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關燈
,不甘心地望著穆良軒。

他滿臉都是汗,脖頸處的皮膚蒼白如紙,偏偏臉上泛著潮紅,長睫毛輕輕顫著,嘴唇泛紅,微微張著,似乎呼吸得十分困難。

心像被擰緊了一樣,疼得難受,她急躁地在門口徘徊,還是有些不甘心,慢慢又靠近到床邊。

這一次她換了策略,先將毛巾沾了冰水,擰了擰,朝根須伸過去,顫抖地笑道:“你……你先來試試,真得很舒服的……”

根須慢慢朝她靠近,她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住毛巾,用盡全身的力氣,咬著牙,將毛巾蓋在根須上,根須突然一抖,朝她湧過來,她嚇得下意識閉上了眼……

預期得疼痛並沒有襲來,她顫抖著睜開眼睛,看到了神奇地一幕,根須竟然緩緩地蹭著蹭毛巾,似乎很喜歡這種涼爽。

龍懿大喜過往,趕緊說:“水是後院的井裏打上來的,你喜歡這個水是不是?”

說著伸手接過了毛巾,又在冰水裏浸了浸,然後慢慢朝穆良軒的臉伸去,這次根須沒有動,龍懿用毛巾碰了碰他的臉,根須依舊沒有動,她喜出望外,趕緊用毛巾擦了擦他的臉。

擦完了臉上的汗,她又浸濕了毛巾,擰幹水,放在他的額頭上,等毛巾熱了,再重覆一次,直到一整桶水都變成了溫的。

馮哥給安修能處理好傷口,看到這一幕,也覺得很神奇,忍不住有些醋意:“重色輕友,哼,陪了你三百多年,反倒不如一個姑娘。”

安修能挺著後背,艱難地搖了搖頭,“稀奇呀稀奇,他現在應該沒有意識,完全是植物體自我防禦,應該沒有智力全靠本能才對……難道是植物體都被龍懿小姐的善良感動了?不愧是龍懿小姐。”

兩個人感嘆著,龍懿已經提著溫水出來了,準備下樓再打一桶涼水。馮哥趕緊接過桶來說:“你在這裏照顧他,粗活我們來幹,畢竟我們也靠近不了他,做不了別的。”

安修能也忙點了點頭。

龍懿將水桶遞給他,擡頭問安修能,“你的傷怎麽樣了?”

安修能眉開眼笑起來,“我有自己提煉的好藥,很快就會沒事的,龍懿小姐你這麽關心我,真是讓人開心。對了,龍懿小姐,上次我還沒有說完,其實安驥剛開始跟我說關於你的事的時候,我是有些抵觸的,但是查了查你的資料,發現你是一個特別努力上進又善良的人,我就有些期待……那次去客棧一半是想要查耿藝之死,另一半是想去看你……”

他嘀嘀咕咕說了許多,細白的臉上帶著羞澀的緋紅,讓龍懿不忍拒絕,但是眼下,又實在沒心思聽他說這些,猶豫著還是打斷了他的話,“我們還是換個時間再談這個吧。現在……還是先等他醒過來。”

安修能忙點了點頭,“好好好,那你記得要跟我談啊。”

“嗯。”龍懿朝他笑了笑。

安修能細白的臉上爬上一抹紅暈,撓了撓頭,只是得到了一個笑容,就似乎得到了全天下一樣,滿臉都是欣喜。

真是個單純的人。

越是單純的人越是不應該受到傷害,龍懿感嘆著,想著下次一定要找個時間跟他說清楚,不能給他不切實際的期待,畢竟,她的心裏……似乎有人了。

馮哥打來了水,龍懿繼續進房間給穆良軒冷敷降溫,一直忙到中午,穆良軒才似乎好了一些,呼吸沒那麽苦難了,睡得也安穩了許多。

她高興地趴在枕頭邊,靜靜看他。

這個人……或者不是人,真得很好看,泛紅的皮膚,細膩如水,眉眼細長,微微上挑著,唇色略白,帶著病態的美感。總之,全天下的顏控,看到這張臉,眼裏大概就再看不見其他人了。

她看著他,唇角微微上揚,用手指輕輕蹭了蹭他的鼻尖,吃吃笑了起來,笑完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就是覺得很喜歡這樣靜靜看著他的感覺,仿佛徜徉在雲層中,整個人都是軟綿綿輕飄飄的。

就這麽笑著笑著睡著了。

42.奴隸

穆良軒仿佛陷入一個悠長的夢境中,夢中他又回到了那個河岸邊,他和戲班所有人的屍體堆在一起,被烈火焚燒,周身都是焦臭味,他的身體撕裂了般疼,無法呼吸,他無聲地呼喊著,誰來救他,誰能救他……

