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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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胡燈燈要參加《精英神探》播出方安排的各種宣傳采訪和綜藝,估計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要東寧和燕城兩地跑了,為了不耽誤《如玉上仙》的拍攝進度,她大大壓縮自己的休息時間,忙得昏天黑地。

江來作為她跟對手戲最多的人,看她如此拼命於心不忍,私下勸她:“戲排得那麽滿,就別那麽精益求精了,適當偷偷懶吧,反正後期都要配音的,說錯一兩句臺詞只要導演不說根本不需要重新來,我看你臉色很差,畢竟身體要緊。”

胡燈燈搖頭,自從上次那場重頭戲之後,她已經感覺到自己與江來不是同一類人,也不再對他的戲提要求,但她對自己從沒放松過。

不管是她的單人戲還是群像戲,她不允許自己有一絲的敷衍。

她要對自己的每一場戲負責。

“我沒事。“胡燈燈和江來一起等戲,她低頭看劇本,頭也不擡地說。

江來在一邊玩著手機,聞言只好搖頭嘆氣。

緊趕慢趕,終於在胡燈燈請假離組前,把徹熙這些天的戲提前拍完,這樣她也好安心回燕城。

又是一天拍到深夜,胡燈燈收工,她活動了下僵硬的脖子,準備回酒店。

“燈燈!”突然後面有人叫她。

胡燈燈應聲回頭。

是楊一萱。

自從上次休息間的事後,胡燈燈一直躲著楊一萱,以前兩人拍完對手戲後,都是楊一萱先走,這回換她拍完就開溜,雖然她能感覺到楊一萱有話想對自己說。胡燈燈作為圈內人,知道很多外界猜測的某某演員有金主的傳言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但是現在這個某某換成她所熟知的人,這個落差讓她心裏覺得很別扭,索性躲為上計。

她心裏嘆了口氣,暗想:到底沒躲過去。

楊一萱幾步走到她面前,語氣有點急切:“燈燈,你現在有空嗎?我想和你說幾句話。”

胡燈燈跟著楊一萱走上一座竹樓,所有在這個竹樓裏的戲今天已經全部拍攝完畢,估計明天就會全部拆掉,此刻樓上下一個人也沒有,靜悄悄的。

兩人一前一後登上竹樓的第二層,往下看下面的古街,燈火通明,劇組的工作人員正在搭建別的場景。

楊一萱把頭伏在欄桿上,望著樓下這滿眼璀璨,聲音很輕卻又很篤定:“我知道那天是你。”

她們都知道那天指的是哪天。

胡燈燈抿了抿嘴唇,“我不是有意要偷看的。”

楊一萱笑了笑,“我知道。”

兩人陷入了沈默。

楊一萱的聲音還是輕飄飄的:“燈燈,你是不是挺看不起我的?”

胡燈燈擡眼往向天空,漆黑一片,一顆星星都沒有,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我沒有看不起你。”

她低了低頭,終於說出了口:“我只是不理解,不理解……你的……選擇。”

那日在休息室看到楊一萱和何明在一起,胡燈燈除了震驚之外,還很痛心。

那個跟誰都自來熟,笑容爽朗的姑娘,曾經跟她在排練期間一起熬夜,和自己一樣對未來有著憧憬和向往的楊一萱,怎麽會……

楊一萱幾不可見地扯了下嘴角:“你就直說看不起我就好,因為我有的時候……也挺看不起自己的。”

胡燈燈看向她。

她頓了頓說:“《我是新人王》比賽結束後,他找到我,說很喜歡我,許諾給我各種資源,專門為我開影視公司,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但是,試鏡太難了,我沒名氣,在比賽中也沒得到好名次,一切都……太難了……”

胡燈燈想反駁就算再難也不應該放棄自己的底線,可是她看著楊一萱的臉上,有著難以描述的悲傷,她什麽都沒說,只是靜靜地聽著。

楊一萱眼眶發熱,“後來的事情你應該能猜得到,我妥協了,去找他,按照他的意思整了容,他真的給我提供了很多資源,任我挑……”

