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到素玲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素玲今天看起來特別瘦，幾乎沒什麽肉了，只剩下睡衣裏撐著個骨架。

“知道啦。素玲，你是不是瘦了？多吃點，你本來就不胖，再瘦就真成皮包骷髏了。”她嘟囔著，轉了個身，背對著素玲，閉上了眼睛，雖然心裏很亂，睡是睡不著的，但是折騰了大半夜，她很累，就算是閉目養養神，也是好的。

素玲推了她一把，“你真不聽話。”然後又用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睡吧。”

山中夏日的夜晚很涼，但是龍懿今天一晚上接受得信息量有點大，渾身燥熱，涼被只蓋到胸，穿著短袖的胳膊露在空氣中，就因為這樣，她才能明顯感覺到，素玲的手拍在人身上，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她條件反射地低頭，就看到自己的胳膊上，停著一只手骨。

白森森的手骨，在黑夜中十分瘆人，龍懿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大腦，嚇得眼前一黑，幾乎昏過去，幸好回來之前穆良軒囑咐過她一件事，她這才生生忍下了害怕，咬著被角，默不吭聲。

手骨收回去了，一陣腳步聲，然後是木床輕微的吱嘎聲，素玲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龍懿這才松了一口氣，在黑暗中，驚恐地睜著眼睛，怕自己叫出來，又死死咬住了被角。

5.當我的狗

穆良軒說：“你要死了。”

身後是荷花搖曳的人工湖，他一身的滴滴答答的水，風姿綽約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赤裸的胸膛上掛著水珠，雪白的浴巾圍在腰上，滿滿濕身誘惑的味道。

龍懿卻一點也欣賞不起來，眼前這個人……不，不，這個不是人的大明星，到底欺騙了大眾多久？他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哪咤下凡？蓮藕妖？還是水鬼？老劉客棧裏小花看到的邪祟，不會就是他吧？

心裏波濤暗湧，她一腦袋的問號，卻不知道從何問起，也不敢問，畢竟這位“藕霸”已經宣布她的死期了。

她腿一軟癱在地上，捂著臉哭了起來，“英雄、大仙、藕霸，你就饒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車貸和房貸都沒還完，沒追上男神，沒登上人生巔峰，我死的不甘心。再說了，我從小就遵紀守法，愛護花草小動物，不隨地吐痰扔垃圾，撿到一分錢，都交給警察叔叔，我不該就這樣死了。”

馮哥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沒、沒、沒追上男神，哪、哪、哪來的孩子？”

“誰說我有孩子了？”龍懿繼續哭。

“你、你、你說的，下、下、下有小。”馮哥不服氣挑她毛病。

“我在寵物救助中心助養了兩只貓、三只狗呢，這不是‘下有小’是什麽？”龍懿擡頭瞪馮哥，她都快死了，他還挑她的刺，還有沒有人性？等等，穆良軒不是人，馮哥整天跟著穆良軒，難道會不知道？他怎麽還這麽淡定？莫非他也不是人？

想到這裏，她看馮哥的眼神也驚恐了起來。

穆良軒用馮哥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臉，濕毛巾砸在龍懿臉上，“別哭了，我又不會吃了你。我說你快死了，是因為你身上的死氣。死氣是有毒性的，你帶著一身讓人作嘔的死氣，碰到我，出於自我保護，我的身體自動化形，不得不回水裏休養一會才恢覆元氣。”

龍懿擡頭，驚得都忘記哭了。什麽死氣、化形的，這又不是玄幻片，他是不是拿錯劇本了？

穆良軒挑眉看她，“還沒聽懂？你身上的死氣太惡心了，我碰都不想碰一下，更別說殺你了。我沒這麽不挑，要你命的人或者東西在別處，你別在我這裏哭哭啼啼的。哭得我頭都大了。”

龍懿看著他，雖然得知他不準備殺她，但也高興不起來，“我真得會死？”

“會。”穆良軒目光如湖裏的水一般冰涼，沒有一絲憐憫，“死氣這麽重的人，不可能活過三天。”

龍懿癱坐在地上，半天沒吭聲，臉色有些發白，過了許久才站起來，嘴硬道：“你說我要死我就一定要死嗎？你是誰呀？憑什麽就這麽斷定？”

人人都怕死，龍懿尤其怕。

她還沒有出人頭地，還沒有接爸媽來大城市，還沒有讓爸媽住上大房子，她怎麽能死？她死也不會瞑目。

穆良軒讓馮哥拿了盆過來，從湖裏舀了一盆水，端到龍懿面前，讓她將手伸進去，龍懿將信將疑將手伸了進去。

湖水冰涼清澈，正如穆良軒所說的，是十分優質的山泉水，龍懿的手碰觸到那盆水的同時，有烏黑的東西慢慢順著她的手四處發散，就像她的手浸滿了墨汁一樣，不一會一盆水都被染黑了。