她又看到了望梅格格,那個可人,就站在火堆旁,揚著小巧的下巴,驕傲地看著他,嘴角露出一個輕蔑的笑:“你不過是個卑賤的人,我買你是瞧得起你。”

他是戲子,下九流,但是從小心比天高,他的拿手戲是貴夫人、千金小姐們喜歡的《牡丹亭》,他反串唱得《貴妃醉酒》,讓全城為之驚艷傾倒。但是他最喜歡唱得出戲是《鬧龍宮》《鬧地府》。那潑皮一般的猴子,是天地間頭一號的混不吝,地府要拿他,好,將你個地府搗個稀爛,將我的命數握緊自己手中。看上的東西,管你是不是鎮海神針,將龍宮鬧個天翻地覆也要拿到手。

他內心就是這樣混不吝的痞子,被生活生生磨成了供人閨房取樂的醜角,他心裏的魔障比天還大,那個魔障便是望梅格格的面孔。

他抗拒掙紮,趨炎附勢,低眉順眼,他愛上了那個魔障,他烈火焚身……他不知道如何自拔。

“卑賤的人。”

那聲音一次一次在耳邊環繞。

他握著拳頭,咬牙從屍堆裏站了起來,他咬著牙,眼睛裏竄出火來,看著那個可人,“我不是卑賤的人。”說著燃燒著的拳頭,朝那人揮了過去。

那魔障突然換了一副面孔,低低笑起來,“穆郎,我與你玩笑呢,你怎麽當真了?穆郎,你看我穿這桃紅的裙好看嗎?是為你而穿的。”

他的手就這麽生生停了,火焰吞噬著他的全身,他想抱頭痛哭,可是身體裏的水分早已被烘幹了,根本留不出眼淚來,他就那麽扭曲著痛苦著燃燒著,看著自己的魔障,卻下不去手……不舍得下手。

他明白了,自己所有的苦,所有的恨,都是源自他的心,那根本不是什麽魔障,那只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個夢而已。

而那個夢,永遠也得不到了,永遠也……無法釋懷。

不知道在火中呆了多久,他突然感受到一陣清涼,似乎有人在一桶一桶往他身上潑水,他站著,看著四周,卻看不到人。火很大,那人潑過來的水很少,頃刻間就能被烘幹,但是他沒有停,一直一直在澆著水,那火竟然也慢慢熄了……

這火在他心裏燒了三百年了……他只剩下了一具殘骸,他看到面前站著的人,笑盈盈地沖他招手,“穆哥,你好些了沒?”

面前的人,長得不是頂美,也沒有他著迷的那份驕矜勁頭,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此刻,在她面前,他卻覺得自己無比醜陋……

一驚,清醒了過來,穆良軒睜開眼睛,看到龍懿趴在自己床頭上睡得正香,他想起了夢裏的火,那將他喚醒的涼水,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湧動,他的欲和癡,他三百年來的不甘,他被踩在泥裏汙濁不堪的自尊,他內心快死了的孫猴子,一瞬間全都湧了出來……在烈火中始終無法流出的眼淚也全都湧了出來……

他伸手抱住龍懿,將臉埋進了她的脖頸。

迷路了三百多年,那可憐可悲的自己……心裏到底都是期待著什麽?

她在他身上套了枷鎖,可是她死了……誰來幫他打開?龍懿,你能嗎?你能打開它嗎?我也好想自由地活一天,哪怕一天。

龍懿,你能幫幫我嗎?

龍懿被穆良軒突如其來的一抱嚇了一跳,睜開眼睛,他的臉已經埋進了她的脖頸裏,她迷迷糊糊拍了拍他的背,下一秒就被脖頸裏溫熱的濡濕感嚇到了。

穆良軒……他莫非……在哭?

大明星穆良軒,活了三百年財力雄厚,幾乎擁有了全世界的人,心高氣傲,愛面子到後腰活生生挖掉大塊肉,也一聲不吭,自己忍著的變態,他在哭?

燒糊塗了?

龍懿不知道該如何勸他,也不敢動,就那麽梗著脖子,等著他哭完。

馮哥似乎聽到了動靜,走到門口,還沒進來,根須猛地伸過來,“砰”一聲關上了門,將馮哥關在了門外,並且鎖了門。

“木頭,你好點沒?到底怎麽了?”

馮哥擔心地在門外問。

穆良軒沒有動,龍懿更不敢動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日頭開始西斜,龍懿懷疑自己再這麽僵下去,一定會變成歪脖子,忍不住擡手拍了拍穆良軒的頭,小聲問:“穆哥,你……好點了沒有?”

穆良軒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慢慢擡起了頭,眼睛又紅又腫,臉色卻沒有那麽蒼白了,唇上也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