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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峨眉遇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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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數天他們果真奔著峨眉山而去。同行的六個人中,歐陽沖和裴君陽是形意門的師兄弟,趙禮方、趙禮希和趙禮平是三兄弟,家傳的長拳虎虎生風,公孫長平則是孤身一人,身背一把三尺長的環首刀。司馬逸自報家門為雍州馬雲飛,擅使重劍。

幾個人一路縱馬暢談,把酒言歡,偶爾切磋一二,都有相見恨晚之意。司馬逸在京城時沒少接觸各路人物,這時角色轉換非常自然,儼然就是個豪爽的江湖漢子。只是卻苦了扮成他媳婦的李章。

李章在白鹿的裝扮下雖然酷肖女人,偏偏總也學不像女人的行動姿態,便只能像個木頭人似的始終坐在車中,連中途的小憩都難得下車。天氣炎熱,車中逼仄,雖有車窗透氣,也悶得跟個蒸籠似的,連白鹿都少有呆在車中的時候。

進嘉州前,一直沒有過分逼迫李章的白鹿嚴肅地對李章說:“很快要上山了,李侍衛這樣,如何還能繼續扮下去?莫非李侍衛打算獨自留在山下?”

李章訥訥低頭,知道是自己的問題,卻始終無法消解心頭的那份抵觸。

白鹿年紀不大,板起臉的樣子卻顯得極為老成。

“其實吧,咱們原先也是不喜歡變來變去的,尤其是男暗衛們。可是靳大人說,改裝既是為了任務也是為了生存,扮得越像生存的機會才越大。咱們自己是已經體會過多次了,李侍衛卻還要倔到何時呢?”

白鹿說完靜靜地看著李章,李章雖然低著頭看不見她的臉,仍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像兩根刺一樣,刺穿了自己固執後面的虛弱和卑微。他一直支撐自己至今的,便是想要守住自己作為一個人,一個男人的底線。他始終記得幾年前的那個冬夜,司馬逸在眾人面前輕蔑冷酷的表情,和霸道不容置疑的話語。他和司馬逸所有的碰撞和對峙,都是為了留住自己最後的尊嚴。他是真害怕自己會從內到外都成為一個女人,一個司馬逸口中的女人般的男人。

感受著白鹿的堅持,李章輕輕嘆了口氣。再擡頭時,已是不帶任何情緒的表情。

“李章拖累姑娘了,抱歉!”

白鹿點頭,面上的表情也緩了下來:“李侍衛明白了就好。”

晚間住店後,李章便在屋中邊想著白鹿講解的要點,邊慢慢體會著走動、落座、取物等等的儀態。他本就是極聰穎的人,又慣能抓重點,之前是心裏抗拒才放不開手腳,這時放開了,很快就做得似模似樣,只除了臉上過於認真的神色,與那婀娜的體態有些格格不入。

司馬逸被白鹿服侍著,眼睛卻一刻不落地盯在李章身上,看著他初時別別扭扭的一步一步琢磨,到最後的略嫌僵硬,唇邊的笑意漸漸彎成了真正的微笑。

白鹿滿意地點頭:“再放松些就好,過了反倒扭捏了。”

司馬逸換了幹凈裏衣斜靠在床上,這時開口道:“搞不懂你們,為何非要扮成這麽個弱女子。本大俠要娶也該娶個英姿颯爽的俠女吧!”

白鹿聞言看了眼重又低下頭去的李章,告罪道:“是阿六考慮不周。只是如今已成了這樣的印象,再改更惹人嫌疑。”

司馬逸點頭:“那就如此吧。上山後你跟著李侍衛,時時提點下就是。”

“屬下遵命。”

白鹿退下後,已經接受了必須共眠一榻這一事實的李章沈默地爬上床,翻身向裏而睡。司馬逸明知道李章不喜歡,依然惡劣地始終盯著他,直盯得李章渾身像是爬滿了蟲子一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司馬逸歪頭看著李章散落的烏發和隱在衣衫下的柔韌身軀,心裏的火又一次炸了開來。他雖然不縱欲,卻也不是柳下惠,何況身邊的人也曾給過自己情欲的快意。腦子一熱,他擡起了手,卻在落下前停住,良久,緩緩收回。他無奈瞧著自己半起的欲望,心頭翻翻滾滾地打著架,終究放棄了最本能的那個,默默運功抑制了下去。

次日晚間他們已經行到峨眉山下。看著暮色中橫空出世般的險峻陡峭,眾人站在道邊俱是感慨不已。遠遠的,有旅人從山道下來。眾人商議著明日的行程,漸漸與下山的人匯在了一處。

