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天臺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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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兩人都楞住了,那個阿姨——被媽媽稱為李老師的人,最先開口問到:“可以告訴阿姨為什麽嗎?”

羿秋霜卻停止了說話,她有些懊惱地咬了咬下唇,一下子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才好。

剛洗完碗的媽媽看這邊情況不對,於是便過來問:“怎麽了?”

羿秋霜好像想到了什麽理由,急急忙忙地開口:“我不想那麽晚回家,所以……”

她突然有些懊喪自己的唐突,果然阿姨送了一口氣:“這個好辦,住宿到學校不就行了嘛。得,反正你們考慮考慮,還有幾個禮拜,我這幾天忙完了再來找你們啊。”

她說完向門口走去,媽媽急忙起身送客。

她們走後,羿夏蔭擡頭看了看羿秋霜,此時她正在低著頭,好像在想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她擡起頭,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夏蔭,我真的不去了。”

羿夏蔭本想攔住她再問一問,可是最後也只能沈默著,看著她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夜晚,羿秋霜罕見的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終於還是嘆了口氣,坐了起來。

她下床坐到桌邊,翻出了前幾天意外找到的幾個本子。

羿秋霜重新一頁頁地翻看著,畫手筆觸細膩,簡直像成長記錄冊般繪出了她的整整五年時光。

從畫手的角度不難看出他姓甚名誰,但她總是不願意去相信,有這樣一個人,暗戀了她整整十年。

即使現在五本活脫脫的證據就擺在眼前,即使她後來已經想起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但她還是有一些……微妙的感覺。

她說不上那是什麽感覺。

可能有點驚喜和激動吧,大概也有不解和疑惑?她看著一張張畫,眉頭微微地皺著。

從一個人畫裏可以延伸很多東西,比如她好像透過畫能看見那個人也是在這樣的夜裏,打著臺燈,鉛筆在略微粗糙的紙上畫出長長的一道,臉上有著淺淺的笑意;她也好像可以想象,那個人在教室裏光輝的午後,看著她睡覺的樣子,輕輕勾勒下她的神情。

再比如,他畫下這一切的時候,懷著的是一顆怎樣小心翼翼又格外珍貴的心。

可她從不知道。

她非但不知道,還暗暗想過秦風霽這人為什麽這麽無聊,這麽喜歡跟別人一起走,這麽大一個男孩子,難道是怕一個人走嗎?

如果……如果她沒有發現呢?如果沒有這一切陰差陽錯的巧合,他是不是就打算一直把這一段感情裝在盒子裏埋在地下,讓它永遠的暗無天日?

可它註定不能暗無天日,既然照到了陽光,多年的養分積蓄好似揠苗助長般的使它瘋長起來,又像決堤般的洪浪,一往無前。

天邊的繁星亮了幾點,靜靜地周轉著。又隨著月的東偏西移,漸漸淡了軌跡。

失眠的人每天晚上都有,多一個少一個,誰也無法察覺。但多或少的那一個人總會知道,今天的夜空,是從來沒有的清澈和繾綣。

早上羿秋霜聽到鬧鐘在響,但她起不來——昨天她睡得實在是太晚了。

鬧鐘兢兢業業地響了三遍,就自己停止了震動。

吃早飯的時候,大家找不到她,媽媽進來的時候嚇了一大跳:“霜霜,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怎麽還不起床。”

她嘴裏胡亂嘟囔幾句搪塞過去,總不能告訴媽媽昨天幾乎一個晚上沒睡著。

何藝儒倒是很急,匆匆給她夾了支體溫計,先去安排羿夏蔭的事。過了一會兒回來看了看,沒想到還真有點燙,就給她放好了早飯和午飯囑咐她好好休息,給老師打了個電話,就出了門。

這一覺羿秋霜倒是睡的踏實,一直到下午才醒。她起身疊了被子,擦了把臉,把飯放到微波爐裏熱。

吃完飯她看著窗外天色漸晚,淡淡的一抹黃點綴山間,突然有了出去走走的興致。

她出了門,但也不知道去哪裏,悠悠蕩蕩走了好久,發現一個破樓。

羿秋霜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興致,竟然走了上去,天臺門沒鎖,也就一路來到圍欄邊。

圍欄不高,也就一米左右,她站在邊上往下看。

雖然樓也不是很高,只有七層,但足以把這個小城市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著看著心裏突然有一種別樣的感覺,這個她從小到大長大的地方,這個她從來都覺得無限大,可以裝滿她無限快樂的地方,突然變得好像一伸手就可以攬得過來。

她把手放在眼前輕輕一圈,好像整個小城都在這個手指圈裏。她突然間有些惶恐,自己的家鄉,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了。

她索性什麽都不想,靜靜地閉上眼等待風的吹拂。

風從南邊來,吹起了羿秋霜的發絲,拂過她的臉龐 ,帶走了少女的愁思和牽掛。

心裏胡亂被堆成一團的思想突然好像整理出一個線頭,一切都可以順理成章的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覺得心情舒暢,高高興興地睜開眼,才發現樓下面不知道什麽時候站滿了人。仔細分辨的話,還有人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

她下意識覺得他們在看別的什麽東西,直到突然之間就好像意識到了什麽。

羿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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