她眼裏的熱氣緩緩上升,楊一萱看著胡燈燈笑了笑,眼淚卻堪堪含在眼眶裏,她太需要一個宣洩的通道了,接著便竹筒倒豆子般:“什麽大女主、品牌代言人……應有盡有。”

這些東西確實每個女演員都想得到,但如果需要出賣自己身體,胡燈燈寧可不要。

她看著胡燈燈依舊沒有說話,突然提高音量,語氣變得不耐煩:“你以為只有我一個人這樣嗎?這娛樂圈裏到處都是,那些表面上光鮮亮麗的一線女明星,甚至男明星,有多少不是靠別人起家的?不是只有我!”

她這話像是在說服胡燈燈,更像是在說服她自己。

“如果是你,你肯定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楊一萱歇斯底裏道。

“再多的人這樣做也不代表這麽做是對的。”胡燈燈語氣很平靜:“我不會這麽選,我選擇腳踏實地走屬於自己的路,即使前路很窄,即使我走不遠。”

胡燈燈為她痛心疾首:“一萱,你真不應該答應的,你以後會後悔的。”

楊一萱嗤笑了一聲,聞言伸出手,指著樓下這整整兩條街的布景:“後悔?這麽大投資的戲,我是一番女主,你戲演的那麽好,好幾輪試鏡之後卻只能當女二號,江來那麽大的富二代想進組也只能當男二號。我為什麽要後悔?”

她笑著,眼淚一滴滴地流下來,看起來很神經質:“我再也不用四處奔波去試鏡,再也沒有人能看不起我了,燈燈你知道嗎?我下部戲要去演電影了!我為什麽要後悔?”

她又哭又笑,底下的燈光落在她的臉上,照亮那一滴滴落下的眼淚。

電視劇演員都想有朝一日能打入電影圈。胡燈燈聽到這話卻笑不出來,更說不出為她高興的話。

她看著楊一萱,一字一頓地輕聲說:“如果你不後悔,又為什麽哭呢?”

楊一萱聞言一頓,伸手一摸臉,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那天休息室的事,我就當什麽都沒看到,但這不是一條沒有風險的路,你自己要小心。”胡燈燈知道自己勸不了楊一萱。

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她只能言盡於此了。

楊一萱看著胡燈燈沿著樓梯走下去,高瘦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她捂住臉,痛苦地發出一聲嗚咽。

胡燈燈回到燕城,開始為《精英神探》拍攝宣傳物料。

塗無為提前到了攝影棚,他在雙人沙發上坐定,化妝師正在為他的臉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他配合著眼睛向上看,餘光裏卻看見一抹黃色推開了采訪室的門。

“塗老師好了。”化妝師說。

他正視前方,正好和剛進來的胡燈燈遙遙相望。

只見她一身香檳色的紗長裙,露出修長的頸肩,兩只細細白凈如藕的手臂自然地放在身體兩側,她的長發順滑地披在腦後,耳邊還別著一只鉆石發卡。

也許是棚內燈光反射到鉆石發卡上的光刺到了他的眼睛,塗無為只看了她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胡老師這邊坐。”

采訪助理用手引導著胡燈燈。

“謝謝。”胡燈燈提著裙擺,坐在了塗無為的旁邊。

攝像師在機器後面看了一會,笑著探出頭:“兩位老師坐的近一點唄,中間都隔了個太平洋了。”

塗無為喉嚨上下滾了滾,往中間挪了挪。

胡燈燈也挪了挪。

“再近點兒。”

塗無為沒動。

胡燈燈用餘光看了他一眼。

這麽大男人扭扭捏捏的。

她挪了一大半,兩人的腿碰在了一起,塗無為馬上把腿往外移了移。

不至於吧,胡燈燈心裏腹誹,我還不想挨著你呢,她也把自己的腿往外移了一下。

主持人拿著稿子走過來坐好,只看著對面兩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不打招呼、不寒暄。

仿佛兩個陌生人。

主持人不知所以然,便想在開拍前緩和下氣氛:“兩位老師也很久沒見面了吧?”

