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頭七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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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戚然頭七還有兩天的時候,周楷之收到了大姐的回信。

之前他訴夢時問了大姐兩個問題——

我明明不願結婚,為什麽還要給我辦婚禮?

如何證實戚然真的是鄰村病死的?

周梅之在信中都給了答覆。

“——配婚之前你表姐她們請了個先生,他說去下面問過你了,你是同意的。自你走後家裏每況愈下,爺爺和父親接連去世,大伯大伯母先後生了重病,兩個表姐認為是你鬧的,天天在媽耳邊念叨給你配婚,媽耳根子軟,也是惦記你,就同意了。那先生也是兩個表姐找的,我離得遠,聽說後也晚了,只來得及把人換成男的。”

“——那孩子的身份我也是聽媒婆說的,出了什麽問題麽,因為一切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就沒親自跑,找的媒婆包辦。你那邊怎麽樣,過得好嗎?期盼你再托夢。”

頭七當天,周楷之在夏無前的幫助下暫時拆掉了電子腳鐐,陪戚然站在了土地廟口。

由於土地廟是連接陰陽的節點,靈魂返陽同樣也要從廟口走。在陽間活動時,他們必須吊著一口氣在心口,用來維持靈魂的透明狀態,吐出便會顯形,為此,戚然還提前接受了特訓。

“記住我說的,回去之後無論看到什麽都不能顯形,天黑之前必須回到廟裏。”夏無前鄭重其事叮囑戚然,雖然戚然不是他手裏第一個回魂的靈魂,但他總是對這家夥不放心。

“閉氣口訣記住了嗎?註意事項再給我重覆一遍我聽聽,規定探視地點只有三個別走錯了……”夏無前像個老父親在戚然耳邊絮叨,戚然本來不緊張的,被他這麽一弄反倒有些手忙腳亂。

“有我呢。”周楷之忽然說。

他聲音平和舒緩,聽得戚然楞了楞,夏無前如獲大赦:“太好了周老師,幫我看著點他啊!”

周楷之:“放心吧。”

前方門開了,戚然和周楷之走進去,融化在一片白光裏,光的盡頭是一排閘機,有點像景區大門的入口,左右兩側各立著兩名陰間官差,其中一位機械地朝他倆伸出手,周楷之把他和戚然的通行證遞過去。

那官差接過通行證也不低頭,就那麽直直望向前方,手上卻長眼似的把通行證插進某個閘機縫隙,再拿出來,兩個證上都多了一個時間戳,與此同時,閘口也開了。

從此刻開始計時,三個小時內,他們需要再回到這裏。

閘機後面是一道長長的電梯,只上不下,戚然站在上面,仰頭看著迷霧重重的前方,有種坐過山車上升時的無措,他朝身後的周楷之看過去,周楷之原本垂著眼,見戚然轉身也擡起頭。

沒等視線相接,戚然就轉了回去。

塵世的空氣又厚又重,有股濃烈的灰土味,土地廟荒蕪破敗,沾滿汙絮的蛛網鉤鉤纏纏,在光線中漂浮,陽光從棚頂破損的口子中漏進來,照在土地公公帶著微笑的嘴角上。

屋外是斜陽芳草的六月天,如果有肉身,在這裏站立超過一分鐘必定汗如雨下,可戚然現在什麽都感覺不到,溫度、氣味,包括風和陽光。

他看了看腳下,果然沒有影子,他一直以為鬼都是怕光的,只有在晚上敢出來,直到自己當了鬼才知道並非如此。

周楷之此時來到他身邊,告訴他這裏是大蒼山山頂的廟口,要回家得先下山,戚然動了動雙腳,一步一步往前走。

這種感覺非常奇怪,他竟然察覺不到自己是否踩在了地上,重力對他失去作用,仿佛輕輕踮腳就能飛起來。就在他新生兒似的處於一片好奇中時,周楷之從他身旁悄然經過,默默往山下飄去。

戚然:“……”

怪不得他說時間夠用,原來根本用不著腿走路!

很快,他們飄到了自己的墓前。

墓群還是老樣子,同款材質的墓碑交錯矗立,上面刻著歷代周家已逝之人以及他們合法配偶的名字。

自上次站在這裏已經過去了近三年,周楷之神色平靜,對於他來說,這裏是他主動選擇的一處歸宿,可對戚然來說,卻是被迫丟進的一間牢籠。

他有些不敢看戚然,一個活蹦亂跳的好人突然變成躺在他身邊的一具屍骨,無論事情真相如何,他都免不了帶有負罪感。這時他卻聽見戚然說:“我在哭呢,你聽見了麽?”

