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農歷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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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三十,醴城靈魂小分隊一早就約好要在這天吃頓團圓飯。

和往年的冷清不同,今年參與人數呈爆發式增長,從周楷之自己,擴大到以警察夏無前為首,以戚然周楷之、阿鵑石頭為核心成員的年夜飯聚餐團夥。

飯在晚上吃,白天該上班還得上班,戚然依舊按時按點,守好節前最後一班崗。他早上給周楷之包了點餃子吃,臨走時又用保溫袋裝了兩大盒,叫周楷之幫他拎著。

“給曲遨他們倆?”周楷之學校早都放了假,閑來無事就送戚然上班。

“嗯。”戚然點點頭。

曲遨和薛思逸的牢房都做不了飯,吃東西一直都是監獄給配餐,基本都是糊弄的飲食,過年過節也不會有什麽變化,他一早就想給這兩人帶點餃子了,周楷之今早都屬於沾光。

“戚然同學品質優良,用過的東西還都能念著好。”周楷之像評價自己學生似的,給戚然打批語,戚然斜著眼瞅他,等著他的下一句話。

“估計以後我的待遇也不能差。”周楷之驕傲道。

“哎周楷之。”戚然叫他。

“嗯?”

“你以前都是裝的吧?”

“什麽?”

“就那些溫柔啊,儒雅啊,跟我說話都得挑著詞的謹慎啊,怎麽在一起之後都沒了呢?”戚然早就發現了,以前周楷之和他共處一室還能看看書喝喝茶,搞一搞知識分子的端莊,現在可倒好,只要他們倆擱一塊兒周楷之就要挨著他,自己打個游戲身上都得纏個一米八幾的活物。

不得不說,很煩。

他朝周楷之伸手:“你把以前的周楷之還我!”現在的周楷之就是個野驢+流氓,他要退貨。

誰料他說完,周楷之就立竿見影地變了個人,嘴巴閉上了,只用眼睛溫溫柔柔地看他。

到了監獄門口周楷之也沒再出聲,戚然和他拜拜他也只是點點頭,這樣戚然反倒不適應了,還是想和周楷之你來我往地鬥嘴,於是他扯了扯周楷之的袖子說算了算了,變回來吧。

周楷之什麽也沒說,給了戚然一個擁抱。

“餃子生不生?”戚然突然聽見這麽一句。

待他反應過來,老流氓早都跑出八丈遠,一個“滾”字在喉頭醞釀一番,到底被他無奈地笑沒了。

萬人監獄除了行刑是準時的,其餘待遇一律沒個準。

說是給配家政收拾衛生,可八百年才能輪到一回;送餐也是,除了特殊犯人,其他人都得聽天由命,有的吃已經是幸運了。

當戚然把一盒餃子遞給薛思逸時,從他怔楞的表情裏,就知道他在意外今天為啥會送得不僅早,而且還質量高。

“新年加餐,每個人都有。”戚然找了個借口,怕他不信還特意指了指車上的另一盒。

薛思逸楞了會兒擡起頭,紅著眼給戚然鞠了一躬:“謝謝,也祝您新年快樂。”

曲遨那邊也是一樣,只不過接過餃子又看了戚然一會兒,才點頭道謝。

年夜飯在某個餐廳的頂樓進行,地點是阿鵑選的,包廂裏有個大露臺方便看煙花,阿鵑種草了好久,終於趁著這次機會一舉拿下。

戚然和周楷之到的時候,其餘三人已經落了座,桌上擺著兩道冷盤,石頭在給大家分碗筷,而阿鵑正在和夏無前打嘴架。

“你不是說提你好使嗎?我說了夏警官,結果人家根本不認!”阿鵑說。

“那是她不敢認!”夏無前跳腳,“上次幫著市場局掃街,就她們家不配合,就那老板娘跟個母夜叉似的,當街撒潑,最後還不是我給治得服服帖帖——”

“你怎麽治的,講來聽聽?”周楷之推門進來,戚然跟在後面,給了夏無前一個“靜靜看你裝逼”的眼神。

眾人:“周老師!”

石頭:“師父快坐,就等你們倆了。”

戚然胡擼了下石頭的頭發,老父親般欣慰地坐在了他的旁邊。

周楷之脫了大衣,又去接戚然的外套,全都板正地掛上衣架後,又挽起襯衣袖子給戚然燙餐具,戚然邊看邊挑刺,指揮周楷之把邊邊角角也要照顧到,燙完還得把水漬擦幹凈,也不知道到底誰是少爺。

兩人鼓鼓叨叨半天,再一擡頭,發現三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們。

“周老師,你怎麽對戚然這麽好呀?”阿鵑單手托腮,沖著周楷之眨眼睛。

周楷之瞥她一眼,懶得理她的陰陽怪氣,他和戚然的事兒早都被傳遍了,阿鵑這麽問純屬是為了磕磣他。

那邊的夏無前迅速接話:“那肯定是因為咱們戚然有禮貌、脾氣好,聰明伶俐又可愛,對吧周老師?”

