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六章 離別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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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戚然周楷之又監刑了阿鵑和石頭的投湖。

受刑的人員名單是他和別人換的,特意選了石頭夫婦所在的組,為的就是走之前和兩人見上一面。

湖水旁,阿鵑和戚然擁抱後站到了一邊,石頭眼含淚花,叫了戚然一聲。

“師父……”

得知戚然要走,石頭難受了好幾天,這期間他一直想去看看戚然,阿鵑也同樣擔心周老師的情緒,只可惜兩人暫時都被工作絆住了腳,誰都沒倒出功夫。

石頭和阿鵑原本在兩個不同小組受刑,是阿鵑托了朋友才把他倆調到一起,為的就是最大幾率碰到戚然。

“你真的要走了嗎?”石頭蹭了蹭眼睛,盡管夏無前給了他準話,他還是不願意相信戚然會走在他們這些先來人的前頭。

“哭什麽。”戚然摸了摸石頭的頭,“都成家了,怎麽還跟小孩似的。”

他們倆沒差幾歲,但被石頭這麽一叫,戚然每次都有一種老父親的感覺。

見戚然不置可否,石頭更想哭了,阿鵑拍了拍老公的後背,對戚然說:“本來想找個時間叫你和周老師出來聚聚的,但又怕占了你們的時間。”

阿鵑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戚然覺得自己應該立即答應,可他又怕周楷之不願意,於是回頭看了周楷之一眼,周楷之卻沒什麽表情,也不知道是想去不想去。

“那,要不……”戚然剛起話頭,就被阿鵑打斷了,“所以飯就不吃了,上車那天我們去送你。”

戚然楞了楞,眨眨眼說好,石頭哭著沖過來抱他,戚然到底被他弄得沒繃住,落下淚來。

他來醴城的時間雖短,卻交到了許多真心的朋友,他覺得值了,相較於陽間他乏善可陳的23年,似乎這裏才叫生活。

那邊師徒倆抱頭痛哭,這邊阿鵑則站在了周楷之身旁,她問周楷之戚然大後天幾點走,周楷之說早上八點。

阿鵑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她和周楷之相識在一節申論課,那天她遲到了,原本安排的班沒趕上,就被教務插到了周楷之的課堂,從那之後,她就專挑周楷之的課上。

授課時的周楷之並不是完全嚴肅的,公考知識廣且覆雜,涉及各種門類學科,在其他教師嘴裏令人昏昏欲睡的重難點,到了他這就化身成風趣幽默的笑料,笑完了,也就記住了。

阿鵑覺得神奇,並一再探究周老師究竟有什麽魅力,能讓知識都臣服於他的腳下,她猜他生活中一定也是個有趣的人,生前一定很幸福,閱歷一定很豐富。

於是盂蘭盆節她盛情邀請周楷之一同去人間玩,怎料她連續請了他兩年,都被對方禮貌地回絕了。

分到警局的夏無前恰巧打聽到了周楷之的生前和死因,她才知道周老師原來並沒有她想象中過得那麽好。

一切的改變全在戚然來了之後。

上課時,能很明顯地感覺出今天周老師狀態是好還是壞,有時候鼻青臉腫,有時候楞神偷笑,同學們都在猜他到底娶了個什麽樣的新娘,能讓在講臺上無比專註的周老師都要分心去想。

他經常不吃早飯,同學們上課時會習慣給他捎來,可漸漸的,他開始拒絕同學們的投餵了,問他他就大大方方地說自己來之前吃過了,還不是早餐店裏買的那種。

同學就說周老師這是嫌棄早餐店裏的東西了啊,周楷之自然地回應,說不嫌棄,本想留著當午餐,然後話鋒一轉又說但是對不起,我午飯也有著落了。

大家這才註意講臺上,那個裝著便當的牛皮紙袋,已經連續出現好幾天了。

說這種話時候的周楷之要比在講臺上鮮活,像個小孩子顯擺自己有很厲害的靠山一樣,眼睛很亮,笑著,俊朗的下巴微微揚起,仿佛那條整齊的領帶都是被那個人親手系上的。

後來有段時間,周老師像是失了魂一般,狀態很差,他每天都不怎麽講課,好多慕他名而來的學生覺得被騙,紛紛向學校投訴,他麻煩纏身。

阿鵑聽石頭說戚然天天往千絲局跑,捧著和周老師有關的信封一看看一下午。

她才知道戚然搬走了,只是搬走,就對他打擊這麽大,那如果戚然真走了呢?

