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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生日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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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在兜裏振動的時候,戚然正在和鄰座乘客的胖臉作對。

大巴車磕頭機似的在山路上疾馳,終於趁著一個騰空的空檔,戚然正了正身子,把肩膀從那張熟睡的臉龐下抽了出來。

他掏出手機,接通了刁小雨的來電。

“然哥,蛋糕店明天不營業,讓我今天就把蛋糕取走,你在家待幾天啊,回來能不能壞了?”刁小雨開門見山。

戚然把手機換了個耳朵:“你放冰箱,我明天就回去了。”

“已經放了!”刁小雨有些興奮,“那正好等你回來吃,我看了一眼,比圖上好看,水果也多。”

戚然笑笑:“你饞了就先吃,給我留一塊就行。”

沒聊幾句,電話裏有人叫刁小雨的名字,他匆匆掛斷,應該是被叫去幹活了。

刁小雨是他在省城的朋友,兩人合租一間房,這不自從上次刁小雨過生日戚然給買了一塊蛋糕之後他就一直記著,非要在戚然生日時還回來。戚然也沒攔他,要不他能在下個生日給戚然捧回來倆。

時值盛夏,山間潮熱的空氣從破舊車窗撲進來,是戚然熟悉的草木藥香,他竟然覺得有些好聞。大概是心境不同了,戚然手機抵在唇邊,一想到省城的家裏有一塊屬於他的蛋糕,湯坳村的家裏還有一對開明的父母,他就心情舒暢,看大胖臉都順眼了不少。

昨天在店裏幹活時他接到母親電話,這位普通的農村婦女用耳熟的鄉音告訴他,父親妥協了。

“還給你介紹了個對象,回來見見吧。”

當時戚然握著手機楞是沒反應過來,當初意外出櫃差點被他爸打個半死,這次突然同意了不說,還當月老拉起紅線了,這還是他那個老頑固爹嗎?驚喜來的太過突然,戚然沒來得及細想,就請假買票坐上了回家的客車,對象什麽的先不說,離家七年,也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老式大巴搖搖晃晃,停在了荒蕪的土路上,路邊除了一個站牌就剩幾個枯死的枝幹,但戚然還是覺得熟悉,從這裏翻過一個山頭,就能回到他的家。

湯坳村位於大蒼山深處,下屬的八個村在過去幾年陸續摘帽,成為能夠自給自足的示範村,而地理位置最好、人口最多的湯坳村則成了大蒼山的釘子戶,村民只能依靠采賣中草藥和接待少量游客來維持生計。

到村口時日頭已經沈了,戚然在昏黃的光線中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一個身穿花布衫、水洗藍下褲的中年婦女,正背對著他坐在村口的石墩上,淩亂的頭發摻了銀絲,跟著腦袋一起晃啊晃的。

戚然看得鼻子一酸,離老遠大喊:“瘋嬸——”

那婦女聽見聲音明顯僵了一下,很快轉過身,瞧了戚然半天,然後嗚嗚啊啊地朝他跑來。

戚然比她先動,沖過去扶住她,被瘋嬸一把抱住。瘋嬸五十多歲,打戚然有記憶起她就在這村口坐著,據說三十年前被老公拋棄得了失心瘋,之後就成天在村口等她男人來接她。

她個子矮,力氣卻不小,戚然彎下膝蓋任她抱著,瘋嬸摟緊了他的肩膀,哭得上不來氣。戚然眼睛也濕了,是他不孝,這七年就算不想回家也至少該回來看看瘋嬸的,畢竟再沒有第二個人會像瘋嬸那樣疼他。

戚然給她擦擦眼淚,從黑書包裏拿出幾袋城裏帶回來的糕點,瘋嬸拿起一塊吃了,才嘿嘿笑起來,戚然一邊說著哄她的話一邊給瘋嬸送回了家。

等他推開自己家院子的門,天已經從橘黃轉成墨藍,掀簾邁過門檻,他看見母親白氏穿著寬松的粗布麻衣靠在床頭做針線活,見他進來,白氏楞了一下,忙把東西收拾了過來迎他。

“媽。”戚然叫了她一聲。

白氏哎哎地應著,問他怎麽回來這麽晚,不等他回答就要去給他熱飯,戚然想幫忙,被白氏攆到堂屋休息。

老舊的磚瓦房承載了戚然生命的前十六年,從前劃滿土道的墻上曾經貼過戚然得到的所有獎狀,掛過他們僅有的一張全家福,現在都不知被收到哪裏了。

將近一米八的戚然窩在小時候最喜歡的矮凳上環顧這個家,覺得既熟悉又陌生,白氏端了飯出來,見他往墻上看,解釋道:“年前你爸非要把家裏的墻刷一遍,你那些東西怕落了灰,就全收你屋裏了。”

