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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潮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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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安熟悉陳家,知道陳玉繪住的合香院的方位。

王旭安此前為見陳玉繪一面,有過頗不容易的遭遇,此次就排除了闖門和潛伏這兩種吃力不討好的法子。他摸到合香院外圍,記得這邊有處圍墻較矮的地方,墻裏面剛好是一處種著藤蔓荊棘的花墻,爬爬墻應該沒問題。

王旭安運氣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扒拉上圍墻邊,看見園中果然有人。

不遠處的廊檐下,置有一榻,躺著一個人,人在陰影處,身上蓋著層層被子,看不清是不是陳玉繪。

王旭安大睜著嘴巴,嚇得肌肉僵硬。他不能確認背對著他的榻上人是不是陳玉繪,更不能確認攏在厚衣暖被中的人是不是大肚子。但是,王旭安看見桌上的杯子在飛,桌邊的椅子在動,榻上的人傾身對著空氣在說話……

王旭安使勁睜大眼睛,疑惑是不是還有其他人的時候,竟然看見一個人影憑空出現!

簡直像是從空氣中凸現出來,由朦朧變得清晰,虛空中出現了另外一個人,這個人不僅現身詭異,還對著王旭安咧開嘴笑!

王旭安發抖了。

從心底深處冒出的寒氣迅速地擴散到王旭安的每寸皮膚。因為,王旭安發現這個人他竟然覺得認識,覺得熟悉!

眼前人影像倏然變成了兩重眉眼……簡直和死去的李家小弟,像極了……

王旭安以為他早已忘記了多年前這樁不愉快的事件和死去的倒黴鬼,此刻,卻發現記憶如此清晰,如此確定!

……在王旭安恐懼的怔忡中,他看到,原先的兩重影像外,倏然冒出了截然不同的另外形貌!

“翠奴”和披著翠奴皮的惡鬼!

四個人,同一雙眼睛──

黑眸中直射過來的銳利之氣,令王旭安喘不過氣。他不會錯認,那裏面充盈著鮮明的仇恨、譏諷和厭惡。他像被死亡之箭射中了,冷汗淋漓,動彈不得。

然後,在王旭安以為這只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要朝他飛撲過來的時候,他竟然看見惡鬼溫柔地攬過榻上人,略低了低頭。

靠在惡鬼懷中的人仰起臉,說著什麽。

然後,王旭安看見一人一鬼越湊越緊,竟摟在一起親嘴。

榻子半隱在陽光底下,此時榻上人半傾著身體,陽光便映出了他秀氣的側臉。

那張臉,王旭安揉玩親吻無數次,就算剛才沒分辨出,此刻也看出是陳玉繪了!陳玉繪顯然很享受惡鬼的體貼和親密,依偎淺笑,舒暢愜意,根本沒發現墻頭上趴著的舊情人!

像看著老婆偷漢子,自己卻無能為力……王旭安心中升騰起的憤懣苦澀的情緒,一時竟蓋過了畏懼驚恐。

陳玉繪似想要站起來,掀開了蓋在身上的被子,高隆的腹部立刻跳進了王旭安瞪大的眼中。

惡鬼扶著陳玉繪,在庭院中散起了步。

惡鬼是故意的,他對身邊的人溫柔體貼,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昭示所有者的占有欲,看向王旭安的目光卻是不掩飾的挑釁和惡意,甚至唇邊勾起冷笑。

陳玉繪轉過頭來的時候,王旭安被莫名的力量推了一下,從墻頭跌落。他想大喊,卻喊不出來,頭疼得很,一摸,滿手的血。

王旭安驚怕莫名……真的有鬼,有鬼,世上真的有鬼……還在,還在,陳玉繪肚子裏的孩子還在……王旭安心裏神經質地叨念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跑。

王旭安掉下墻頭發出聲響的時候,陳玉繪抓著李湄玦的手一緊:“什麽聲音?”