白鹿扶著李章下車時,與一個低頭趕路的人撞了一下,那人和李章同時擡頭,看清李章的臉後微微躊躇了一下,隨後道了聲得罪,側身讓李章和白鹿先行。李章不覺有異,感覺到註視自己的目光而加倍小心地隨白鹿走著,生怕露出破綻。客棧門口,司馬逸靜靜地站著相候,燈光打出他高高壯壯的剪影,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因住客太多,且客棧備了專門的浴間,單獨供應客房的熱水就有些燒不及,而司馬逸向來用不慣冷水,幹脆連偽裝也沒卸,隨便擦洗了一下。他雖是嬌貴的王爺,這一路倒從未挑三揀四,除了非要跟著來峨眉山,一切都聽從白鹿的安排,與那幾位同行同住後連偽裝都極少卸除。天氣炎熱,上回清洗時已見皮膚上生出不少紅色的疹子,讓白鹿告罪了半天,他倒沒什麽所謂地上完藥後就讓白鹿又把偽裝給扮上了。

李章一路不能好好洗沐,發現這裏有單獨的浴間,且男男女女皆很隨意地前往洗沐,忍不住心動,幹脆也以女裝出門,讓白鹿在門外守著,自己舒服地洗了一回。他的妝容改變不多,只是掩飾了額角的傷痕,這時便自己抹好換膚膏,散著濕發遮住傷痕,素顏出了浴間。

在客房門外,李章和收拾用水的店小二照了一面,那人細瞧了李章一眼,彎腰放下手中的提桶,先請李章和白鹿進門,再提著水桶離開了。

“這不是送水來的小二。”

“大概店裏忙,輪到誰就是誰了。”

“沒有異常?”

“嗯,只在進門時擡頭看了一眼,燈在門邊,應是無礙。”

“晚上還是警醒一些。”

“是。”

白鹿和李章、王項警戒了一夜,卻安然無事。第二天,眾人做好登山的準備,皆是短打精幹的打扮,李章也換了套紫色緙絲胡服,烏發挽了個側髻,簡單攢著支花鈿,雖仍是粉面桃花,因胡服束腰簡練的形狀,另生出幾分英姿颯爽來,更讓人移不開目光了。

李章一路以來已適應了圍觀的目光,不再羞澀難堪,只是仍然習慣地低頭垂目,顯得十分矜持疏離,倒為自己隔出了一方清凈的氣場。同行眾人有心打趣下司馬逸,被李章這氣場一擋,皆是閉口不言,放過李章與白鹿落在後面了。

山道蜿蜒,眾人皆有武藝在身,自是不易疲累,李章與白鹿在後面慢慢行來,也始終未和眾人相距過遠。

趙禮希初見李章已驚為天人,礙於禮數,加上李章刻意的規避,一路上雖心存覬覦,卻連多看一眼都極難。這時見李章和白鹿單單落後,假意不慎崴了腳,歇在道邊等候。眾人不疑有異,等李章白鹿走近時,前行眾人已轉入一處彎道,不見了蹤影。

“小娘子……”

李章和白鹿忽見趙禮希杵在身前都是一楞,待聽到那暧昧的稱呼更是滿身警惕。李章擡頭看著趙禮希,對方臉上不加掩飾的貪色表情讓他厭惡地退了一步。白鹿一步擋在李章身前,質問道:“這位壯士,攔住我家小姐有何貴幹?”

趙禮希原本只想近距離地好好看看李章,解解心中的饑渴,如今當真面對面了,心頭的火竟一舉燎原,霎時燒掉了他本就不多的理智。他舔舔發幹的唇舌,強自抑住心裏的激蕩,對著李章抱拳道:“在下涼州趙禮希,不慎崴了腳,故而落後。山道崎嶇,小姐身子嬌弱,不如,就由在下護持一二,如何?”他說著就要越過白鹿去攙扶李章,口中更是連稱呼都改了。

李章不露痕跡地避開,閃在白鹿身後對趙禮希襝衽一禮,說話卻毫不留情面:“壯士請自重!妾身行得平穩,無需護持。況且,妾身夫君就在左近,亦無需勞動壯士!”他的聲音原本清亮,刻意壓低後顯得有些沈糯,聽在趙禮希耳中更是心神蕩漾。

他被李章說破了也不著惱,反而嬉笑著繼續去抓李章的手:“小娘子害什麽羞來!你家黑大個不懂風情,竟丟下這般千嬌百媚的娘子,不如等我來疼你!”

山道狹窄,李章又不敢被看破行跡,避得幾下已被趙禮希迫近身前,心下焦急,正想翻臉動手,就見白鹿在趙禮希身後一揚手,趙禮希面色一變,頓時軟倒。李章長出一口氣,彎腰看了一眼,問:“多久會醒?”

“夠咱們走得足夠遠。”

“好。”

李章和白鹿繼續前行,轉過彎道後不久,便趕上了候在一處巨石邊的眾人。司馬逸尚未說話,趙禮方看看李章身後,問:“馬娘子可曾見過舍弟?”

李章面色難看,白鹿搶著答道:“是那個桃花眼的壯士麽?似乎累狠了,在道邊睡著了。”

趙禮方臉色一變。他自是知道這花癡弟弟的想法,想著白鹿口中的李章嬌弱膽怯,應是受了辱也不敢聲張之人,才由得趙禮希放肆,自己鼓動著眾人走得更快更遠些。怎料貌似全不上心的司馬逸竟非要在此等候,他原本還擔心瞞不過,哪知道趙禮希竟似是中了這兩個弱女子的道,不禁有些氣短又有些尷尬地說了句“我過去看看”,疾步離去。趙禮平見狀也跟著離去。

司馬逸探究地看了眼白鹿,見她微微冷笑,心中猛然一凜,看向李章的臉上不禁有些氣惱,突然有種自己的人被人染指的憤怒,走過來一把拉住李章,力氣大得讓李章皺起了眉毛。

司馬逸粗魯地抓著李章的胳膊,對著剩下的三人抱歉道:“內人體弱,不堪繼續登高。馬某在此與各位別過吧!”

