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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峨眉遇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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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瀾以寧王暴虐狠毒之名廣招天下俠士相助擒拿,雖以英雄會為幌子,卻早在招攬之初已約定了聯絡信號,便是以趙鈺珅為主的一幹暗探隱線手中的百裏連綿赤焰令。南安與資中本就相距不遠,張瀾在得知司馬逸從僰道消失後原就加強了資中、江陽、南安一線的巡查,一眾江湖人士也在附近逡巡,都以先抓到司馬逸為目的,歐陽沖他們也不例外。

可嘆司馬逸盲目樂觀,又一次意氣用事,不但打破了白鹿的計劃,還自投羅網地和江湖人士混在了一起,更被趙鈺珅識破了李章。趙鈺珅的手下下迷藥時白鹿立刻就察覺了,但因迷藥量大,司馬逸和王項幾乎是立即就倒了,她救助不及,趙鈺珅的人已經到了面前。她只好假裝也中藥昏迷。因趙鈺珅的目標就是司馬逸,那些人發現白鹿是女人後沒再管她,她隨後招來隱在暗處的白司,兩人一起偷偷摸了兩個人,換成對方的裝扮,混進人群伺機而動。李章解開司馬逸和王項的束縛後白鹿和白司也同時行動,很快放倒了趙鈺珅的手下,卻到底沒能防住趙鈺珅孤註一擲放出了信號。

此刻,看著不斷湧過來的江湖人士,想著嘉州城中更有大隊官兵在迅速趕來,李章和王項臉上已是一片凝重。

司馬逸黝黑的臉上依舊瞧不出端倪,他掃視著躍躍欲試的眾人,突然厭煩了掩飾身份,目光落在歐陽沖身上,不怒而威地質問道:“歐陽兄也是來捉拿本王的?不知張瀾給本王定了什麽罪?雖說太子殿下令本王回京自辯,本王也依然還是寧王,不知各位有何資格捉拿本王,張瀾又如何能一手遮天?!”

歐陽沖臉色一變,心下已有些遲疑。他家師尊與張瀾有些舊交情,受他所請推脫不掉才打發他和裴君陽下山混一趟的。他們對寧王向無關註,也不知朝廷裏的事,這幾日與司馬逸同行,倒是挺喜歡這個率性快意的黑大個,如今知道他就是寧王,還真是矛盾了起來。

趙氏兄弟和公孫長平卻根本不管司馬逸說什麽,二話不說就攻入亭中。此時亭中只剩下司馬逸他們三人和倒在地上的趙鈺珅,白鹿和白司早在第一個人出現時已隱入暗處。司馬逸冷冷一笑,只對李章說了聲“你來”,已站好了自己的方位。

李章微微點頭,看著已攻到司馬逸身前的趙氏兄弟,手中龍淵橫掃,劍尖微顫著瞬間點向幾乎是同時攻到的三個手腕。趙氏兄弟面露詫色,趙禮希更是眼睛瞪得溜圓。他剛想開口說什麽,被趙禮方喝止。三人同時回拳變招,錯落開三個方向覆又攻上,已是各自捉了一個對手。公孫長平見趙氏兄弟如此不再急於加入戰團,持刀站在一邊,緊緊盯著場內的戰況。

這時亭子外圍又多了幾個江湖人,見亭內戰做一團,都向留在原地的歐陽沖和裴君陽打聽。歐陽沖心裏矛盾,只作不聞,裴君陽年少,見師兄不說也不多說。於是這些後來的人看著亭中沒一個和畫影圖形相似的人,奇怪起之前看到的赤焰令來。

不大的功夫,亭內已分出勝負。饒是自小配合默契的趙氏三兄弟,在九番陣下也是相繼落敗,受傷倒地。公孫長平在一旁看得明白,知道單靠自己,在他們的陣中同樣討不到好處,這時便大喝一聲:“那黑大個就是司馬逸!別讓他跑了!”

旁觀眾人一聽,頓時紛紛躍下。李章心知亭中窄小,根本不利於陣勢的展開,之前對陣趙氏三兄弟時,不過仗著他們只能近身肉搏而略有轉圜之地,如今這許多人湧進來,卻是什麽陣都無用的了。

這一處景觀,圍繞著雙水碧潭,建了一亭雙橋。水潭不大,四周皆為巨石,只有一條小路繞過巨石接入山道,潭水在低處跌宕而下,形成了三級瀑布,奔流而下。高處來的黑白雙水在亭下匯入碧潭,各有一條石板橋跨於河上。雙河之間是一塊不太大的四邊形空地,一邊連著亭子,一邊是數丈高的峭壁。

李章他們三人在打倒趙禮方時已向外躍出,未及落地就與幾個輕功高強的人對上了招,落地後竟被隔開,一時間變得各自為戰起來。公孫長平見狀再次大叫道:“分開他們!別讓他們結陣!”

