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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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總是會變的。

如果說,王旭安之前是抱怨自己攏在懷裏的阿玉怎麽是一塊攏不熱的石頭,那麽這塊本來只是外皮兒摸著冷冷冰冰的石頭,日益,連裏面也變得冷了。

兩人的相處模式依舊,心的距離拉開的同時,彼此間的氣場也掉了個兒。昔日少年長大,變得知書明理,長袖善舞,持家理財,王旭安除了霸著“冷玉”討錢,討親熱,還討主意。

……直到事情發展到不可挽回,裂縫大到不能熟視無睹,感情荒蕪得寸草不生。果然,什麽都是會耗盡的。

“果然,什麽都是會耗盡的,什麽都是會變的嗎?”陳玉繪喃喃。

一個冰涼的吻落在他闔起來的眼皮上,手被人握著,陳玉繪反握回去。

“需要我證明給你看嗎?”含著笑意的嗓音。

“嗯?你要怎麽證明?”陳玉繪仍舊沒有睜開眼睛。回憶對他來說,太累了。

“讓我一直在你身邊,你就能看到。”鬼說。

陳玉繪笑:“所以,我來找你了。”

濡濕的舌尖舔過輕顫的眼瞼,陳玉繪對溫柔親吻他的李湄玦說:“我……並不恨他的……”

這個“他”指誰,他們都非常明白。李湄玦沈默了。

陳玉繪慢慢說:“我相信,他待我好的時候,是真心待我好。”

沒有回音。

陳玉繪繼續說:“雖然……這個人的人品實在是……”

“……不堪。”陳玉繪找著了一個詞。他和王旭安在一起這麽多年,如果時間倒轉,他仍是那個不知事的少年,王旭安仍是那個在他落單的時候願意陪著他的人,他想,當時的自己應該仍會走向王旭安。

沒有回音。

陳玉繪有些急,伸手握住了李湄玦的手腕,睜開了眼睛。

李湄玦正探究地看著他。

李湄玦問:“你是覺得不夠理由恨他?”

陳玉繪訝訝。

“加上我的份,也不夠嗎?”李湄玦問。

陳玉繪心裏猛地受到一陣撞擊。他想起之前在李湄玦過往的夢裏,是承受到了怎樣撕心裂肺的痛和憤恨……因為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必不能感同身受嗎?不……

“……對不起……”陳玉繪眼中沁出了淚,他一邊不住說著對不起,一邊抱住了李湄玦。

“我並不是在責備你。”李湄玦神色覆雜地註視著陳玉繪,“你可以有你的想法和感受。我希望我和你之間,不再摻雜進他。”

“不……我……是我太自私了。”陳玉繪喃喃,“我不該再有不切實際的天真想法。湄玦……我……”

“我們能不能不再談那個該死的了?”李湄玦擡起陳玉繪的下巴。

“嗯。”陳玉繪溫順地斂眸。

兩個人的唇纏綿地貼到一起。

吻能封緘言語,撫慰不安的心靈。

“相信我,嗯?”李湄玦對懷裏的人說。

“我相信你。”陳玉繪追隨著堅定地黑眼睛,中蠱般默念。

“我也相信你。”李姓鬼嫣然一笑,吻如蝶翼般輕巧地落在陳玉繪的臉上,直把人吻得臉通紅氣輕喘說不出話,才微微得意地揚了頭。

陳玉繪安靜地靠在李湄玦的懷裏,許久,才拉了拉他的袖子道:“隨我回家吧。”

李湄玦道:“好,門口的人,快等得發瘋了。”

門口等人的是元淙,他看著日光大亮,自家公子在鬼宅裏一宿,還不出來!擔心自己公子會不會被惡鬼囫圇吞腹了。正準備硬闖的時候,看見燈籠閃了閃,自滅了。

門打開,仍舊披著鬥篷的公子走了出來,眼睛閃閃,臉頰發紅,嘴唇鮮亮,笑意隱隱,明顯昨晚休息得不錯。元淙馬上迎上去。

丹娘覺得最近公子有點怪。

公子住的合香院都不讓人輕易進了,她送藥送飯時候進去兩遭,發現公子老是對著空氣說話,滿屋子的東西亂飛,一副鬧鬼的樣子!

