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世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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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熊一俠的聲音！
尹玉蝶渾身顫了一顫，急忙站起來，只是一站起來才發現自己只穿著一件睡覺的小衣，又急忙抓過衣服披上；隨即發現自己的慌亂毫無道理，這黑裏咕咚的，即便是面對面人家也看不清人，何況是隔了這麽遠的距離？
還是不免有些慌亂。
穿上鞋子，走到窗戶面前，就聽見熊一俠小小聲的說話：“床底下有個箱子，你拖出來。”
尹玉蝶就點亮了油燈，將房間底下的箱子給拖出來。
床底下的箱子，是熊一俠與謝柳生留下的。當日兩人搬離的時候，熊一俠就將這口箱子給留下了，讓尹玉蝶保管。
只是箱子上掛著一口鎖，尹玉蝶手中雖然有鑰匙，但是從來也沒有打開過。
箱子打開了，裏面是滿滿一排玻璃瓶！
尹玉蝶拿起一個玻璃瓶，看見了玻璃瓶上的標簽——全都是鬼畫符一樣的字符——那是外國字！
隱約能看見裏面是西藥藥片。
熊一俠就說：“你掏三玻璃瓶阿莫西林給我，再給我三瓶……”
尹玉蝶手足無措的站著，說：“你說的是哪些，我不知道，我不認識。”
熊一俠怔了一下，才說：“你看著，將每種都拿過來給我看看。”
正在這時，尹玉蝶看見外面猛然之間亮了起來，然後傳來紛雜的腳步聲！
有人大聲呼喝：“什麽人？”
那是洋人的巡捕！
兩人登時臉上變色。
今天晚上並沒有所謂的宵禁政策，但是一番盤問是少不了。尋常人遇到這種事情，也就是多花費一刻鐘半個小時，運氣再差一點，在巡捕房裏呆上一個晚上，等第二天你的親眷或者上司來將你領走。那也頂天了。
但是熊一俠卻禁不起盤問！
如果他被帶到巡捕房裏去，誰去保釋他？
當然，熊一俠可能能蒙混過關。但是有句話，叫做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在洋人巡捕房呆的時間長了，留下的破綻越來越多。
熊一俠閃身就要走。
兩人所在的位置，處於租界與上海市區的交界地帶。只要熊一俠跑到日本人的地界，這邊洋人巡捕就不會管他。
但是如果驚動那邊的日本人……
尹玉蝶渾身一個激靈，低聲叫：“不要跑！”
熊一俠怔了怔。就這麽片刻時間，對面那明晃晃的火光已經將他照了一個透亮。
尹玉蝶已經飛快將幾個玻璃瓶給放好，照舊將箱子推回床底下，套上了衣服，打開房間的門，飛奔過走廊，打開了院子的側門，出現在一片明晃晃的火把底下。
三個巡捕已經將熊一俠給圍住了。
熊一俠正腆著笑臉與幾個巡捕解釋：“大人，我真的不是壞人，我是在百貨公司裏做事的……”
“半夜三更跑到這些地方來，是想要偷東西？還是想要做什麽事情？先回巡捕房去，明天再說！”
幾個巡捕說著就上前動手。
尹玉蝶已經出現在側門邊上，頭發散亂，目光卻沈穩：“他不是小偷。”
此時尹玉蝶一番行動，聲音很大，半個院子都驚動了。幾個並排的房間，窗戶都打了開來。
金錦田和幾個男人，就急急忙忙出來了。
尹玉蝶說：“他不是小偷。……他是來尋我的。”
尹玉蝶頓了頓，說：“他求我給他開門，我沒有開。”
這話裏有著很豐富的含義，幾個巡捕聽著就哈哈大笑起來，眼睛在尹玉蝶與熊一俠身上來來回回掃了好幾圈，才說：“這女的長得不錯，也難怪這男人半夜要來爬墻爬窗戶！”
尹玉蝶堅持說：“他沒有爬墻爬窗戶。”
金錦田過來，給幾個巡捕手裏塞了鈔票。幾個巡捕哈哈大笑著，晃蕩著就離開了。
熊一俠對著金錦田尷尬地笑了笑，說：“班主……多少錢，我賠給你……”
