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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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湄玨聽了小和尚說的話,嗖一聲,飄走。

“做鬼也不容易。希望你趕得及。”小和尚摸了摸腦袋,自言自語,“師兄說,不要多管閑事,我終歸忍不住。阿彌陀佛。這輩子,我是做不了一個好和尚了。”

史宅的院子裏,觸目驚心,陰風陣陣,遍目狼籍。

如果說朱必武之前是個不信鬼神的人,那麽現在於他面前展現的,除了化外之力,已無可解釋。

每踏出一步,都似前往陰間的路。

鬼影撞撞,鬼笑桀桀……簡直似血池地獄!哪裏是一處普通人間宅院!

庭院裏的地面抖動,樹皮一樣翻開,露出深色的內表,一具具腐爛的屍骨從泥土深處爬出來,正拼湊並不完整的人形。

可以從屍身上零碎的披掛物,隱約辨出死者身前是男是女。

平時恨不得鼻孔朝天的太原丞令,跪了下來,朝朱必武磕頭:“王爺!這裏不幹凈,我們莫要再往裏走了。”

朱必武鐵青著臉看他一眼,道:“那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其他人隨我進去。”

周圍怕得要死的衙衛門見丞令不肯走了,慌忙一同跪下,求紛紛求小王爺。

朱必武看他們一眼,拔腿要往裏面走,被一個大膽的仆從抱住了腰,仆從涕淚痛呼“此地詭異,不可久留”。

“你們以為!往回走,就可以出去嗎?”朱必武冷笑。

朱必武是個人,當然會怕,特別在他認出,這些鬼影子分明是他這幾晚夢中“邂逅”過的面孔!但是,他堂堂一個王爺,怎麽可以輕易被鬼怪嚇住!

他朱必武沒做什麽虧心事,和此間冤魂生無仇,死無怨。

既托夢,必有求。

……如此想,朱必武釋然。

但見,朱必武走出尚平靜的長廊道,踩過軟糯若肉、褐似浸血的土地,只身站到院中枯樹林間。

風刮著朱必武的衣袍和頭發,朱必武的聲音被風吹得零零碎碎,變成片段。

“爾等所為何?爾等何所求?!”

朱必武鼓足氣,連問了三遍,風聲中的鬼笑才漸去。一張憑空出現的血書落在了朱必武的手上。

血書上面是太原府廿十三人的失蹤人士的詳細名單,包括名字、性別、年齡、家住何方,如何被害,以及涉案人。

沈甸甸的一塊布。

在京初次接觸人皮畫時,一絲好奇;在青帝寺聽小和尚講故事時,一點不平;坐在太原府衙查閱案卷時,半分疑竇半分驚心……朱必武沒想到,此事牽絲引線,會有如此詭異的走向!

環顧滿園蕭瑟,遍地枯骨,以及冷冷瞧著自己的鬼影子,朱必武知道所見是未必是真,可是,真也好,幻也罷!

朱必武清了清嗓子,對虛空一拱手,道一聲,諾。

晃晃悠悠的鬼影子在空中旋轉,旋轉,淡化隨風而散……一陣昏天暗地後,天地重獲光與明,地上仍有零落的枯骨。

朱必武責令衙衛們一一點清,撿收。

章達跪在地上,朱必武走過他面前,血書拍在他腦袋上,一角搭在他鼻子上。

章達聽見朱必武的聲音。

“太原府丞令,你知道如何做了嗎?”

章達連連磕頭,稱是。頭上的血書,掉落到面前,屍臭的味道惹得章達作嘔。

這件案子,看來是擱不下了。章達等小王爺走遠,兩只手指夾起血書,拿幹凈的布包了,快步走出史宅,邊走邊不忘惴惴回頭打量。

章達心裏默念。史逸明啊史逸明,自作孽,不可逃。這次,我可幫不了你了,命和烏紗都比銀子重要……

這地方,章達再不願踏足。徹查的事,有鬼神盯著,章達著實沒有作假的心了。

朱必武走出史宅,呼出一口氣。

史宅外,不明真相圍觀的民眾,已被驅散。

朱必武想起問孫永。有貼身的侍衛上來解答他的疑問。

陳玉繪,死了。

朱必武的眉頭,微微打結。他原以為可以見一見他。

“去看看。”小王爺吩咐。

章達一腳深一腳淺,在人攙扶下走出史宅,看見小王爺和小王爺的幾個侍衛打馬而去。

李家,合香院裏亂成了一團。

丹娘從小在李家長大,夫人在時,跟在夫人身邊,夫人不在後,服侍小公子。

丹娘跟著小公子,什麽好的壞的事都看過了。再壞,丹娘也沒有想到會看到小公子死在自己前頭。

小公子這麽些年過得並不開心。丹娘本來希望以後能變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好人從來歹命。

公子在房間裏休息,喝了藥,看了書,寫了字,安安靜靜……怎麽忽然說沒就沒了!

問晚膳的小丫頭發現叫不醒公子後,嚇得癱在地上。

丹娘進來的時候,猴子道士傻了樣矗在床前。公子躺在床上,神態安詳,像在午憩,甚至好好蓋著被子。

丹娘紅了眼睛,淚水汪在眼眶,止不住落下。心擰疼麻痹,火燒火燎,連呼吸都疼痛。

“死了?”丹娘顫抖的聲音。

“死了。”猴道士迷茫的聲音。

“你不是能起死回生?你可以救他!”丹娘抓住小道士。

猴子道士被丹娘忽然擡高的兇狠聲音嚇得一抖,囁喏道:“我不行。”

丹娘笑:“你當初可以救王旭安,如今為什麽救不了我家公子?”

“我不行。”小道士頹喪,道:“他竟像個死了很久的人,身上不僅沒有殘留活氣,甚至,魂魄都不見了。我不知道怎麽回事。”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丹娘忿然。

“能這樣害他的,必不會是普通的術法……”小道士襯道。

“為人所害?”丹娘雙唇顫抖,念出一個名字,“王,旭,安,又和他相關嗎?!”

小道士皺眉頭。

“無論怎樣,你都要救回公子!”丹娘抹了眼淚,利落跪下,朝小道士磕了頭。

小道士說:“我要帶他去瘦猴山,興許有救。”

瘦猴山,除了小道士,還有許多道士。比小道士祁山厲害的道爺們。

“好,公子就交給你了。”丹娘閉上傷心的眼睛。

人死了,施在人身上的法術漸消。陳玉繪隱藏於人前的真實身體狀態顯露出來,高高隆起的肚子,是即將生產的前兆。

丹娘忙把床前的帳子放下來,當陳玉繪仍活著時候般,替他掖好被子。

丹娘對小道士說:“這一路遙遠,我讓人去準備馬車。”

“好。”祁山點頭。

在丹娘心裏,寧願相信,公子沒有死,一定會活過來。

丹娘吩咐跪在門口的小丫鬟,話不準亂說,馬上去把元淙少爺找回來。這幾天進出過合香院的人都要一一查清了,公子見過什麽人,吃過什麽食物,用過什麽東西,一件都不能放過。

丹娘想,公子這一趟走,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在公子回來前,她會查個水落石出。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既然是被人所害,肯定會留下陰謀走過的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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