公子卻安之若素。

發現人進來,亂飛的東西通常啪一下安靜,但是知道世上有鬼怪的丹娘忍不住問:“公子,最近身體會不會不舒服?身邊沒有人照顧怎麽行,萬一發生什麽意外……”

公子含笑不語。

“公子……這房間裏……是不是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要不,我們搬出去?或者,讓元淙再去趟瘦猴山,看看小道士在不在,或者求個符問個卦來也好,我瞧著府裏……不順當。”丹娘說著話,眼睛往房間別處瞟。

陳玉繪搖搖頭,道:“丹娘不必擔心,我不會有事,合香院裏很好,只是多住了個朋友,他不喜歡別人打擾。丹娘你就當沒看見,不知道好了。有事,我會吩咐下去的。”

心中疑慮被證實,公子三言兩語就打發而過,丹娘心裏不知多詫異,像吞了個熟雞蛋,被堵得說不出話。

“有他在,我不會有事。”陳玉繪重覆道。

像是響應陳玉繪的回答似的,陳玉繪懸於腰際的玉連環閃了閃。丹娘恍惚被玉連環的光刺到眼睛,想起來雨夜飛舞的白燈籠,惴惴問:“是公子昏迷那夜,送公子回來的朋友?”

陳玉繪怔了怔,想起丹娘所指的事,遂點頭。

丹娘夢游一樣踏出了房門。

玉連環發出晶瑩的光。陳玉繪身後,憑空出現了一個身形頎長的人影。

“你怎麽就直接和她這麽說了?”李湄玦近乎嘆息道。

陳玉繪看著手裏的書,道:“她一直在我身邊,近乎是我的親人了。我不想對她撒謊。你不想見人,卻不是見不得人啊。你在這裏一直陪我,她遲早會知道。”

李湄玦抿唇一笑,彎腰抱住陳玉繪。陳玉繪安心地靠入李湄玦懷中。

陳玉繪的肚子越來越大了,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宜做愛。李湄玦日夜陪著他,只止於身體的觸碰,和間或不斷的親吻。

比起親吻,王旭安比較喜歡直接進入,在陳玉繪疼痛的時候,吻是緩解緊張地催化劑。

李湄玦的吻,更像確認,只要靠近陳玉繪身邊,陳玉繪一偏首一擡頭,總會碰落一個個的吻。無處不在的吻,落在他的發線、眉心、耳尖、鼻角、唇邊、脖頸上……或輕或重,或濃或淡……陳玉繪感覺簡直被吻包圍了,不,是被李湄玦的愛包圍著。

因為決定全身心接受李鬼了,於吻,陳玉繪適應得坦然,甚至,如孩子般,覺得好玩、雀躍和舒適,不時好心情地探身回吻。

“快點生下來吧。”李湄玦蹲在陳玉繪身邊,伏在他雙膝上,道。

“嗯?”陳玉繪不解。

李湄玦擡頭:“等你生下它了,我就能更緊地擁抱你了。”

陳玉繪吶吶說不出話。

和鬼做愛,他還沒有想過。

不過,和李湄玦做愛,應該不會壞。

“不知道會生下個什麽東西。”陳玉繪郁悶地道。

李湄玦笑:“哎?除了孩子,難道還會是什麽東西?”

陳玉繪沒有說,他的感覺不詳。

不詳的感覺,陳玉繪不想再要了。如果能……這樣一直……一直幸福下去……該多好……

人心不足蛇吞象。

王旭安沒有持續來騷擾陳玉繪,不是因為他良心發現,而是因為分身無暇。不知道是不是該誇他福運無雙,他結交了貴人,有了新桃花。

好大的一支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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