金錦田冷冷淡淡說：“好，一共給了三百元鈔票，你拿來。”
熊一俠手僵住了，說：“我明天拿來成不成。我現在沒有這麽多。”
金錦田呵呵笑了兩下，說：“沒有錢，還敢來找我們舞臺最漂亮的姑娘？難怪看不上元子，玉蝶比元子果然漂亮太多！”
熊一俠只能賠笑。
金錦田猛然之間將臉沈下來，說：“你給我滾！玉蝶不會給你開門，我們劇院也不歡迎你！玉蝶，你給我回房間去……你那房間也呆不得了，你還是與春華同房間安生一些！”
尹玉蝶幾時被人這樣呵斥過？她來到四鳳舞臺的時候雖然年幼，但是模樣好，懂事早，唱曲練功樣樣都是一群姑娘裏拔尖的，金錦田將她當作心尖子，哪裏舍得罵她？
但是今天這一句，雖然冷冷淡淡的，語氣調子也不兇，但是尹玉蝶卻是心狠狠發疼。當下也不多說話，只是點頭。
熊一俠動了動嘴唇，才說：“玉蝶是沒做錯事，做錯事的人是我。”
金錦田說：“我知道你是做錯事了。不過你不是我的人，我也沒有資格指責你，你自己回家去吧，好自為之。另外，不要將謝柳生給帶壞了，人家家裏還有老婆孩子。”
熊一俠只是點頭。
金錦田就吩咐了一聲：“各自都回房間去睡覺！大晚上的不睡覺，看什麽熱鬧！”
一群人就回屋子去了。
尹玉蝶只覺得自己後背有些冰冰涼，不知是身上的汗水，還是姐妹們那些帶刺的目光。
——尹玉蝶轉身回自己房間的時候，猛然聽見身後有怯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那天那張小報上……那個男人……”
正是盧銀玲。只是盧銀玲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周芳兒堵住了盧銀玲的嘴。
周芳兒拖著盧銀玲回房間去了。
夜終於回歸了沈寂……尹玉蝶站在窗戶之前，只覺得遍體生寒。
只是也來不及感慨，因為熊一俠要拿的藥還沒有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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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玉蝶渾身顫了一顫，急忙站起來，只是一站起來才發現自己只穿著一件睡覺的小衣，又急忙抓過衣服披上；隨即發現自己的慌亂毫無道理，這黑裏咕咚的，即便是面對面人家也看不清人，何況是隔了這麽遠的距離？
還是不免有些慌亂。
穿上鞋子，走到窗戶面前，就聽見熊一俠小小聲的說話：“床底下有個箱子，你拖出來。”
尹玉蝶就點亮了油燈，將房間底下的箱子給拖出來。
床底下的箱子，是熊一俠與謝柳生留下的。當日兩人搬離的時候，熊一俠就將這口箱子給留下了，讓尹玉蝶保管。
只是箱子上掛著一口鎖，尹玉蝶手中雖然有鑰匙，但是從來也沒有打開過。
箱子打開了，裏面是滿滿一排玻璃瓶！
尹玉蝶拿起一個玻璃瓶，看見了玻璃瓶上的標簽——全都是鬼畫符一樣的字符——那是外國字！
隱約能看見裏面是西藥藥片。
熊一俠就說：“你掏三玻璃瓶阿莫西林給我，再給我三瓶……”
尹玉蝶手足無措的站著，說：“你說的是哪些，我不知道，我不認識。”
熊一俠怔了一下，才說：“你看著，將每種都拿過來給我看看。”
正在這時，尹玉蝶看見外面猛然之間亮了起來，然後傳來紛雜的腳步聲！
有人大聲呼喝：“什麽人？”
那是洋人的巡捕！
兩人登時臉上變色。
今天晚上並沒有所謂的宵禁政策，但是一番盤問是少不了。尋常人遇到這種事情，也就是多花費一刻鐘半個小時，運氣再差一點，在巡捕房裏呆上一個晚上，等第二天你的親眷或者上司來將你領走。那也頂天了。
但是熊一俠卻禁不起盤問！
如果他被帶到巡捕房裏去，誰去保釋他？