越來越多的人圍住他們,不斷拉開他們的距離。李章心知不好,面對數個武功遠高於自己的對手卻是自顧也難。正當他覺得絕望之際,一陣風過,他忽然覺得全身發軟,再也握不住劍,軟倒在地。他心中一動,勉力最後看了眼四周,見眾人紛紛倒地,暗暗松了口氣。

下迷藥的正是白鹿。暗衛的武功不強,基本只能靠其他技能自保,因此他們一直躲在暗處等待機會。他們不知道赤焰令的召喚範圍,只能按最壞的情況做打算。白司為阻止對手繼續增加,趕去來路布置毒藥陷阱,留下白鹿充當司馬逸他們的後援。白鹿在司馬逸他們對陣趙氏三兄弟時已想過數種毒殺四周江湖人士的方法,都因地形氣流的關系,無法做到一舉得手而只能放棄,待看到司馬逸三人躍出涼亭後被各自隔開時,便孤註一擲地把自帶的迷藥都放了出去。好在此時風向正好,迷藥無色而微帶水氣,便是老江湖也防備不及,紛紛中招倒地。

司馬逸和王項早先剛中過迷藥的招,又離放藥的白鹿稍遠,一個激靈已各自屏息,且盡量蹲低,幾乎沒有吸入迷藥。司馬逸幾步趕到李章身前,抓起李章浸入白龍江,隨後撕下一塊衣襟蒙上口鼻,正欲和王項一起處理軟到在地的人,就見原先留在潭邊巨石上的數人紛紛躍下,匆忙間瞥了眼李章,見他正嗆咳著爬上岸,叫了一聲“蒙布!”,就和人對上了兵器。

李章很快清醒過來,依言蒙住口鼻後,提劍加入戰團。

地上都是東倒西歪的人,實在妨礙移步換位,九番陣再次大打折扣。李章皺眉,掃一眼地上的人,趁著側身避開攻擊的機會與司馬逸和王項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司馬逸和王項心領神會,再動時已不斷挑起地上橫臥的軀體,漸漸清出一片空地。對面的人看見他們這麽做,只道是殘忍暴虐,更加同仇敵愾起來,連歐陽沖也看不過眼地一邊嚷著:“你們怎麽這般沒道義,連他們都不放過!”一邊仗劍加入戰團。

司馬逸手中不停,冷冷地嗤道:“那如此多人圍攻我們三個就有道義了?”

“懲惡揚善本就是武林道義!”

“不知本王惡在哪裏?”

“欺罔朝廷,濫殺無辜!”

司馬逸笑得更大聲了:“本王竟不知道,素有屠夫之稱的趙祈南也成無辜了!”

“王兄無需多言,自管擒了他交與張大人處置就是!”

司馬逸冷哼一聲,也不再多說。一邊的歐陽沖卻又猶疑了起來。他剛才離得遠看不真切,這時離得近了,已看到他們並非刻意傷人,而他們的陣勢也由最初的逼仄狼狽轉為開闊自如。那十數人本因身份地位不屑於圍攻才未中迷藥,功夫本就比三人高出一大截。之前三人困於行動轉移不便險象環生,身上各自又添新傷,此時陣勢流轉起來,頓時如有神助,各種淩厲攻勢都如泥牛入海般消於無蹤,更時不時地被意料外的攻擊搞得手忙腳亂。眾人被掣肘得怪叫連連,紛紛責怪其他人妨礙自己,一時間連自家練熟的功夫都無法施展盡興,更顯得混亂紛雜。

忙亂間,已有七、八人被三人刺傷,倒地不起,而遠處也隱隱傳來呼叫打鬥之聲,被迷倒的眾人更是漸有醒轉之象。此時距離赤焰令投出已過去了近兩個時辰,九番陣雖顯神威,經過連番苦鬥的三個人早已各自帶傷,體力稍弱的李章更是臉色發白。剩下的幾個人見無法破解陣法,已存了拖延游鬥之心。

李章心知來路已不可出,一直暗暗察看其他出路,卻皆為峭壁巨石,只剩下兩條湍急的江水,蜿蜒繞過峭壁,不知通往何處,心裏更加焦急。

一直旁觀的歐陽沖忽然問司馬逸:“你們這是九番陣?”

司馬逸正皺眉看著遠處陸續爬起來的人,聞言反問道:“你知道九番陣?”

