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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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與刀》定妝當天,寧茹看著裝扮好的胡燈燈,無意間說了句:“作為李鏡來說,可能再瘦點會更好。”

她又看著胡燈燈本來就盈盈一握的細腰,說:“不過現在這樣也不算胖。”

這麽說不無道理,成年後的李鏡作為一個有著嚴重心理障礙的人,整天心事重重,肯定不會胖。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胡燈燈自此把減肥提上了日程,誓要在開機之前瘦她個七□□十斤。

她現在的身材在普通人中間肯定算瘦的了,但在女明星中只能屬於不胖不瘦的,再加上她從小吃什麽都不胖,這麽多年來恃寵而驕,從來沒有正兒八經地減過肥。

開機時間緊迫,為了快速達到效果,胡燈燈采取了比較極端的減肥法,每天除了牛奶和雞蛋之外不吃任何東西,每天最大的感覺就是吃不飽,晚上餓得輾轉反側睡不著覺。但為了角色,胡燈燈還是堅持控制飲食,即使她每次路過蛋糕店,看到櫥窗裏琳瑯滿目的甜品都會流口水。

二月二十五日,《發與刀》低調開機,按照寧茹一貫做法,網上除了幾則新聞稿之外,並沒有進行大肆的宣傳。

胡燈燈當天的出現讓寧茹眼前一亮,蒼白瘦削,從寬大T恤的領口,露出深凹進去的鎖骨,“瘦了果然更像李鏡了。”

胡燈燈看著鏡子中自己兩頰瘦的都凹了下去,她也很滿意:“我現在對出演李鏡更加自信了。”

能把導演隨口說的話聽進去付出這麽大努力去執行,這讓寧茹對年紀輕輕的胡燈燈印象更加有幾分好感。

開機之後,胡燈燈的勤勉和努力不光讓寧茹還有整個劇組都眼前一亮,她在片場很少玩手機或者與其他演員說笑,等戲的時候手裏總是拿著劇本在看,即使那些臺詞她已經提前背的滾瓜爛熟了,寧茹講戲的時候,她也會聚精會神地聽,爭取做到讓導演滿意。

與電視劇不同,拍電影所需要場次的數量要遠遠少於電影,這就意味著導演有更多的時間對每一個鏡頭進行打磨。重覆、重覆再重覆,再加上寧茹對戲的質量要求一直很高,這只是開拍了幾天,還沒遇到重頭戲的情況下,胡燈燈心裏盤算了一下,每場戲至少要重覆五次以上才能過。

寧茹對每個角度、每個表情、每句話的語氣都有著很高的要求,慶幸胡燈燈快速調整自己的狀態,每場戲都竭盡全力地完成。

寧茹對胡燈燈的表現總體還是滿意的,這個女孩子看著很柔弱,但很拼,每場戲要重覆那麽多次,就連劇組裏的老戲骨都有些吃不消,她的臉上從沒有任何不耐或者頹唐的意思,她的劇本一拿出來,上面滿滿都是自己做的批註,由此可見下了戲也花了不少心思在琢磨戲上。

開拍了幾天後,終於迎來了李鏡的重頭戲,這是一場李鏡在福利院遭遇老師性侵的鏡頭,也是她心理障礙的起源。

由於國內的電影審查制度,電影中並不會出現暴露的鏡頭,只會用空鏡簡單代替,所以胡燈燈並不擔心會跟對手演員有任何過分的肢體接觸。

胡燈燈素面朝天,穿著不合身的T恤短褲,露出纖長的四肢,她的長發已經過腰,松松地用皮筋綁在腦後。

雖然已經是二十歲出頭的年紀,演起十四歲的少女也並沒有違和感。

胡燈燈坐在狹小的福利院宿舍內,在昏黃的燈光下,她深吸一口氣,等待寧茹的指令。

“開始!”

福利院其他人都出去參加清掃活動了,唯獨李鏡被老師留在了狹小的宿舍內。

虛掩的門被推開,發出嘎吱的一聲。

床鋪上的李鏡心神不定,她全身顫抖了一下。

大腹便便的老師走進來,坐在她的床鋪上,把李鏡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裏,“小鏡,你知道老師最疼你了,你看我都不忍心讓你去打掃衛生,你說老師對你好不好?”

他平庸油膩的五官湊到李鏡的面前,李鏡反胃地偏開頭,她掙紮著想要把手拉回來,卻無法掙脫一個成年男人的力量。

“老師,您別這樣。”敏感早熟的少女早就從平日裏老師對她不同尋常的表現中意識到了什麽,但從小生活在封閉,無論物質和精神都很貧窮的地方讓她根本不知道遇到這種情況要怎麽辦。

老師粗重的呼吸聲漸漸逼近,他的聲音都虛了起來,“別哪樣?”