正說著話,戚大壯掀了簾子進來,戚然不自覺挺直了後背,叫了聲爸。

戚大壯沒應聲,拿過門口的鋤頭又出去了。戚然有點失落,這時戚大壯又掀了簾子進來,沖戚然撂下一句:“吃完飯去舊祠,早去早回。”

“個老頭子嘴硬!”戚大壯走後白氏唾罵一聲,對戚然說,“你爸這人你也知道,心裏疙瘩解開了嘴上也絕不服軟。”

白氏給戚然盛飯,戚然接過來問了句:“我爸怎麽突然……想通了?”

“許是歲數大了,看人家父慈子孝的眼饞。”白氏夾了塊魚肚子放他碗裏,聲音壓低了些,“給你說的那個男人今晚約你在舊祠見面,你也知道,這種事還是得背著人的。”

戚然繃著的背往下松了松,也是,這小地方對這種事情談之色變,要不當初戚大壯也不會往他身上下那麽狠的手。他思忖了下村子裏的輿論環境,又想到他爸剛才的反應,忽然有些眼熱,悶頭狠扒了兩口飯。

一頓飯的功夫烏雲就爬過來一半,白氏瞧了瞧屋外叮囑戚然多穿點,怕他回來淋雨,戚然換了件衣服套上外套,把帽子一兜往舊祠去。

舊祠說白了就是一處老舊的古風建築,相傳是古時候一個地方大戶的宗祠,後來荒廢了也沒人管,小時候他們村裏的孩子總拿那兒當鬼屋探險,長大後進去一看什麽東西也沒有,神秘感就此消失。

山風忽疾忽徐,用老話說就是陰得很,說不準什麽時候就帶了一瓢雨下來,高聳的樹林像巨人的手掌,被吹得相互拍打,沙沙作響。

離家這麽些年,村裏的路基本沒變,哪裏的臺階凸出來一塊,哪裏有捷徑,戚然都心知肚明,可他還是不自覺加快了腳步,烏雲又蓋上一層,夾帶著幾聲悶雷,能見度越來越低,他不可避免有點害怕。

竟然約在這種地方,怕見人加個微信聊也行啊,他才想到自己居然忘了問對方的家世來歷,就這麽急不可耐地赴了約,也是夠饑渴了。他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想著是父親介紹的見一見總沒壞處,簡單聊兩句快去快回,不由得又跑了兩步。

離舊祠還剩一個陡坡的距離,戚然打開手機的電筒照明,就著白光往上走,踏上最後一級石階的時候雨滴砸下來,他小跑幾步跨進門檻,長舒口氣,低頭拍掉身上的水珠,才擡頭打量起周圍。

屋子裏黑漆漆的,呼吸間還能聞到潮濕的黴味,應該是很久沒人來了。他擡起手電筒,面前是一個兩人合抱的烏黑圓柱,年久失修,看上去有些龜裂,露出了木質的內瓤。

他往左右照了照,右邊角落裏堆放著些雜物,左邊像是通往屋後的甬道,同樣黑黢黢的,戚然沒敢進。

“有人嗎?”

他喊了一聲,極高的挑高給了他三重回響,卻沒有人答應。

難道是還沒到?

他劃開鎖屏想打個電話,光源隨著他的移動稍稍往左移,他忽然察覺到墻上掛著什麽東西。

可當他擡起眼,先見到的卻是一張供桌,上面擺著蘋果橘子,中間還有一束黃白相間的菊花。

不等他再往上照,一道極長的閃電橫空劈過,照亮了舊祠中的一切,那供桌上一左一右還擺著兩根白色長燭,中間是一副黑白的遺像。

乍然如白晝的一瞬,戚然看清了那張遺照中的臉,他分明沒有站在照片的正前方,卻覺得照片中的人正直勾勾看著他!

轟隆一聲炸雷,戚然的手機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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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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