胡燈燈率先回答:“是很久沒跟塗老師見面了。”

塗無為突然說:“11個月。”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楞住了,為什麽要回答這個?顯得他好像把分手的日期都記得明明白白似的。

他有點懊惱,怎麽感覺胡燈燈一坐到他身邊,他都沒法好好思考問題。

主持人一楞。“這……”

胡燈燈也楞住了,她責備地看了塗無為一眼,要不要說的這麽準確啊,11個月是他們分手的時間,《精英神探》是在去年9月份殺青的,現在是11月份,應該是14個月。

塗無為說的這麽具體很容易被粉絲扒出來的。

她馬上找補:“塗老師記錯了,不止11個月呢,我們倆其實一年多沒見了,哈哈。”

主持人反應過來:“沒事,這不重要,我們來下一個問題。兩位老師還記得在劇組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

胡燈燈看塗無為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便說:“我們是同一個大學的,之前就認識,他是我的學長,也曾經是我在戲劇社時的社長。”

主持人誇張道:“原來是一個學校的啊,那應該很熟悉才對,怎麽兩位給我一種很不熟的感覺呢?”

胡燈燈打著哈哈:“真的是太久沒見了,都很忙,尤其塗老師現在這麽火。”

她笑著看塗無為一眼,後者根本沒看她。

還是那個正襟危坐的姿態。

胡燈燈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就算是前任的關系,能不能裝一下和諧氣氛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和塗無為打過架呢。

雖然追究起來提分手好像比打架還要嚴重一些。

塗無為:“挺忙。”

“兩位老師對彼此的第一印象如何呢?”

胡燈燈長篇大論:“對塗老師印象挺好的,長得也帥,對,塗老師上學的時候就很帥,當時戲劇社好多女生都很喜歡他……”

塗無為:“挺好。”

胡燈燈:“……”

“兩位老師對自己的劇中的角色是怎麽理解的呢?”

胡燈燈:“周小英是個敢於反抗權威、心懷大義的人。”

塗無為:“反抗權威、心懷大義。”

胡燈燈不滿地看他,用眼神警告他:姓塗的,請獨立行走,不要抄襲我的答案好嗎?

主持人在采訪前就被告知塗無為話很少,可她實在沒想到真人會這麽高冷,眼看著采訪現場尬得如一片烏鴉飛過,便想了個主意說:“接下來請兩位老師快速回答。”

“拍戲時遇到的最大挑戰是是很麽?”

胡燈燈:“太熱了!”

夏天拍古裝確實太熱了。

塗無為終於不像個鋸嘴葫蘆了,他很快回答:“很熱。”

“拍對手戲的時候兩位老師NG次數多嗎?”

胡燈燈:“不多。”

他們倆確實很少NG。

塗無為:“很少。”

“《精英神探》中兩人是官配,兩位老師有對哪場戲印象特別深刻嗎?”

胡燈燈:“我記憶中非常深刻的是我掉下城樓的那場戲,也是我們的定情戲,塗老師從城樓飛身而下救我,特別帥!大家到時候一定要看哦!”

主持人熱情互動:“那我們觀眾肯定要守著看了,塗老師你呢?對哪場戲影響最深?”

塗無為頓了頓,清晰地回答:“最後大結局的那場。”

胡燈燈猛地擡頭。

雖然塗無為只說了一句話,但她瞬間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大結局中周小英和寧子游采菊東南,一起過上了神仙一般的逍遙生活。

拍那場戲的時候他們倆正在熱戀,殺青時兩人都覺得這段感情會和他們劇中的角色一樣長長久久,現實卻是,他們的愛情在那個炎熱的夏天達到頂峰,之後迅速下滑,很快走向分道揚鑣、各奔東西的結局。

胡燈燈心臟一頓,耳邊已經聽不到主持人的嘰嘰喳喳。

她看向塗無為,對方說完這句話,便低下了頭,仿佛在忍耐某種情緒。

原來不只她一個人在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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