他問的是周楷之,卻朝戚然擡了擡下巴,戚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石頭坐在四人中間,左看看,又看看,突然來了句:“你們說的這是我師父嗎?”

阿鵑和夏無前憋不住笑,戚然惱羞成怒彈了石頭一個腦瓜崩。

周楷之淡定擦著碗筷,回道:“怎麽不是?”

空氣安靜了一秒,突然爆發出一陣群嘲。

“哎呦快聽聽欸,這是我們冷靜自持的周老師能說出來的話嗎?”阿鵑激動得直扯裙子。

石頭則連連捶腿:“開竅了開竅了!師父你真牛逼!”

夏無前一只胳膊挎著椅背,不停拍手:“不錯子不錯子,周老師眼神可真好!”

在鋪天蓋地的起哄聲中,戚然耳朵通紅,徹底被嘲得沒了脾氣,只好奪過幹凈的碗筷,叫周楷之閉嘴。

好菜陸陸續續上來了,阿鵑和夏無前繼續剛才沒吵完的架,戚然這才知道這頓飯周楷之是出了一半資的。

“要不是周老師讚助我一半,你還真就坐不到這裏。”阿鵑說。

“我幫你找了人你自己沒搞定!”夏無前不服,掏出手機給阿鵑展示,“通話記錄為證,我真讓她給打折了!”

這時服務員端了兩個盤子進來,被夏無前捉住一通質問,結果服務員只是抿嘴一笑,不置可否。

阿鵑占了上風,洋洋得意,夏無前氣得沖出包房,嚷嚷著要找老板娘理論個明白。

“你們倆到底在吵什麽?”戚然問阿鵑,即使他聽完了全程,也沒搞明白前因後果。

“就是夏無前跟我說這家店的老板娘他熟,我讓他幫我打個招呼少收點定金,結果我一來,老板娘說壓根不認識他。”阿鵑趁夏無前不在使勁吐槽,“還是周老師幫我交了另一半定金,要不這間就被別人搶了。”

“那你幹嘛還交一半?”戚然問周楷之,“全付了不行嗎?還讓人家女生花錢。”

“是她們兩口子不讓。”周楷之說。

石頭這時也說:“沒錯師父,周老師有這個意思,是我們沒讓,因為這頓飯我們想請客的。”

“我們倆就要結婚了。”阿鵑看了眼石頭,說,“趁著過年想請大家吃個飯。”

戚然想起周楷之和他說過,石頭阿鵑感情穩定,前一陣子剛剛求過婚,很快就要舉行婚禮。

“恭喜恭喜!”戚然想舉個杯,結果發現杯子裏沒東西,只好抱了抱拳,“婚禮什麽時候?”

“謝謝。年後吧,日子還沒定,上個月我們剛跟家裏人托完夢,家裏正給我們張羅呢。”阿鵑今天穿了一身紅色長裙,襯得她整個人氣色十足,滿滿都是幸福感。

“真好。”戚然笑笑,由衷替他們倆高興,“我也不知道說什麽,就……祝你們永遠幸福!”

“謝謝師父!”石頭攬著阿鵑的肩膀說,“也祝你和周老師永結同心。”

戚然看向周楷之,周楷之笑著和對面說謝謝,卻在桌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這時包房的門又被推開了,夏無前一改剛才的激動樣,灰頭土臉地回到了座位,他眼神直了一會兒,然後搓搓鼻子,拿起筷子示意大家開餐。

“嘿,你還真不客氣。”阿鵑讓夏無前給大家倒酒,當作是他擅自離席的懲罰。

共同舉杯的時候,夏無前率先悶了一杯。

“遇到什麽事兒了你?”這人出去一趟就不太對勁兒,戚然有點擔心。

“不用管他。”阿鵑幹掉一杯,擋著嘴巴和戚然周楷之對口型:老板娘好看。

說完還用手比劃了一個S型身材,戚然和周楷之就都懂了。

這家餐廳菜色靚麗,味道也適口,最主要的是量還大,他們只點了六道菜,桌子就被占得滿滿登登,吃過兩輪還剩一大半。

周楷之放下筷子,給戚然開了罐可樂,戚然難得一回不用自己做飯,吃得熱火朝天,額頭都冒了點汗。

“好吃麽?”周楷之給他一張紙巾,盯著那點汗珠瞧。

“嗯,還行吧。”戚然喝了口可樂,“你覺得呢,好吃嗎?”