歐陽沖正色道:“家師曾與劉前輩有過一面之緣,向劉前輩請教過陣法。”

“那你……是要破陣?”

“劉前輩的後人,必非奸邪!”

司馬逸一楞,隨即大笑起來,竟是十分的暢快。他邊笑邊看向李章,卻又突然想起他在月下的冷淡自述,笑聲頓時啞在了半路。

“王爺?!”李章和王項只道司馬逸中了什麽暗招,緊張地回身查看。

司馬逸尷尬地摸了把臉,示意自己無事,繼續問歐陽沖道:“那又如何?”

歐陽沖咬牙道:“那我就信你們一回!”

司馬逸頗為意外,正色相謝道:“必不負汝所信!”

其他人見狀紛紛大罵歐陽沖,歐陽沖恍若不聞,帶著裴君陽攔住蘇醒後意欲加入戰團的人,趁著他們尚有些遲鈍,重手封了穴,再把重新暈倒的人集中在峭壁之下。

白鹿放迷藥時雖然極隱蔽,仍有人察覺了她的藏身之地。她本著一貫的小心堪堪躲過,見司馬逸和王項果然未中迷藥,稍稍松了口氣。她繼續隱匿,一邊等待白司一邊準備撤離路線。然而,隨著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她已知白司回來的機會越來越渺茫。她覺得心裏一點一點地疼像是一點點被人挖走心頭的肉,手中的動作卻仍是那麽穩那麽快,眼睛裏也沒有一點霧氣。當她抱著結好的長索看向司馬逸他們時,正看見李章孤註一擲地以身做餌,誘使游鬥之人自以為找到突破口地急攻而上。白鹿驚看著兩刀一拳雙鉤一劍同時襲向顯得體力不支行動遲緩的李章,一聲驚呼剛要沖出口,就見原本縱身後退的司馬逸和王項突然雙掌相交,竟互相借力躍回那幾人身後,一左一右掌劍同出,頓時重創了四人。

眼見李章的劍也點上了最後一人的咽喉,四人中使刀的虬髯大漢竟兇悍非常,受了王項一掌後噴出口血來,仍借那一掌之力向前邁了一大步,變刺為劈,挾著風聲砍向李章。李章只得撤劍避讓,僥幸逃得生天的使鉤人雙鉤變砸為絞,一下纏住李章的長劍,絆住了他變位的腳步。電光石火間李章只來得及側身擡臂,拖著雙鉤架住單刀,左掌直拍使鉤人的前胸。那人似是看穿了李章的力不從心,竟毫不躲避,反而全力壓上,騰出右手鉤向李章胸口插去,左手鉤絞著龍淵和單刀一起往下壓。李章拼盡全力也無法架住單刀的沈落,右手鉤已落至胸前。李章只覺得胸口一痛,手上一軟,左手鉤拉著單刀已砍上了肩膀。他無奈暗嘆,眼前突然一片血霧,使鉤人竟被攔腰砍斷,虬髯大漢也大叫一聲向下軟倒,一柄長劍透心而出。李章再也無力支持,拄著長劍跪倒在地。

“李章!”司馬逸滿身血汙地沖過來一把扶住李章,見他胸口一片深色洇濕在不斷擴大,焦急間竟不敢細看傷口。

李章之前示意戰術時司馬逸甚為認同,待看清他的疲憊遲滯不似作偽時,心頭竟有些不安,及至見到他竟然無力擋住迫近的傷害時,更是驚得失色。他自然沒空細究自己的心情,扶著李章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心裏充滿了後怕的驚慌。

李章本能地不想和司馬逸過於靠近,微微推拒著司馬逸,說:“沒事。……沒傷到……要害。”

司馬逸不信,看著李章煞白的臉色,伸手就去解衣。李章堅決地制止,看著同時奔過來的白鹿和歐陽沖,說:“白姑娘應有離開之法,盡早離開此地方是。”

司馬逸被李章用力擋住右手時面色已是難看至極,聞言剛想反駁,就聽白鹿清冷地說:“李侍衛說得是,請王爺勿再意氣用事!隨我來!”