李湄玦握住他的手,笑:“墻外的嘈雜聲吧,或有人路過,無礙。”

陳玉繪皺了皺眉:“剛才像被什麽人盯著看一樣。奇怪的感覺。”

李湄玦不以為然:“這裏不會有人闖進來,有我在。你不要多想。”

陳玉繪想想也是,李湄玦是鬼,有法術,說的自然是對的。

“走幾步,就好了罷。吹了一上午的風了。”李湄玦攏了攏陳玉繪身上的衣服,道。

陳玉繪不情願:“我說過多少次了,我沒那麽嬌弱。”

李湄玦笑:“大夫說就在這幾日要生產了,你就忍忍罷。”

陳玉繪閉上嘴巴不講話了,臉色卻不好。

雖然心裏已經願意把孩子生下來了,但是陳玉繪多多少少有對這般超越常識和性別的事有所抗拒。別人愈是頻頻提起,他便愈加不悅。

“生個怪物。”陳玉繪低哼一句。

李湄玦沈臉:“你說什麽?”

陳玉繪偏過頭,心裏想,又不是你的孩子,做什麽一副當爹的樣子,現在就開始護著了!

李湄玦攬過陳玉繪,正準備說什麽,一個小丫鬟匆匆跑了進來,李湄玦立刻斂去身形。

小丫鬟但見眼前黑影一閃,腳步頓了一頓。

此刻,站在庭院中的陳玉繪轉過身。冬天,樹木蕭瑟,園中卻因種了些常綠的草木,頗有生氣。站在其間的陳家公子,朗朗亭亭,玉立風姿,雖然臉色差了些,並不影響美貌。

“什麽事?”陳玉繪看著慌慌張張的小丫鬟。

因為李湄玦在他身上施了遮蔽術,所以常人都看不出他有孕在身,依舊是往昔模樣。正是這假象,破除了流言,亦讓他得以在人前走動。

陳玉繪不知道,就在一刻鐘前,李湄玦在王旭安眼皮底下惡作劇,曾故意解開了法術。

“丹娘說,小道士來了,來看公子……”小丫鬟口齒不清地道。

“小道士?”陳玉繪狐疑。

小丫鬟點頭。

陳玉繪認識的小道士只有一個,猴子一只。

哈哈笑著踏進園子的果然是猴子道士一個,只不過,小道士的眼睛一頓,拂塵一掃,目光掠過陳玉繪,盯住了虛空的一點。

小道士咳了咳,拂塵指了指小姑娘,對丹娘說:“你把她帶出去。”

丹娘會意,招了小丫鬟走出園子,並且掩上園門。

一個妖精變的道士,一只死去多年的鬼,和一個懷了孕的男人……正常人類確實退出園子的好。

小道士裝模作樣地揮揮拂塵,大步走上前。

“你怎麽來了?祁山。”陳玉繪看到小道士,確實出乎意料。

小道士上上下下打量了眼陳玉繪,道:“我回到瘦猴嶺,聽他們說你派了人來找我,所以我便來了。”

小道士說的“他們”自然是指他的同門。他整天在外胡游晃蕩,誰也不知道他的下落,等他自己回山,已過了不少時日。

“我聽說你病了。”小道士晃頭。

陳玉繪想起元淙從瘦狗嶺帶回來的藥,忙拱手道:“謝貴派賜予的靈藥。”

小道士對陳玉繪的道謝沒反應,自顧自道:“確實病了,且病得不輕。這月頭,我上次竟然沒發現,現在卻是晚了。”

陳玉繪見小道士瞅著他的肚子不住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好一陣才說:“什麽晚了?”

小道士嘆了一口氣,拂塵憑空揮了揮,陳玉繪的肚子真實地凸現出來,站在陳玉繪身後的李湄玦也現了身。

小道士盯著李湄玦的眼神很不友好,似嫌棄般地看著臟東西,尖著聲音說:“他把你放出來了,我還是可以把你重新捉了,再次打入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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