當然，熊一俠可能能蒙混過關。但是有句話，叫做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在洋人巡捕房呆的時間長了，留下的破綻越來越多。
熊一俠閃身就要走。
兩人所在的位置，處於租界與上海市區的交界地帶。只要熊一俠跑到日本人的地界，這邊洋人巡捕就不會管他。
但是如果驚動那邊的日本人……
尹玉蝶渾身一個激靈，低聲叫：“不要跑！”
熊一俠怔了怔。就這麽片刻時間，對面那明晃晃的火光已經將他照了一個透亮。
尹玉蝶已經飛快將幾個玻璃瓶給放好，照舊將箱子推回床底下，套上了衣服，打開房間的門，飛奔過走廊，打開了院子的側門，出現在一片明晃晃的火把底下。
三個巡捕已經將熊一俠給圍住了。
熊一俠正腆著笑臉與幾個巡捕解釋：“大人，我真的不是壞人，我是在百貨公司裏做事的……”
“半夜三更跑到這些地方來，是想要偷東西？還是想要做什麽事情？先回巡捕房去，明天再說！”
幾個巡捕說著就上前動手。
尹玉蝶已經出現在側門邊上，頭發散亂，目光卻沈穩：“他不是小偷。”
此時尹玉蝶一番行動，聲音很大，半個院子都驚動了。幾個並排的房間，窗戶都打了開來。
金錦田和幾個男人，就急急忙忙出來了。
尹玉蝶說：“他不是小偷。……他是來尋我的。”
尹玉蝶頓了頓，說：“他求我給他開門，我沒有開。”
這話裏有著很豐富的含義，幾個巡捕聽著就哈哈大笑起來，眼睛在尹玉蝶與熊一俠身上來來回回掃了好幾圈，才說：“這女的長得不錯，也難怪這男人半夜要來爬墻爬窗戶！”
尹玉蝶堅持說：“他沒有爬墻爬窗戶。”
金錦田過來，給幾個巡捕手裏塞了鈔票。幾個巡捕哈哈大笑著，晃蕩著就離開了。
熊一俠對著金錦田尷尬地笑了笑，說：“班主……多少錢，我賠給你……”
金錦田冷冷淡淡說：“好，一共給了三百元鈔票，你拿來。”
熊一俠手僵住了，說：“我明天拿來成不成。我現在沒有這麽多。”
金錦田呵呵笑了兩下，說：“沒有錢，還敢來找我們舞臺最漂亮的姑娘？難怪看不上元子，玉蝶比元子果然漂亮太多！”
熊一俠只能賠笑。
金錦田猛然之間將臉沈下來，說：“你給我滾！玉蝶不會給你開門，我們劇院也不歡迎你！玉蝶，你給我回房間去……你那房間也呆不得了，你還是與春華同房間安生一些！”
尹玉蝶幾時被人這樣呵斥過？她來到四鳳舞臺的時候雖然年幼，但是模樣好，懂事早，唱曲練功樣樣都是一群姑娘裏拔尖的，金錦田將她當作心尖子，哪裏舍得罵她？
但是今天這一句，雖然冷冷淡淡的，語氣調子也不兇，但是尹玉蝶卻是心狠狠發疼。當下也不多說話，只是點頭。
熊一俠動了動嘴唇，才說：“玉蝶是沒做錯事，做錯事的人是我。”
金錦田說：“我知道你是做錯事了。不過你不是我的人，我也沒有資格指責你，你自己回家去吧，好自為之。另外，不要將謝柳生給帶壞了，人家家裏還有老婆孩子。”
熊一俠只是點頭。
金錦田就吩咐了一聲：“各自都回房間去睡覺！大晚上的不睡覺，看什麽熱鬧！”
一群人就回屋子去了。
尹玉蝶只覺得自己後背有些冰冰涼，不知是身上的汗水，還是姐妹們那些帶刺的目光。
——尹玉蝶轉身回自己房間的時候，猛然聽見身後有怯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那天那張小報上……那個男人……”
正是盧銀玲。只是盧銀玲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周芳兒堵住了盧銀玲的嘴。
周芳兒拖著盧銀玲回房間去了。
夜終於回歸了沈寂……尹玉蝶站在窗戶之前，只覺得遍體生寒。
只是也來不及感慨，因為熊一俠要拿的藥還沒有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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