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祭品

關燈
晚上的飯菜,仍是寺廟殷勤備好,豐盛得不像樣。大魚大肉。說是特意為俗客備下的。

陳玉繪吃著菜,腦子老是冒出,吃飽了好宰的念頭。

入夜,小書童一粘枕頭就睡著了。陳玉繪睡不著,不知等了多長時間,甚至連昨晚哢嚓哢嚓的異聲都沒聽見,他才迷迷糊糊閉上眼睛。

陳玉繪沒有註意到,在他睡去沒多久,一陣陰風蕩進室內,一根紅繩綁上了秀青的手腕,睡得沈的小書童瞬間睜開眼睛,裏面是一片虛無,小書童越過陳玉繪,下了床,走出房間。在他身後,同樣呆滯的劉大僵硬地走著。

三條紅線,兩個人,還有一條紅線鉆進了王旭安的房間,纏上了王旭安的手腕。王旭安頸項上的金錢墜子閃了一下,紅線縮回去。在纏,再閃,再縮。第三次纏上的時候,紅線飛快繞了幾圈,繃緊了拉,拉不動,一只人手啪地一拍,紅線掉到了地上,這時候,遠處的操縱者收線,紅線跳了下,被拖出窗外。

床上的王旭安轉了個身,繼續睡,顯然沒醒。

陳玉繪睜開眼,天沒亮,他知道自己並沒睡多久,但是,身邊的人不見了。小書童不見了。陳玉繪飛快地爬起來,膽顫心驚地推開了劉大房間的門,同樣無人。

出事了。陳玉繪咬牙。

前後左右一片黑暗,和昨夜一夜的黑。

人被黑暗吞噬了嗎?去哪裏了?

陳玉繪走進了暗夜,他越走越快,幾乎跑起來。左繞右彎,全憑直覺辨認。濃重、冰冷、不安的氣息麽?昨夜的屍房可在這個位置?

今晚的月色比昨夜的好一點,所以能清晰地看到房間門口的兩尊鬼像石雕,陳玉繪知道,到了。

房門裏面有聲音。

陳玉繪很害怕,昨夜奔跑的感覺記憶猶新,被嚇得哭泣的惡心感尚盤留腦海。

雖然害怕,十五歲的少年仍勇敢地推開了大門。

門大敞,冰冷的空氣合著風吹進室內,陳玉繪幻覺能聽到眾屍體不滿的叫嚷聲。

面前的景象,不是少年預備迎接的恐怖。少年呆了。

房間裏,很詭糜。

幾口棺材被打開了,棺材蓋拖在一邊。

左邊的長席上,平攤著七八具屍體,好些屍體被人踢到了地上。一個渾身赤裸的人正坐在屍體堆裏,很享受地叫著,看見少年闖進來,甚至笑了一下。

雖然頭發很長,但是平坦的胸部,看得出是個男人。男人四肢修長優美,卻瘦得竹竿一樣,皮膚閃爍青白的光澤,他正坐在一具壯碩的新鮮屍體上,不住地動著,舒爽地叫著,仰起的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細長的眼睛裏有閃爍的淚水。

不堪的場景,卻似乎罩著層柔和的月光。

陳玉繪呆呆看著,那張臉,陳玉繪認得,不就是白天裏和自己說話的“和尚”?現在,頭發很長……總算做得告一段落的男人,當著少年的面,抽出塞在屁眼裏的死物,乏力地倒在席上。剛才被他玩弄的壯碩屍體,此時幹癟得剩副枯骨。

男人的手探上另一具屍體,扒了屍體的衣服,挑剔地打量。語氣正常地和少年打招呼:“還沒下山啊。”

陳玉繪楞楞地點頭。

男人無奈地拍了拍席子,道:“過來坐。”

陳玉繪看看那堆屍體,不想過去,單屍臭就已經快讓他捂鼻了。腳步就往後撤。

男人坐了起來,眼角一挑,目光冰冷:“你嫌棄?”

陳玉繪沈默。

“你不想救人,就走吧。”男人懶得看他了。

“你知道他們在哪裏?”陳玉繪大聲問。他的手握成了拳。劉大,和秀青……生死未蔔。

男人伏在屍體上,捏著屍體的腦袋,親吻。旁若無人。

“你……”陳玉繪知道他在等自己,硬著頭皮走近停屍席。他雙腳踩在地上,和踩在棉花上一樣,能聽見自己怕得快爆炸的心跳聲。

陳玉繪乖乖地坐到屍席的一個空處。

男人噗地笑了,手掐了掐陳玉繪有些圓潤的臉,滿意地道:“嚇得臉都白了,哈哈。和小時候一樣呆嘛,怪不得廿二喜歡欺負你。你給我做兒子好了,我保護你。”

陳玉繪忙搖頭。

“怎麽?爺我配不上?”男人吊起眉毛。

腦袋緩慢轉動,陳玉繪艱難道:“你很年輕。”

“那叫我一聲哥哥吧。”男人想了想道,“我總不能一次次白救?”

“你小時候見過我?”陳玉繪的記憶裏有一片片空白,他爹說是因為他小時候經常生病的緣故,病好了,就忘了,陳玉繪很介意。

男人不語。

“昨晚……是你救我?”陳玉繪不笨,知道此地兇險,斷不會是他一直運氣好,“我同行的人不見了,你知道他們在哪嗎?”

“被抓了做屍。”男人打個哈欠。

男人懶洋洋,少年急得抓住男人的手腕:“救他們!”

“憑什麽我要救?”男人甩開手腕上的外力,不耐煩道,“你自己小命不保,還擔心別人。”

“我……”陳玉繪掉了眼淚。

“這麽愛哭。”男人扶額,拉起少年的左手,挽了他的袖口,只見一條黑線,從手腕到小臂,往上蔓延,“自動送入廟的人,他們當然不會放過。這幾天你們吃的喝的,裏面都下了屍毒。等這條線蔓延至心口,你就不能說話不能動,任憑他們裝入棺材了。”

見陳玉繪一副呆樣,男人繼續道:“你不是問我‘九龍一屍’嗎?其實你見過的……”

男人的聲音忽然低了,他湊上前道:“黑棺裏放個活人,棺材下吊九具死屍。沈進江心。”

陳玉繪顫了一下,這是他在同福客棧上,聽別人第一次說到“九龍擡屍”四個字時候,冒出的幻覺。眼前的人,怎麽知道?

“他們還不殺你,是想把你做活祭。因為乞神喜歡美貌的男童啊。至於你的同伴,這會兒估計死透了,你進了棺材,他們會陪著你沈入江……”男人說著話,嘴巴已經移到陳玉繪的手腕處,張口咬下去。

陳玉繪暈過去。

男人尖利的牙齒刺破了血肉,伴隨著新鮮的血液,吸入男人口腔的是一縷濃稠的黑氣。從陳玉繪的體內抽出,過渡到男人口中。

活人的血液雖然甜膩鮮美,但是,對沈溺屍氣的男人來講,卻是毒品。吸食完畢,男人唾了一口,咂咂嘴巴,自嘲:“我竟然做虧本生意!”

男人眼珠一轉,瞅了瞅手邊的少年,不假思索,沖那兩瓣鮮嫩的嘴唇咬了下去。舌頭敲開牙齒,在幹凈的口腔裏舔弄。玩得還沒盡興,地震了三震,一個巨大的人影一甩手上兩團東西,吼了。

“這麽快,回來了?”男人看了眼地上昏迷的中年男子和小孩,皺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