周楷之:“一般,照你差點兒。”

“那還用說,老子廚神轉世!”

沒說兩句,喝得酩酊大醉的夏無前就湊到了他倆跟前,抱著個酒瓶跟酒杯,見著他倆就開始咕嘟咕嘟倒酒。

“周老師,我敬你!”夏無前舉著酒杯,舌頭直打結,“我謝謝……你讓我改頭換面……重獲新生!”說完就要往嘴裏送。

阿鵑在對面嚷著:“周老師快別讓他喝了!”石頭喝點酒也暈暈乎乎,但還想著要去扶人。

周楷之拿掉他的酒杯,又要去奪酒瓶,夏無前不樂意,抱著酒瓶閉著眼,死活就是不撒手。

“無前別喝了,喝多了難受。”戚然拍了拍他的臉,夏無前懶洋洋睜開眼,看見戚然笑起來,“戚然,戚然!”叫了兩聲,又開始小聲啜泣。

“真羨慕你們……都有家了……”他本來是裝委屈,結果說著說著真委屈上了,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一個個本來都老死不相往來的,現在恨不得見天兒連在一起。”他抽抽搭搭,眼淚汪汪地掃過這屋子裏的四個人,“還有新來的那一對兒,怎麽你們都流行在監獄裏談戀愛嗎?”

聽到這,戚然敏感起來,他不知道曲遨薛思逸的負責警察是誰,但夏無前這麽一說,他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個“新來的那對兒”很有可能指的就是他們倆。

結果果然被他猜中了。

夏無前說,接到薛思逸之後他直接就給人送進了監獄,而曲遨那邊他們則費了點功夫審訊。

他們給曲遨講明了如果選擇自殺,後面將迎來什麽樣的懲罰,畢竟有太多人入獄之後反咬警察一口,他們只好一五一十給對方交代清楚,甚至還會根據具體情況誘導他們選擇他殺,這樣處理起來就會簡單得多。

可曲遨偏偏選了自殺,還提出一個要求——牢房必須在薛思逸隔壁。

入獄之後,曲遨除了提出工作申請,沒鬧過一次。

而他們倆,也成為了同批犯人裏功德累積最快的兩個人,應該很快就能獲得獎勵了。

“獎勵是……行動範圍嗎?”戚然小心地問。

“嗯。”周楷之替夏無前答了,“按他們倆的功德算,受獎勵的範圍應該不小,但對他倆來說,只要邁出那道門就足夠了。”

是啊,只要出了門,他們就能見到彼此。

戚然忽然很想哭,像是自己經歷的苦有了回甘一樣,他想象著兩人見面的那一刻,真心為薛思逸感到幸福。

窗外有火線騰空蜿蜒而上,驀地在夜色中炸開,屋內的人紛紛朝外望去,瞬間被美麗吸引了視線,他們四散而起,石頭適時拉開推拉門,眾人一起往露臺上湧去。

夏無前喝蒙了,連滾帶爬地沖出去看煙花,戚然怕他有危險,忙追上去抓著他,連外套也顧不上穿,周楷之只好替他拿著,自己也套上了大衣和圍巾。

正要往露臺走,包房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露臺上,夏無前站在欄桿上,高高舉著酒瓶對著煙花說話,禮炮聲蓋過了他的聲音,戚然也不想聽清他在說些什麽,他用夏無前替自己擋著冷風,還是瑟瑟縮縮地快要凍僵了。

這時,他被罩進了一件溫暖的羽絨服裏,周楷之迅速給他穿上衣服,又把自己的圍巾給他圍上,從他背後緊緊抱著他。

戚然被周楷之和夏無前夾著,頓時暖和不少,他正想回頭說話,周楷之卻拿出一張照片,放到了他面前。

他只看了一眼就怔住了。

這是一張三人合照的照片,照片上,豐師傅正襟危坐,旁邊的刁小雨正面對鏡頭靦腆地笑著,簡黎明則模糊成一個快影,明顯是按完快門沖回去的樣子,眼看就要倒在兩人中間了,還不忘朝鏡頭比個耶。

照片的背面只有簡單的兩個字:新年。

是刁小雨的字。

“簡黎明剛寄來的。”周楷之輕聲說。

寒風裏,戚然又一次濕了眼眶,他在周楷之的擁抱裏望向夜空,好想和夏無前一起大喊。

曾經的他無數次幻想過以後的夜晚,他篤定是仇恨滿懷、孤枕難眠的,但如今卻是他的意料之外。

他以為的失去,卻用得到滿滿地壓住了,他有了朋友,有了掛念,有了對未來的憧憬,有了觸手可及的愛人。

他什麽都有了,而他身邊的人,也正在或快或慢地擁有著。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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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遠都愛這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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