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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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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子居所·興慶宮

三大內之一的處所此時已經刀兵相止,原本還在反抗的殿前侍衛親眼得見太子覆生,三分鬥志頓時沒了,哐哐扔下兵器的聲音過後,一切煙消雲散。

謝玄領著兵馬自興慶門入,過大同門,經鐘、鼓二樓,行至興慶殿的時候,胡春來前來覆命:“太子殿下,鄭敏老賊等已被圍在交泰殿,聖上一刻鐘前剛被太醫以針灸喚醒。”

謝玄腳步一頓,道:“鄭敏沒有挾持聖上?”

胡春來道:“並未挾持。料是心存僥幸,聖上與他情分甚深,不到最後一刻不會鋌而走險。”

謝玄面上神情越發冷峻,“將人提到聖上跟前來,孤且看他怎麽狡辯。”

胡春來:“是。”

他人一走,緊跟在太子身後的一個健碩漢子道:“殿下,閹豎不可信。此子能臨陣發水棄了鄭敏,將來必成大患。”

謝玄揮手示意他噤聲,“孤心中有數。”

如今大事只成一半,不到想這些的時候。

更何況若不是有胡春來領禦宮中,先一步收束好兵將,只怕他們一行不會這麽容易殺到興慶宮。

他深吸一口氣,立於正殿之上,視線從身後恢弘壯闊的重重紅墻看過去,這些年走到這一步不可謂不曲折,想到太多人,最後斂盡所有心思。

最難的一關已經過了,剩下的不過是補了名正言順罷了。

看著文武百官雖面容狼狽,卻未損性命,隨著兵甲一步步進了興慶宮正殿,他同身後幾人道:“走吧,孤今日成敗已定,且看聖上如何論功行賞。”

——

興慶宮正殿

乾元帝蘇醒不過半個時辰,已然恢覆帝王時候的威嚴和聲勢。

被扶著坐上龍椅,他陰鷙地視線先是落在殿中暗中尚未收回刀劍的侍衛們,而後才看向堂下居右的太子。

他老了,秦王那一次謀反尚有反擊之力,如今六子的起兵,他連譴責之語都要謹慎開口。

這個兒子不像秦王,血脈中低賤讓這個做父親的不喜,但是只有他可為太子。

他一直知道六子在忍,他是帝王,不畏懼臣子生二心,哪怕是自己的親生血脈。只有尚在把控之中,由得他作戲。

終日養鷹,不想有被鷹啄眼的時候。

乾元帝眼眸一轉,從神情不一的百官面上掃過,最終落在被押解跪在臺階下的狼狽內侍。

“太子,可否給朕解惑,朕的禦前大太監,緣何被捆敷在階下?”

謝玄拱手,神情恭敬道:“聖上,此閹人勾結妖邪道人煉制毒丹暗害聖上,夥同太醫院院正書寫虛假醫案,哄騙文武百官。正是聖上多日昏睡,無法理政的真兇。”

他手一揮,立時有內侍捧著幾張自白書到禦桌上。

正是所謂青雲道長和太醫院醫正的親筆所書罪狀。

乾元帝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理會。

成王敗寇,這些東西可信度不高。

他看向鄭敏,道:“小敏子,太子所言可為真?”

鄭敏猛地磕頭,不一會兒腦門前就血糊糊的一片,他竟敢擡臉直視帝王威儀,“聖上,小敏子冤枉。”

面上涕泗橫流,加上一身狼狽傷勢,確實瞧著像是冤枉了人。

謝玄見上座人神情中閃過什麽,頓時明白鄭敏又踩中了聖上的心思。

他本也不在此處罷手,只是試探罷了,如今見聖上還是冥頑不靈,懶得再拖時間,東宮有人相護,但是不見到孩子和她,他始終不放心。

他示意人將鄭敏拉到一旁,再揮手,有將領捆著一個滿面虬髯,眼睛發藍色的吐蕃人進來。

謝玄道:“此乃吐蕃四部之首領,祿東阿布。便是此人集合十五萬軍隊,奉所謂秦王之子,犯我國境。孤南下據敵才知,此人乃是同朝中司禮監督公合作,受其銀錢支持並糧草暗中交易,奪取我蜀中沃野千裏,屠戮無辜百姓二十餘萬。”

大臣中不少人想到前些時候戰事,百姓流離失所,死傷無數,臉色一時難看,有些下臣早已忍不住,暗中吐一口唾沫在地。

“閹豎!”

“妖邪賊子!”

“何必留著他?快快斬殺!”