周楷之轉過頭,只見戚然呆滯地盯著墓碑喃喃自語:“我好冷,嗩吶好吵……”

他似中了邪,表情僵硬麻木,周楷之走過去想扶一扶他,被他厭惡地甩開了,戚然勉強讓自己站了一會兒,最後捂著頭蹲在地上。

忽然,山下傳來腳步聲,有人趿著寬大的皮鞋,一輕一重地朝他們的方向走來。周楷之和戚然同時靜止,盡管別人看不見他們,卻還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那人一步三回頭地來到他倆墓前,攤開了一個包袱。

魏瘸子鬼鬼祟祟掏出大把黃紙,哆嗦著點了好幾次火才勉強燃著,他用樹枝扒拉著,嘴裏還不停念叨。周楷之走近兩步,才勉強聽清:“小然子,你可別怪叔啊……這都是你爹的主意……要找就去找他,別找我……”

周楷之一怔,飛速看向戚然,不知為什麽,他這時特別希望戚然仍在剛才的位置捂頭蹲著。

可惜,戚然早就跟他站在了一起,魏瘸子說的話一句不落地也進了他的耳朵。

戚然臉上看不出表情,好像在旁觀別人的事情。魏瘸子神色緊張,不停往身後張望,隨便捅了幾下火堆,沒等紙灰燃盡就慌裏慌張地跑了。

周楷之看了眼魏瘸子消失的方向,他不認識這個人,但從剛才聽到的話裏來看,他應該知道不少內情。

如果他和戚然的養父合夥殺了戚然,他因為內心愧疚而來給戚然燒點紙也說得過去,但他把責任都推到戚大壯頭上,這到底是甩鍋還是事實,此刻他比戚然更想知道。

戚然就那麽站著,盯著微弱的火苗看,忽然由遠及近傳來踩碎落葉的聲音,一雙運動鞋闖入戚然視野,熟悉的款式刺得他眼球一痛,他猛地擡起了頭。

他唯一的朋友刁小雨,此刻就站在他的墓前,離他不到半米遠。

七天沒見,小雨還是那個樣子,頭發沒有長多長,胳膊還是沒多少肉,他還穿著那件洗過幾百遍的T恤,摔出來的破洞牛仔褲,總是刷了又臟的球鞋,這是他的經典搭配,凡是夏天總是這幅形象,秋冬最多添個外套,戚然每次老遠見了他,都能一眼認出。

可盯著墓碑的眼神卻是他從未見過的,驚疑、不解,懵懂得像是想不通這裏到底和戚然有什麽關系,又認真得讓戚然覺得他已經知道了自己在哪。

一定是因為他托的那個夢,戚然這樣想,要不他怎麽會找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小雨,你來啦……”他哽咽著開口,“我就在這裏啊,你找到我了……”

戚然哭得更甚,所有委屈似乎都在此刻爆發:“我回不去了,你再也見不到我了小雨……”

他急得伸出了手,刁小雨卻只是呆呆站著,過一會兒,突然轉身朝外跑去。

戚然楞了一瞬,想都沒想就追過去,跟個有家長來接的孩子似的,見到熟悉的人就什麽都顧不上。刁小雨跑得很快,像是認準了方向,跑了幾百米到達一處荒草地,他停下狠狠喘幾口氣,撲通跪在地上,徒手開始挖土。

周楷之跟上來的時候,看見戚然淚眼婆娑地站在一旁,低頭看著刁小雨刨土。刁小雨像是著了魔,僵硬著雙臂一下一下挖著,好想在找什麽東西,他繃著臉,嘴角緊緊抿著,眼睛因為發力而通紅。

挖了很久,土坑從雞蛋大小變成能裝下西瓜,仍舊沒有什麽發現,可刁小雨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這時周楷之看見有人來了,來人扛著把鋤頭,垂著腦袋走得心事重重,他來到刁小雨身邊停下,刁小雨只是偏頭看他一眼,又低頭繼續挖。

簡黎明一鋤頭下去翻起一大塊土皮,刁小雨在土裏摸了摸,什麽也沒有,這倆人分工明確,一個借助工具,一個徒手刨土,簡黎明每鋤一下,刁小雨都會摸一摸檢查一番,沒找到東西再回去繼續挖。

挖了十幾下之後,簡黎明忽然刨出個黑色塑料袋。

刁小雨手忙腳亂爬過去,扯開袋子一看,裏面是一部被砸碎的手機和一個被剪爛了的黑色書包。

他安靜了幾秒鐘,忽然歇斯底裏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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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線,戚然周老師鬧離婚,簡黎明刁小雨聯手破案,各位小夥伴系好安全帶,我們朝精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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