰冷笑一聲:“那又如何?依然只是被人撥弄的棋子罷了!”

司馬逸看了眼忿忿不平的淩雲聰,沈吟良久,低低地問:“二皇兄沒有善待你們?”

淩雲聰長出一口氣,搖頭道:“太子殿下很體恤家父,他們現在過得很好。”

“你呢?”

“我?我想守邊疆殺北蠻,重新豎起淩家軍的大旗,奪回九原和雲中!”

“好!”

司馬逸一把抱住了淩雲聰,看著他犀利自傲的神態心馳不已。這才是他的淩雲聰,是他真正投進心去的淩雲聰!

“二皇兄給不了的,本王給你!”

“……王爺!”

司馬逸豪氣頓生,叉腰望向京城口吐豪言:“本王要讓這江山再添新土!雲聰將是本朝最威猛的將軍,比魏國公更有建樹的大將軍!”

淩雲聰楞楞地看著司馬逸,好一會才聽出話裏真正的寓意,頓時羞了個大紅臉,逗得司馬逸哈哈大笑。

正在這時,斥候來報:“淩將軍,西南方向發現張大人的人馬!”

“旗號?”

“孫!”

“距離?”

“十裏左右!”

“這麽快!會不會是李章出事了?穆統領還有多久到?”淩雲聰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預感,看著兵士打扮的司馬逸拿不定主意。

“雲聰不必為難,本王繼續前行即是。”

淩雲聰思索再三,點頭道:“我讓斥候帶你們走!”

“好!”

司馬逸和王項隨著斥候迅速消失在山道中,淩雲聰令眾兵士四散搜索,自己坐上高處的一塊巨石,靜待孫都尉的到來。

緊追淩雲聰而來的正是張瀾和益州都尉孫起。

司馬逸他們在南壩敗了邙山十六雁陣後,邙山青叟氣憤難平,傾巢而出襄助張瀾,誓要與三人再戰一場。邙山傳人長於奇門追蹤之術,因此無論白鹿如何小心,仍被他們追到蹤跡,雖然沒有立即堵到,也是尾隨得很緊。張瀾駐於斜源後,圍堵範圍已大大縮小。因姚太青是青叟甚為得意的弟子,淩雲聰又正好駐紮在青石坪,張瀾就放心地空出了青石坪,只往周圍多方搜尋。

但是張瀾一直沒有等到姚太青和淩雲聰的報告,四處查探的邙山傳人也都無功而返,三人最後的蹤跡卻就在青石坪數裏之外。

等不及的張瀾於是決定親自前往青石坪一探究竟,到了卻發現淩雲聰已帶隊離開,只在一處民居中找到了正對李章呼喝怒斥的姚太青,三言兩語已知道了全部,緊跟著就追了出去,臨走還把李章也綁著帶上了,氣得姚太青跳著腳地罵個不停。

張瀾很快就追上了淩雲聰,目光掃過,已知司馬逸不在這裏,不禁面色陰沈地看向獨自坐在巨石上俯視著自己的淩雲聰。

淩雲聰跳下巨石向張瀾施禮,朗聲稟告道:“屬下抓住寧王後正欲押解去斜源,途中遭遇鬼魅暗衛偷襲,寧王不慎被劫。屬下率部追蹤至此,正在四下搜索。”

“哦?果真如此?為何昨夜已擒獲寧王,淩將軍卻至今日午後方始解送,並且一直不曾上報?”

“大人恕罪!雲聰心存邀功之心,不欲假他人之手,才隱瞞未報,親自解送。”

“本官可是聽說,淩將軍與寧王的交情不淺。淩將軍難道不是假解送之事行護送之道?!”

“大人!寧王當初不能幫雲聰救父,反而趁機……,雲聰早已投入太子殿下麾下,自當為太子殿下盡心盡責!”

張瀾見淩雲聰說得懇切,連不容見齒的醜事都自揭了出來,也就信了幾分。他想起李章,揮手讓人帶過來,打算親自審問一番,弄清楚司馬逸到底還有多少後著支援。

李章被人架過來後摔於地上一動也不動。張瀾皺眉,讓人拉起他的臉,見他臉色慘白一片,已是全無知覺,奇怪地問道:“你們給他動刑了?”

“報告大人,沒有!”

“那他怎麽這個樣子?”

“小人不知!”

淩雲聰早已忍不住撲了過去,仔細查看過全身,在李章的風池、神闕、乳中等穴處隱見異光,觸摸之下,竟似有金針封於其中,頓時在心裏把姚太青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報告大人,他是被姚太青用了刑!”

“既是如此,弄醒他就是。”

“大人!”

“怎麽?淩將軍識得此人?”

“……不識。”

張瀾臉色一沈:“淩將軍挾私妄動,致令寧王逃脫,此事本官定將上報太子殿下。淩將軍還是盡快把寧王抓捕回來要緊!”

淩雲聰張口欲辯,張瀾已不再理他,他只好憂心忡忡地看了李章一眼,轉身離去。

李章被姚太青逼問九番陣精要時下了針刑,要穴被制疼痛難當,內息頓時受阻。再被姚太青以內力強行註入,全身經絡似被無數蟻蟲嚙咬,難受得幾欲發狂。本來姚太青只想問出自己想要的東西,手下留有分寸不令李章昏迷,張瀾一來,綁著李章丟上馬背,一路顛簸,撞得金針在穴位中亂戳,李章就再也熬不住,痛昏了過去。此時,得了張瀾命令的兵士嫌取水麻煩,掏出尖刀就去撬李章的指甲,撬掉第二個時李章冷汗淋漓地醒了過來。他被兵士壓制得動彈不得,茫然搖著頭,淩亂的烏發早被冷汗濕透,一綹綹胡亂貼在臉上,遮得瘦削的臉頰全然變了模樣。

“你——叫什麽?”

李章的嘴唇微微翕動,卻是無聲。

“給他點水喝。”

兵士解下水囊,對著李章就是一通猛灌,李章嗆咳著喝完,混亂的神智清醒了些,經穴中的異痛也隨著再次清晰,他顫抖著咬緊了牙。

“說吧,寧王還有哪些布置接應,你又如何與寧王會合。”

李章緩緩搖頭:“小人…無法與寧王會合。”

“無法會合?你們那個什麽陣,少了你還成什麽事?還是——,寧王已有新的接應?!”

張瀾說著上身前傾,有些按捺不住地緊盯著李章。

李章始終低垂的眼眸讓張瀾看不出分毫,緊抿的雙唇更是沒有開口說話的意向。

張瀾皺緊了眉,冷哼一聲:“這一路,本官聽多了關於那什麽陣的誇大其詞,我若就此廢了你,不知這陣還在不在?”

李章聞言笑了起來,憔悴蒼白的臉上頓時煥發出神采,如雨後霓虹般傲然舒展。他說得很慢,一字一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大人竟然不知,這陣本就是寧王侍衛營最基礎的陣法,任誰都是能成陣的。”

“那我就一點點敲斷你的骨頭!”

“大人便是折磨死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寧王的布置。”

“那就試試!”

張瀾甩袖而起,不再管身後棍棒打上肉體骨骼的悶鈍回音和李章壓抑不住的痛苦喘息,郁悶煩躁地找來跟隨在他身邊的邙山弟子,詢問探查結果。那弟子正欲開口,探子忽然回報:“報告大人!發現寧王行蹤!”

“快!追上去!”

“孫將軍已經跟上了!”

“好!傳令下去,以孫將軍為中心,封鎖五裏之內的所有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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