她驚慌地將手拿出水盆，舉在眼前反覆看了看，手上根本沒有墨汁，又反覆搓了搓，依舊什麽都沒有，那順著她手指流出去的黑色是什麽？

“這就是你身上的死氣。”穆良軒將水放到地上，自己躲開老遠，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嫌棄”兩個字能夠形容的了，“我的水是千挑萬選的好水，嬌貴的很，沾死氣會變黑，碰死物則發臭。幸好沒讓你碰。”

龍懿還在搓自己的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越是什麽都搓不出來越是慌張，那樣子著實可憐。

穆良軒也不知道是不是發了善心，還是自己還沒玩夠，竟然蹲下身來，托腮看著她欲哭的臉說：“要我救你嗎？”

龍懿一楞，停下搓手的動作，充滿希翼地看著他，“你能救我嗎？”

穆良軒笑了起來，笑容耐人尋味，“那要看，救你，我能得到什麽好處。”

“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房子、車都給你。”龍懿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般，想去抓穆良軒的手，卻又不敢。

“這些我都不缺。”穆良軒依舊意味不明地笑著，托腮想了一會，他挑了挑眉，笑得有些不懷好意，“我缺條狗。”

龍懿眼神閃爍，低聲叫了一聲：“汪。”

馮哥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匪夷所思地指著龍懿：“你、你、你還有沒有自尊心？”

龍懿擡起頭來，眼睛紅通通的，咬著牙，“命都沒了，還要什麽自尊心？我死了，自尊心可不會給我爸媽養老。”

馮哥無言以對，穆良軒卻“哈哈”笑起來，手朝身後伸了伸，身後荷花湖裏的荷花似乎通靈一般，晃了晃，一根長著蓮蓬頭的根莖暴長，帶著蓮蓬頭來到他手邊，他摘了那新鮮的還帶著水珠的蓮蓬，撥出一枚蓮子，放到龍懿的手心裏。

“蓮子，清熱解毒，吃了這個，死氣會被壓制，你的腦電波就不會那麽輕易受影響，就能看到事物的真相，回去將看到的事情告訴我，我再研究怎麽救你。”他說著朝她勾了勾唇，“不過，這也要看你爭不爭氣。記住，無論看到什麽都不要大驚小怪，這個世界可比你想象中的要精彩得多。”

6.報告主人

有了穆良軒給她打的那記強力預防針，龍懿才沒當場嚇昏，而是強裝鎮定，閉上眼睛睡覺。

也不知道是不是蓮子的安神效果，還是她實在折騰的有些累，在這種情況下竟然也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條狗，被穆良軒牽著在公園裏散步，晚上跟穆良軒睡在一張床上，穆良軒一脫衣服，它飛快地沖過去，舔了下他的腹肌。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跟一個骷髏女睡一個屋裏，她竟然還有時間想男色，真是服了自己了，以至於早上被素玲晃醒的時候，她有一瞬間的晃神，楞了幾秒鐘才猛地想起半夜發生的事，條件反射地甩開素玲的手。

“你幹嘛呀？”素玲已經穿好了旗袍，脖頸處的小盤扣還沒扣，她被龍懿的動作嚇了一跳，拍了拍胸脯，不悅地看她，“嚇我一跳。”

她的手肉肉的，手指不修長也不纖細，但也確實是雙正常人類的手。

龍懿看著她，想著昨天晚上那驚悚的畫面，楞是不敢出聲搭話，只知道用眼睛瞪著她。

素玲似乎被她瞪生氣了，也回瞪了她一眼，“神神叨叨的，我不管你了，反正遲到扣你自己的錢，又不扣我的錢。”

說著，素玲扣上盤扣，整了整旗袍領子出去了。

留在床上的龍懿，一身冷汗，這才松了一口氣，她真怕素玲說著說著話，把眼珠子摘下來當彈珠彈著玩，玩完了再裝回去，或者一臉詭笑問她：“你在害怕我嗎？害怕我這樣？”然後把頭摘下來。

龍懿從小就是個傻大膽，鬼片看了不少，但是看片跟現實完全是兩碼事，喜歡看鬼片，不代表她就真的不害怕這些詭異的事。

可是到底怎麽回事？素玲怎麽恢覆正常了？到底是蓮子失去效力了？還是她昨晚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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