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舞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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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是,這只是一場彩排,觀眾也沒有滿員;但是雖然如此,在槍聲與鞭炮聲的慌亂之中,依然發生了相當嚴重的踩踏事故。

客人方面,一人當場死亡,兩人重傷。至於輕傷,那就無法計算。

舞臺演職員方面,正在放鞭炮的梁松與刺客撞了一個正著,被刺客一槍擊中了腹部,好在租界裏有洋人醫院,及時送到醫院,在病床上整整三個月,終於撿回了一條命。也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常炳坤,在刺客即將遠走高飛的一剎那,果斷出手,一柄飛刀紮在了刺客的後背上——但是那刺客眼看著要被生擒,轉頭就給了自己一槍。

這些都是閑話了。

楊春華已經憔悴得不成樣子。她對尹玉蝶說:“他如果不是想要回來看我,就不會死。”

尹玉蝶含淚說:“這不怪你。”

楊春華對張宛央說:“如果不是我老在抱怨他不管這出戲,他也不會回來。”

張宛央抱著楊春華,說:“這不怪你,你抱怨,韓風也不知道。這與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楊春華對嚴香菊說:“如果我們不彩排,如果我們不給他留位置,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嚴香菊眼淚撲簌簌落下來,說:“誰也不知道敵人會這麽狠辣狡猾,這真的不怪你。”

……事情的來龍去脈,樓先生已經告訴她們了。韓風與其他一些人一起,在國外的報紙上發表了兩篇文章,附了好些照片,記錄了一些發生在中國大地上的屠殺;在西方社會裏掀起了一場輿論熱潮。正因為如此,招來了敵人的敵視。之前組織上就得到了消息,讓韓風隱匿;這半個月,韓風就深居簡出,按照組織要求,甚至與四鳳舞臺也斷了聯系。

組織上本來安排他當天晚上乘船離開上海。但是韓風終於按捺不住,在四鳳舞臺彩排的這個下午,冒險來到了劇院,看楊春華等一群人表演。

然後,意外就發生了。

樓先生認真地對楊春華說:“你放心,我們一定能報仇的。”

楊春華說:“報了仇,韓風也活不回來了。”

謝柳生說:“春華,過去的事情沒有辦法,人活著總要向前看。”

楊春華說:“我會努力向前看的……但是韓風死了。”

容海川說:“你還有我們,一群兄弟姐妹。”

張宛央說:“等孩子出生了,我讓他認你做幹娘。”

楊春華說:“我要努力活著……因為我不知道,好好的一個人,也可以說沒就沒了。”

四鳳舞臺遭遇了一出劇變,受傷觀眾的賠償還有梁松的治療,就差不多掏空了熊一俠留下的老底。

還有更要緊的一件事。

發生這樣的惡性事件,對四鳳舞臺的名聲有了致命的影響。雖然大家都知道,這不是四鳳舞臺的責任。

原先臨時參與演出的姑娘再也沒有心思繼續演下去了,紛紛選擇離開;再加上整個四鳳舞臺就沈在一種悲涼的氣氛裏,《山河戀》這一出大戲的演出,只能擱淺。

尹玉蝶一群人以為,要勸說楊春華從悲傷中走出來,還需要一段時間。但是誰也沒有想到,這時間會如此倉促。

七月的一個下午,一群人正在準備晚上演出的道具,謝柳生與樓先生常炳坤一起走進了化妝室,說:“春華,玉蝶,宛央,有一句話要與你們說。”

三個姑娘就站起來,走到邊上的小房間裏。樓先生說:“上面傳來消息,我們有可能暴露了。”

三個姑娘就全都定住了。

樓先生又說了一句:“還有海川。”

張宛央的臉色瞬間也蒼白了。她的肚子已經顯出來了,按照計算,頂多五個月,就要臨盆了。

然後,張宛央說:“那成。……讓他與你們一起走。”

樓先生說:“好。你做一下海川的工作。我們今天晚上就上輪船走。”

張宛央說:“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他上船。”

謝柳生又說:“劇院的事情……你們商量著辦。玉蝶,春華,你們兩個是最有主意的,你們要管起來。”

三個姑娘努力點頭。

謝柳生說:“既然這樣,我就與姑娘們交代了一下這件事……從今天起,玉蝶你就是班主,春華你就是副班主。我們原先定下的股份,全都分給你們和其他的兄弟姐妹們。”

張宛央就苦笑了一下,說:“你們的股份也不值什麽錢。股份……大半是一俠哥的。”

於是一群人都輕輕笑起來。

這事兒就這樣說定,一群人就走了出去,向眾人宣布了這事兒。

當然,為了避免姑娘們憂慮,謝柳生只是雲淡風輕的說,我們想要到別處去發展。

四下裏就靜悄悄的。姑娘們都沒有反應過來。

這一段時間,姑娘們已經見過了很多次生離死別。這樣的分別,其實也在許多人的預料之中,只是眾人依然不知道……該怎樣表達自己的情緒。

亂世飄萍,誰也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在前面哪裏。

所有的悲歡離合,每個人都能學會淡然對待。

好長時間的寂靜之後,有人站了出來:“常炳坤,我要與你一起走。”

眾人都是怔住。

原先都不知道這兩位之間竟然有故事。只是現在的關口,眾人也沒有開玩笑的心思。

嚶嚶嗡嗡的聲音沒有出現,只是一群人的目光,都落在兩人的臉上。

常炳坤急了,嘴唇也有些哆嗦,說:“香菊,不要鬧!我們去哪裏都不知道,我們要面對怎樣的危險都不知道!”

嚴香菊說:“上刀山也好,下火海也好,我都要與你一起走。”

常炳坤說:“危險,危險,你知道不?你還是留在這裏,安安生生唱戲,等戰爭結束,我會回來找你……”

嚴香菊幽幽地說:“我生怕一轉眼,你就不見了。”

頓了頓,又說:“我不想像春華姐姐一般留下這輩子的遺憾。”

然後,眼淚就從嚴香菊的眼眶子裏滿溢出來,也從楊春華的眼眶子裏滿溢了出來。

常炳坤就將目光轉向樓先生。樓先生遲疑了一下,咬牙說:“等我們安定下來後……再與你們聯系。到時候……宛央的事情也能解決。”

嚴香菊突然之間笑起來了,青春的臉龐上如同春花綻放:“沒事兒……你們男人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業,我們在這上海灘等著你們就行了——但是,你走的時候,能給我一個名分嗎?”

四下裏一片寂靜,只能聽見遠處街道上傳來的車聲人聲;還有院子裏傳來的鳥鳴。

嚴香菊說:“比如說,今天就成親,讓我可以名正言順地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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