他的大手撫上女孩的長發,柔軟的發絲在他手指尖滑落,“我最喜歡你這一頭的長發了,又黑又直,看見就想摸。”

他手上用力。

李鏡被拉得頭向後揚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用手拉住自己的頭發,怯懦地小聲說:“不要不要……”

老師哼笑了一下,放開手,又從頭到尾地摸了一遍她的長發,李鏡渾身發抖起來,她好像感覺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似的,幾乎要落荒而逃,但卻腳軟到無法站起身來。

老師把她推倒在床上,李鏡頭上的皮筋掉落在地上,長長的頭發散落到床邊。

鏡頭拉遠,定格在那烏黑發亮的頭發上。

寧茹“停”

跟胡燈燈搭戲的是位演戲三十多年的老戲骨,叫陳建,導演一喊停,胡燈燈和陳建就迅速起身,看向寧茹的方向。

只見寧茹表情嚴肅地看著監視器,隨後說了一句,“過了,燈燈,陳老師辛苦了。”

胡燈燈心中一陣狂喜,這可是她進組以來第一次一次過的戲,而且還是李鏡的重頭戲,這說明她差不多已經找到了演李鏡的節奏。

陳建在旁邊為胡燈燈豎起大拇指,“剛才燈燈表現真的不錯。”

寧茹接話道:“確實,她顫抖的動作和語氣,還有她含著眼淚的樣子,把李鏡演活了。”

胡燈燈謙虛地說:“是導演教得好,陳老師帶得好。”

陳建笑了笑:“是你自己天分高有悟性。”

胡燈燈正在補妝,塗無為打來視頻電話,這段時間除了塗無為一直堅持的“打卡式報備”他還會每天打來視頻電話,來解小情侶不能相見的相思之苦。

她補完妝戴上耳機,然後接通視頻,即使周圍都是工作人員她也沒避嫌,沒幾天劇組的工作人員就知道這位寧茹很重視的新生代演員已經有了相愛的男朋友。

塗無為帥氣的臉從屏幕裏跳出來,他們倆隔著萬水千山,默契地一笑,塗無為不是甜言蜜語的類型,他通常的開場白不是“收工了嗎”就是“吃飯了嗎?”

溫馨又日常。

胡燈燈舉著手機找了個空房間,才說話:“你在幹嘛呢?”

塗無為已經躺下了,他舉著手機給她看四周,聲音慵懶地回:“在酒店準備休息了,你還在拍?”

“我今天大夜戲,趕進度。”

塗無為一聽馬上翻了個身,盯著鏡頭裏的胡燈燈:“你讓丹丹給你準備點夜宵,別餓著肚子拍。”

之前塗無為發視頻第一次看到胡燈燈消瘦的樣子,嚇了他一跳,雖然嘴上說著他會支持胡燈燈為戲做出犧牲,但看到她瘦得皮包骨頭還是心疼的要命,只能一遍遍地叮囑她每天都要保證基本的營養。

他還讓小虎去配了好多調理身體的中藥寄過去。

胡燈燈輕快的聲音傳過來:“知道啦。我很註意的,但戲沒殺青,我必須要保證這個體重不能有波動。”

塗無為悶悶地嗯了一聲,他暗下決心等胡燈燈殺青了一定要給她好好補回來。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胡燈燈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說:“記住我今天的樣子,明天我就要失去一樣重要的東西了。”

她在鏡頭前故意地甩了下秀發,塗無為一下子明了,他挑了下眉毛,說:“明天就要剃掉頭發了?”

“對,而且是在戲裏,我自己剃。”胡燈燈笑臉不變,仿佛在說著最正常的事情。

塗無為看著她的笑臉,知道她的心情很輕松,也就放心了。

第二天,寧茹在開拍前跟胡燈燈強調,這場戲只能一次過,畢竟胡燈燈剃頭發的過程只能拍一次,所以表情和動作上必須不能出差錯。

雖然這些天胡燈燈的表現讓寧茹很是滿意,但重頭戲當前,她還是忍不住跟胡燈燈反覆強調,就像父母對馬上要參加高考的孩子一樣放心不下。

胡燈燈看著倒很輕松,“寧導,我知道的。”

寧茹點點頭,待一切準備就緒後,喊了開始。

戲中李鏡終於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學的法律系,而另一方面她的心理問題逐漸嚴重起來,因為每次老師侵害她的時候都會撫摸她的長發,所以她每次看到鏡子裏自己的長發,都會控住不住地顫抖和尖叫,這讓她想起那段最不堪的回憶。

她的癥狀逐漸加重,等到一次李鏡無意間摸到自己的頭發導致驚恐癥發作後,她終於下定決心似的,走進衛生間,站在洗手池前,直直地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那個自己臉色蒼白,消瘦,有著一頭長長的頭發,正披散在身前。

李鏡看著看著,突然從眼裏流出眼淚,她顫抖著拿起剪刀,只猶豫了一下,便剪下一撮長發。

她看著掉落到地上的長發,突然心中一陣輕松,接著她像受到鼓勵一樣,又把剪刀伸向了長發。

鏡頭外圍著一圈工作人員,中間是寧茹蹙著眉頭坐在監視器後面,她緊緊地盯著畫面上胡燈燈的每個動作,以便在需要調整的時候馬上喊停。

李鏡已經剪掉了大部分的長發,她拿起放在一邊的推子,她低頭看著滋滋作響的推子,眼淚砸下來,掉到水池裏。

隨著推子工作的嗡嗡嗡聲,李鏡把全部頭發剃光了,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頂著個光頭的造型,絲毫沒有難過的樣子,反而有種解脫後的輕松感。

李鏡含著眼淚對著鏡子笑了。

這代表李鏡終於下定決心與過去發生的一切決裂,也代表了她要反抗的決心。

寧茹一聲:“停!”

胡燈燈轉身,剛想問寧茹怎麽樣,只見寧茹摘下耳麥,從攝像機後面走出來,大步走到自己面前,伸手抱住了她。

寧茹激動的聲音就在胡燈燈耳邊:“燈燈,你辛苦了,你演的特別棒,真的!”

剛升級為小光頭的胡燈燈聽到這話,眼淚都還沒擦幹,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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