歐陽沖點頭道:“弟妹這身子,能行到此處已是不易。馬兄弟不如就陪弟妹在附近轉轉,我等自行上山,回程再匯合,如何?”

司馬逸一腔游興早已煙消,聞言四下張望了一眼,看見右邊不遠似有亭閣,遂點頭道:“既如此,我等便往那處瞧瞧。”

歐陽沖等人拱手別過後,司馬逸見趙氏兄弟未再現身,更覺得他們做賊心虛,滿腔氣惱無處宣洩,不由得遷怒於扮相妖嬈的李章,握住他胳膊的手用力得似要捏斷他的骨頭。李章初時因尚有其他人在而暗自忍著,這時見司馬逸竟是遷怒於己時也是怒氣上升,不管不顧地甩開司馬逸,自向前路而去。

司馬逸正被自己說不出口的想法翻騰得心亂,見李章竟然還敢掙脫頓時陰沈了臉,二話不說就五指成爪,抓向李章。李章沒想到司馬逸居然在這時候還沒完沒了,一眼瞥見轉角處隱約的人影,強忍著沒有還手,只是側身稍避。山道狹窄,司馬逸的一抓防備了諸多後招卻沒想到會是無招,再想收勢已是不及,這一抓就狠狠抓上了李章的左肩,指力直透入骨,捏得肩膀裂了似的疼。

李章霎時白了臉色,身子一晃幾欲跌倒。司馬逸一把抓實了自己也是吃驚,連忙松手倒退,遠遠看著李章腦中一時空白一片。白鹿和王項反應過來連忙隔開兩人,白鹿見李章站著不動,伸手就要解開衣襟查看傷勢,李章搖頭,示意地看向轉角處已現身的人影,低頭掩去眼底的情緒,繼續向右前方的岔路走去。

司馬逸這一抓抓得極重,李章整只胳膊都痛得發木。他有些暈沈地悶頭走著,也沒註意身後的情況。繞過兩處彎道後,面前忽見一汪碧潭,潭邊一亭二橋,亭下雙水相匯,竟是一黑一白,翻滾如兩條巨龍,沖擊著碧潭中的巨石。李章從未見過如此異景,不禁停下了步子。

身邊有人細聲講解道:“此乃黑龍江與白龍江之水。傳說黑水白水皆有毒,雙水相匯卻又互相消解,故而此潭中的水卻是無毒,且水質甘冽,乃煮茶聖品。”

李章暈沈的頭腦被水汽一浸清醒了許多,有些奇怪地看向身邊之人,依稀有些面熟,一時間也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以為也是個游人,遂點頭道:“多謝指教。”

他這才發現潭邊只有自己和那個陌生人,司馬逸和白鹿、王項竟是未及跟上,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他剛才走得並不快,司馬逸他們斷然沒有跟不上的道理,若說出了變故,卻又為何一點動靜都未聽到?

李章心念動時,身子已向來處而動,卻被那陌生人擋住了去路。

“李公子急著去哪?”

李章心知不對,不動聲色地說:“你認錯人了。”

“李公子不認得在下,在下可是認得很清楚。”他說著竟伸手去摸李章的額頭,李章皺眉避開。那人笑著比劃了一下:“李公子這裏有道疤吧?當日我可是看著老爺劃下去的。不知李公子如此喬裝所為何事?是否寧王殿下也在附近?”

李章神色一凜:“你是趙鈺珅的人?”

說話間,潭邊又多出幾個人來,而司馬逸和王項則被繩索捆得緊緊地丟在亭中,白鹿卻不知去向。

李章見司馬逸和王項都軟軟的全身無力,不禁豎起了眉毛:“他們怎麽了?”

“中了點軟香散罷了。”

“怎麽會?!”

“你不信?要本少爺再替你演示一番麽?”趙鈺珅突然出現在橋上,冷冷地、嘲笑地看著李章。

李章同樣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準備帶孩子出去玩幾天,再更一次就停更十天左右。

說起來,當初起了心開始碼字時,不過幾個斷續的片段,如今洋洋灑灑寫了這許多,那個最終時刻卻依然遠在天邊。實在是汗顏得很!

從前寫同人時,基本是想到哪寫到哪,論壇氣氛好,也沒什麽更文的壓力。如今這樣隔日更,確實是壓力蠻大的。不過倒是逼著自己連貫地直奔目標而去,也算是幸事了。

一直沒去過中原地區,這次就是打算過去感受下歷史的。至於文中種種,真的就是閉門造車,每個地名寫出來,都是心有惴惴。於是峨眉山什麽的,去過的朋友請假裝那是個同名的天外飛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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