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打敗高考大怪獸”群聊裏。

秋霜:對了，有件事忘了給你們說，要是後天逛集我就不去了，我還有個節目。

溫溫:節目?!你怎麽不早說，那就去看節目唄。反正隔幾天還有一次集，也能趕上。

Cloud:你要表演什麽?

秋霜:詩歌朗誦。

溫溫:這語氣……看來朗讀得不錯啊。

秋霜:哪有，小時候接觸過一些罷了。

Cloud:你要讀什麽?選好了沒有?

羿秋霜側身躺在床上，想了想才開始打字。

秋霜:嗯，想好了。

秋霜:《從前慢》。

溫溫:嗯……是木心那首詩嗎?

秋霜:嗯，先不聊了，我還要練一下。

溫溫:嗯嗯，拜拜。

Cloud:早點睡。

她放下手機，拿起了打印好的稿子，卻又遲遲不能入心。

《從前慢》是一首她很喜歡的詩，從很久很久以前聽到它開始就足夠驚艷。

她終於清了清嗓子:

記得早先少年時

大家誠誠懇懇

說一句是一句

……

那天的燈亮了很久。

雖然說已經練了一天多，但站在後臺還是很緊張。

她聽著主持人的報幕，深吸了一口氣，走了上去，接過了話筒。

羿秋霜站在臺上，突然感到有點冷，燈光依然打的刺眼，底下一片漆黑，模模糊糊能看到幾張臉。

其中就包括早早過來坐在第一排的溫潮生和江流雲。

她看著底下的人，突然百感交集，但終究是按耐住心裏的海嘯，慢慢打開了稿。

女孩子清晰又具有穿透力的聲音透過話筒的無限放大，在禮堂回檔起來。

“記得早先少年時……”

她回憶著排練的語調，慢慢找到了感覺。漸漸地又感覺這偌大的禮堂只有她一個人，靜靜聆聽著自己內心的獨白。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好像思想裏有什麽千絲萬縷的東西互相交織，碰撞，讓她難免有些暈眩。

有時候羿秋霜會想，她是不是不該來21世紀。

平日裏喜歡翻墻爬樹到處亂跑的女孩子，爸爸的書房也沒少去，通常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日暮中的教堂，舊時期通信的泛黃紙張，瘋狂的畫家在黑夜抹下鮮艷的顏色，還有提起裙擺微微低頭的皇室女郎，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讓人著迷，讓她想流連其中甚至沈浸在裏面。

莊園的郁金香昨日的盛放，隨意采擷一支都是大自然的饋贈，從前的不論什麽都很慢，慢到讓人誤以為一瞬間就可以擴大到生命的境界。

她終於回過神，念下了最後一句。

“從前的鎖也好看

鑰匙精美有樣子

你鎖了，人家就懂了”

木心是一個喜歡寫短詩和散文的浪漫主義作家，這首《從前慢》明明寥寥幾行，卻讓她讀了一分多鐘。

臺下的溫潮生和江流雲靜靜看著，過了一會兒，響起了鼓勵性的掌聲。

羿秋霜下臺的時候還覺得冷，披上了外套才覺得好一些。她坐在他們倆占的位置上，還沒開口，溫潮生就打斷了她:“我知道的。”

我知道，你自己心裏剛剛有一場盛大的靈魂歡宴，只是緊緊閉上了檀香木上刻有玫瑰花紋的大門，所以無人知曉。

之前有一句流行的話叫“你開心就好”，其實在某些場合還真的挺實用，比如說現在。

“開心就好了。”江流雲也看了一眼她。

這個看起來不難親近的女孩子，肯定也會有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想法，不必多問。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沈默了一下，悄悄偏過頭:“下一次集會是什麽時候?”

溫潮生看了看手表:“三天後，周天。”

“嗯。”羿秋霜低下了頭，目光微微透過眼簾，讓人有些捉摸不透。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那，三天後見。”

說罷，就起身告退了。

溫潮生看她的背影看了很長時間，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微微漏光的樓梯拐角。

但從始至終，都沒有追上去。

羿秋霜努力抑制住自己簡直想飛奔起來的心情，但一過別人的視線就忍不住跑起來，一直到精疲力盡的時候，才坐在石階上，拿起了還沒有息屏的手機。

手機上的信息只有幾行字:明天我就要回來了，知道你起不來，但還是說一下，我明天早上5:30在咱們東站下火車哦！不要太激動了。

她又看了半天，最後用顫抖的手指在26鍵打下幾行字，想了想又刪掉，最後又打了一句話，再刪掉。

羿秋霜又在石階上坐了一會兒，才微微平覆下心情，回了一個字:好。

太陽從頭頂上有幾條縫隙的臺面上射下來，光在石階上不停的反轉跳動，最後還是融合在了秋天柔和的氣息裏。

每每分開都是盛夏的安排，既然天自已經註定，那麽秋是否象征著想念與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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