等眾人平覆下來,謝玄道:“鄭大公公,此事你可認?”

鄭敏自然又是一番喊冤。

謝玄示意內侍將幾份書信傳閱百官,最後才遞到聖上案頭。

“今日樁樁件件,鄭敏,你逃不了的。你不信物證,孤還有人證。司禮監秉筆大人胡春來何在?”

下一瞬,胡春來抱拳而出,“回太子言,奴才在。”

謝玄再次迎面聖上,“這位鄭大公公所謀不小,聖上,您既然醒了,便好好聽聽吧。”

胡春來看了眼被侍衛押在原地,實則是護著他免叫百官撕扯打殺的人,眼中閃過譏諷,淡漠道:“此事要從很早說起。”

“那時陛下剛允東宮妃嬪有孕,暗地命人撤了避子湯,鄭公公便從蜀中尋了一味良藥,稱服用此藥,必定能有孕生男胎,於是令下官尋東宮貴主誕育三代皇嗣,更將其稱為王朝下一代聖人……”

起初百官聽聞聖上是東宮多年無所出的罪魁禍首,臉上還有震驚。

一直到胡春來說出鄭敏謀算皇太孫,餌藥丹丸侵害皇帝身子,再到後來暗中勾結吐蕃敵人,最後到裏外聯合絞殺太子。

百官已不知該擺上何種表情,接二連三的消息傳來,不嚳於一道道驚雷劈在頭上。

視野之中,太子一派閑適自得,顯然早已察覺,卻能隱忍不發,以身誘敵,最後戳破所有陰謀。

明黃桌椅上的天子神色卻越來越差,陰晴不定,聽到鄭敏竟敢操控玉璽發任命聖旨,終於捂在胸口上悶咳出聲。

伺候的內侍急忙上前安撫,聖上參茶還不及咽下,已經一口老血噴出半空,濺出一道艷麗的血花。

“聖上,聖上,快傳太醫!傳太醫!”

“聖上保重!”

“聖上,龍體要緊!”

禦桌前已經亂成一團,謝玄冷眼看著聖上面色灰敗,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他不會沾上弒君的名聲,但君王要是自己作死,就怪不得自己了。

一旁的鄭敏終於死心,他身上有功夫,可惜被重兵圍堵,又被卸了琵琶骨,活不了多久。

謝玄懶得看他,吩咐胡春來,“看好他,聖上醒了,必然會要他命。”

胡春來抱拳稱是,聽太子已經吩咐兵將前去東宮,他眼中閃過幾分自嘲。

論是誰又能想到,他們算計皇孫落胎,卻成了送上門的把柄,他胡春來不能不反水,當日謀算皇嗣是他胡春來獻計,後續棲瑯閣所有通信皆是他經手。

雲側妃早已同太子聯結成盟,不拉下鄭敏,死的就是自己。

聖上已經被擡到後殿,百官驚疑不定,發現侍衛不阻攔出宮,三三兩兩相伴離去。

胡春來看了鄭敏一眼,昔日高高在上的禦前大公公,如今像是一只死狗一樣任由人唾棄,委實可憐。

成王敗寇吶!

他道:“帶他去內獄,別叫他死了。”

外邊再一次響起咚咚地敲門聲

險些睡過去的王昭蕓霍地起身,低呼出聲:“誰?是誰?”

她這番驚弓之鳥的樣子,連帶著秋露都有心慌,幸好侍衛腳步快,已經趕到窗下回話,“回娘娘的話,方才有人叩門,下官親自確認過,是太子無疑。”

太子妃乍驚乍喜,又摔回小凳上,迷瞪著在說什麽。

陸霜雲懶得理她,將剛喝過牛乳的如意奴抱在懷裏,淺笑道:“小如意,跟著娘去接爹爹,好不好呀?”

小孩子握粉拳,在自己最喜歡的氣味旁邊安心地打了一個飽嗝。

春日有暖陽,有春花爛漫散枝頭,宮門大開,有一道熟悉又高大的身影化在春風裏等著她,陸霜雲抱著孩子,心說:上輩子那樣慘死,卻能換得這一生的相許相守,也值了。

謝玄看她漫上淚意的雙眼,兀得心中生出一種曾錯過這種美好的感覺,一陣心慌慌,大步上前。將她和孩子擁在懷裏。

“鳴玉,我回來了。”

懷中佳人依偎在他懷裏,點了好幾次頭,哽著喉音道:“回來就好。”

曾有詩雲: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千世修來的福分,這一世,他不負,她餘生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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