那時一閃而過的荒謬想法如今成了現實,萬幸周老師看上去沒有當初那麽憔悴,阿鵑想可能是這幾天的時間給了他緩沖,能讓他相對平和地接受。

身邊人的目光一直粘在那個要走人的身上,一瞬不瞬的,引得阿鵑不由自主看向他。

今天周楷之大約是翹了班,破天荒沒有穿正裝,衛衣裏面套了件休閑底衫,領子敞開一點,阿鵑怔了怔,視線很快就從周楷之微紅的喉結上移開了。

那裏還有一圈沒褪盡的牙印,阿鵑試想了一下它的來歷,忽然非常想哭。

之後,一直到投進湖水前,她都沒敢再看周楷之一眼。

當晚,戚然沐浴露還沒沖凈就被周楷之按在了瓷磚上。

周楷之比昨晚還要瘋,齒尖抵著戚然還沒愈合的傷口研磨,吻咬戚然的後背、肩胛骨的凸起,兇狠的頂弄沖破水簾,撞得戚然近乎昏厥。

戚然又痛又爽,全身的皮膚像是裂開了,不停流著血,水流把血液從肩膀拉到腳下,到處都是紅色,他像又穿上了那件紅嫁衣,又嫁了周楷之一次。

昨天一夜沒合眼,今天又忙了一整天,兩人都有點扛不住,但他們誰都不想睡,躺在床裏互相擁抱,呼吸著對方的氣息。

說來也挺神奇,今天好巧不巧遇見了兩對老朋友,盡管其中一對有人為因素。

戚然一直不覺得自己算什麽主角,但今天這種冥冥之中的心想事成,倒有點大結局前篇的意思。

和所有配角依次見面,再走馬燈似的回顧完主角的半生,這劇就能謝幕了。

這麽說也不對,只能說他的故事講完了,以周楷之為主的故事還將繼續。

“睡了?”戚然出聲,周楷之搓了搓他,說還沒。

“在想什麽?”

周楷之頓了頓:“想曲遨他們倆。”

今天他第一回 見到曲遨本人,雖然隔了挺遠,但他見到自己曾經使用過的樣貌脫離自己在活動,這種感覺還是很奇怪。

還陽時他對著鏡子打量過自己,想象擁有這樣一副身軀的士兵性格會是什麽樣子,在醴城的他會有所不同嗎?遇見薛思逸還是會板著一張臉嗎?

戚然給他講兩人入獄後的性格變化,薛思逸是意料之外,曲遨則在情理之中。剛從規矩裏解脫出來的年輕軍官,從約束到自由的過度,想必還需要一些時間,而今天那一幕恰恰能夠說明,薛思逸的追夫之路已經走完一大半了。

“他們啊,現在應該跟咱倆一個姿勢吧。”戚然閉著眼睛,周楷之聽完笑了。

戚然拍拍他:“你別不信,最後我看曲遨把人抱進屋了,後面發生啥用腳趾頭也能猜到。”

周楷之想說人家可是上午就抱進屋了,怎麽可能滾了一整天,但轉念一想,那可是情趣輪椅的主人薛思逸,別說一天,滾一周都不為過,於是他回拍了拍戚然,表示讚同。

“他們總算在一起了,真好。”戚然聲音弱下去,卻帶著篤定的祝福,“石頭和阿鵑也很幸福,不錯。”

兩對都給了評價,戚然心頭一空,好像有什麽東西蓋了章落了聽,完完整整被搬走了似的。

留下的就是那些還沒開始見的朋友,夏無前,簡黎明,刁小雨,還有一直在身邊且不可忽視的周楷之。

“明天我不去上班了。”戚然忽然開口。

周楷之睜開眼睛:“嗯,要做什麽?”

“去你學校陪你上課。”戚然說,“你陪了我,我都還沒陪過你。”

他去過周楷之學校那麽多次,還一次周楷之的課沒聽過呢,有點虧。

“讓去嗎?”戚然擡起頭,黑暗中找周楷之的眼睛。

周楷之沒回答,半晌後,他聽見戚然又叫了他一聲。

“周老師,讓我去嗎?”

他用力把戚然抱緊,無聲給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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