司馬逸張了張口,終是什麽也沒說,將龍淵交給王項拿著,自己打橫抱起李章,緊隨白鹿登上白龍江邊的一堆亂石,幾下繞轉,眼前出現一條不大的石隙,斜斜地連著兩江間的峭壁。

白鹿先攀著石隙爬了上去,然後丟下之前打好的藤索,拉著眾人都登了上去。上面是條狹窄的石道,蜿蜒而上。眾人默默地跟著白鹿走著,石道狹窄僅容一人側身而過,司馬逸無法再抱李章,李章自己扶著石壁,咬牙前行。走不多遠就出了石道,眼前一片茂密森林,白龍江在不遠處奔騰而過。

白鹿待眾人都出來後,把人帶上一處高坡,自己跑去白龍江邊一陣倒弄,就見江水突然順著一條溝渠源源不斷地灌入石道。眾人剛從石道過來,自然知道這水會一路順流而下,匯入雙龍潭邊的白龍江,後面的人就算發現了這條路也再已無法沿路而上,已在石道中的更會被水流沖擊而下,不禁都有些變色。

“這是誰做的?看這溝渠,像是新挖的。”歐陽沖喃喃地問道。

沒人回答他。

白鹿忙著查看李章的傷,王項也拉著司馬逸幫他裹傷。司馬逸心裏不自在,既氣李章之前的態度,又忍不住不看,見李章胸口的傷確實不深,放下心來,然後在看清左肩烏紫的五個指印和右肩幾乎被砍斷鎖骨的淩亂刀鉤傷時,又倒吸了一口涼氣。王項只當弄疼了司馬逸,再次放輕手中的動作。司馬逸自己身上腿上各有幾處刀劍傷,雖未傷到要害,有些傷口也傷得頗深,流了不少血。王項皺著眉頭替他一一包紮好,然後才處理自己身上的傷。

經此一役,三人俱是傷得不輕,且力竭疲憊,一時都不想再動,閉目調息。

白鹿幫李章處理好傷處就有些發呆,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那是我師兄昨日連夜弄好的。”說完,她又深深地垂下頭去。

李章見狀一楞:“白司他……?”

白鹿呆呆地搖頭,心揪作了一團,眼裏卻依舊無淚。她已試著聯系過白司好多次,始終沒有回音。暗衛從來不具備正面阻敵的能力,白司久久不回,只能是強行介入後的同歸於盡。

李章想著那個一路暗中護送他們進資中的沈默寡言的黑衣人,雖然從無交流,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決心卻是那麽明顯,以至於讓他看到了自己決心之後的那一點懷疑,讓他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合格的侍衛。這樣的人,終於死得其所了嗎?卻是傷了白鹿的心……

李章忽然覺得很難過,替白鹿,替這個幾乎不認識的人,心口一陣錐心的刺痛讓他猝不及防地捂住胸口叫出了聲。

白鹿驚訝地看著李章赤裸的胸口正中隱約的一條黑線,問:“你吃過蝕心草?”

李章搖頭。

白鹿忽然想起什麽,跑去白龍江邊細細查看,不久,就采了幾株莖葉俱是暗紅色,頂端結著深朱色小果子的植物回來。

“這就是蝕心草。”

李章恍惚記起之前被水嗆醒後眼前似乎正有一顆這樣的植物,恍然點頭道:“原來所謂的江水有毒是因為這個。”

“什麽?”

“有人告訴我,白水黑水都有毒,混在一起卻各自抵消,所以那雙龍潭水卻是無毒的。”

白鹿立刻明白了:“那黑龍江邊必有蒼耳苔!可惜,這裏已經遠離了黑龍江。”

“那怎麽辦?解不了毒了??”

司馬逸初聽李章中毒時已是震驚,待知道正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就更是懊悔不已。一路走來,李章已經越來越特別地落在了他的心上,他既是自己的私有物,又是和靳白穆嚴一樣的、能給自己以助力的夥伴。他知道李章不願意成為他的人,但無論李章願意不願意,他始終都是他的人,從無更改過。只是他不知道也不願去細想,自己與李章的糾纏真正意味著什麽。

“這毒只要不大動情緒就不會發作,不與錦花配伍就不會致命,發作時只要心情平覆了也就自然平息了。”白鹿依然有些怔忡,說的話卻讓人放下心來。

李章聞言點頭道:“既是如此,就不用管它了。”他說著掩好衣襟站起身來,對著司馬逸說:“王爺,還是盡快離開這裏為好,嘉州官軍恐怕已開始封山。”

司馬逸皺眉看著李章衣衫上的血跡,沈吟不語。

李章便又看向白鹿,征詢道:“白姑娘?”

白鹿閉目凝神片刻後,重新睜開的眼裏已是一片清明。她點點頭,對著司馬逸深施一禮,道:“李侍衛說得不錯,這裏非是久留之地。阿六逾越,請王爺聽從阿六的安排。”

司馬逸知道白鹿是怪自己之前的自作主張惹禍上身,臉色難看,卻沈聲答應道:“好。”

白鹿再施一禮後,帶著眾人逆江而上,在山道密林中迂回,開始了艱難的逃亡之旅。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回來了。

果然還是不應該在大暑天去非避暑地旅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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