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了嗎?”

“嗯。”電話這邊的羿秋霜站在學校門口，輕輕笑著。

她手裏拿著透明的文件袋，門口排著長長的隊，被保安一個個排查過去有沒有帶違禁物品。

她垂下眼簾，頓了頓又笑著說:“你相信我嗎？”

“我永遠相信你。”

“我也是。”

幾乎沒有半點猶豫，話音未落又起。

這是獨屬於她和芮芒寒的默契。

“好了，這邊快輪到我了，先掛了啊。”羿秋霜晃晃手中的文件袋，把手機遞給了爸媽，朝他們笑著揮了揮手。

保安熟練地查了幾遍後放行，後面的溫潮生和江流雲也很快跟上來:“感覺怎麽樣?”

羿秋霜仔細想了想:“還沒有一模的時候緊張呢。”

三人都笑了。

此時的蟬鳴正是最濃稠的時候，叫的十分旺盛，好像在祭奠即將逝去的夏天。

最後一戰，此刻打響。

發卷，填塗，構思，落筆，收卷。

一切都仿佛之前無數次排練好一樣，熟練地讓她感慨。

“離考試結束還剩十五分鐘，請考生把握時間!離考試結束還剩十五分鐘，請考生把握時間!”機械的女聲伴隨著有些人的驚呼響起，羿秋霜卻在這一刻剛好停下了筆。

筆蓋“啪嗒”落響，她擡頭看向窗外。

陽光懶懶散散地游蕩。

未來做什麽好呢？

她竟然沒有了檢查的心思，沈浸在了無邊的幻想裏。

去旅行吧，從赤道到兩極;

去擁抱吧，從日落到潮汐;

去熱愛吧，從玫瑰到茉莉;

去奔赴吧，從信仰到真理。

有些事值得此生去闖練，盡管只是情緒一時的豪言壯語。

很抱歉，我樂意。

有陽光的地方就有未來，未來皆可期許。

“考試時間到了，請考生停止答卷!考試時間到了，請考生停止答卷……”

“全體起立!”

教室裏的同學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羿秋霜收拾好文具，隨著人流往出走。

她擡眼，門外是溫潮生和江流雲的身影，兩人眼裏，皆是笑意。

塵埃落定，來日方長。

已經很晚了，羿秋霜家的燈卻遲遲沒有暗下去。

“姐，不緊張，咱不緊張哈。”羿夏蔭打著哆嗦，陪羿秋霜在電腦前查分。

羿秋霜看了他一眼:“緊張的明明是你好不好……”

羿夏蔭“嗷嗚”一下跳起來:“姐，十二點了!十二點了啊!!!”

頁面一次一次刷新著，羿秋霜嘴上說著不緊張，握著鍵盤的手還是在微微顫抖。

四個人圍在一起盯著電腦屏幕。

“……爸，爸你看到了嗎?媽!媽你快看，我姐考了677啊!”

手機又“滴滴”響了兩聲，不用說也知道群裏在報成績。

羿秋霜索性點開了群語音通話:“兩位學霸考多少啊?”

“686!”溫潮生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興奮。

“稍等，這網怎麽這麽慢……683分。”江流雲想了想，“還行吧，和預期的差不多。”

“霜霜，你呢?”

羿秋霜突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莫名感動湧上心頭:“677。”

“哇!”

“恭喜恭喜!”

高考查分這天晚上，城市燈火通明，每個人都在明確著自己的前途。

而此時此刻，即使在偏遠一些的地區，也有人在歡呼雀躍。

“672!咱們工地上出了個學霸啊!”

“錄取通知書什麽時候到啊?給我們家那小子看一看，看看別人家孩子!”

芮芒寒倒是沒那麽激動，她只是緊緊地盯著破舊的電腦屏幕，許久許久，才綻放出一個笑容。

“您有一個快遞放在驛站了，請自己過來查收。”

“好的，謝謝。”何藝儒放下電話，朝房間裏喊了一句，“霜霜!應該是錄取通知書到了!你要自己去拿嗎?”

“嗯——”羿秋霜一邊應著，一邊帶上耳機風風火火地跑出了門。

她耳機裏放著一首很喜歡的音樂《Rise》,只聽名字就很美好。

——升起。

路邊的人驚奇地看著這個拿著一本書奔跑的女孩，陽光在山河間琳瑯跳動，也為她披上了一層光芒。

視力稍好些的人甚至能看出那是一本什麽書，只是需要稍加辨認。

——《麗塔·海華絲與肖申克的救贖》。

羿秋霜到底沒忍住，在驛站門口就拆開了快遞。

嶄新的錄取通知書，拿在手裏似乎散發著別樣的香氣。

她把錄取通知書和那本書一起貼近心口，好像這樣就能永遠留住什麽。

她擡起了頭。

今天的天氣好像格外的明亮，清脆的鳥鳴，樹葉的碰撞，柔和的陽光的氣息散在風裏，溫柔的在耳邊打著旋兒。大街上人來人往，嬰兒車裏的寶寶樂著笑，一切都很漂亮美好，好到明明只是一瞬間的感受，卻讓羿秋霜覺得這刻可以無限放大拉長，充滿這個荒謬卻又有趣的人生。

她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很偉大，經歷了那麽多事，遇到了那麽多人，最後還奇跡般地度過了一段稍許熾烈的青春。

可她的人生畢竟不是小說，沒有次次第一的天才大腦，沒有身手敏捷的高強武功，更沒有旁人所不可想象的魔法與超能力。

說到底她也不過就是個普通人，只不過是在起起落落的青春間，找到了自己的路途與目標。

還不經意間遇到那樣一群人，他們光芒萬丈，會推推搡搡著她一起擁抱夢想。

所以請收拾好自己的行囊，有人隨時準備與你相遇，而後一起行至天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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