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恒遠走到醫院樓下，聽到電話響了，他一邊拎著粥一邊進醫院大門：“哪位？”

楚馭西看了看電話，是剛才林蕾接的那一個，遂淡淡地問了一句：“我是楚馭西，我找商童。”

羅恒遠聽了，沒有多想就道：“楚總，你知道怎麽能聯系到冉總嗎？”

楚馭西聽了這話，臉色沈下來，捏著電話冷聲道：“找他有事？”

羅恒遠進了電梯，眼看電梯要合上了，他急聲道：“我們找冉總有急事，如果楚總能聯系到他——”

電梯合上了，這裏的電梯沒有覆蓋網絡信號，所以信號斷了。

羅恒遠掛斷電話，放到口袋中，準備進病房再告訴商童這件事。

他剛踏進病房，就看到莫清婉在那裏。

商童見了，站起身來接過他手中的飯盒，輕聲道：“恒遠，謝謝你和莫小姐，你們還都有事，快去忙吧。”

羅恒遠一看就知道，商童肯定都知情了，他也沒辦法解釋這件事，只覺得無比尷尬。

商童勉強的笑笑道：“恒遠，去吧，我這邊沒事，我會找到孩子爸爸，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別讓我再虧欠你們了。”

莫清婉站起身來，低聲道：“商小姐，那我改天再來。”

“不必了，醫院裏都是病人，你現在懷著孕，你們也要辦喜事，我沒事——”說著，她笑著將羅恒遠和莫清婉推出病房，微笑地看著他們兩個神色各異的離開，才一個人無力地關上門。

現在怎麽辦？

冉東凱那邊根本就打不通電話。

楚馭西那邊，也沒有回音。

床上的小人兒緩緩地蠕動了幾下，原來是醒了。

能聯遠個。過了會兒，念念才坐起身來，大眼睛眨了眨地望著周圍，看到商童才微微笑了笑：“媽媽，天亮了嗎？”。

商童走過去，抱住她：“不是，天快黑了。”

她睡了一個下午。

“餓了嗎？”商童抱著念念，輕輕地吻著她的頭發。

念念看著窗外，嬌聲道：“不餓。媽媽，我明天還能去幼兒園嗎？我們要交手工作業，我都不會做，怎麽辦？”

商童低聲道：“那我們先喝點粥，然後媽媽教你做手工好不好？”

念念想了想：“那就喝一點點啊！”

“好。”商童忍住眼淚，打開飯盒，一口一口地餵給念念。

“媽媽，你怎麽不喝？”念念並沒看出來什麽不同，只是面色蒼白些。

商童轉過身去，過了一會兒才轉過來，喝了兩口，笑道：“媽媽之前已經吃過了，念念再喝幾口。”

“我也不喝了，我們做手工吧。”念念沒有胃口，卻很想做一個手工，好能交上去。

做什麽呢？

商童的目光落在剛用過的輸液管上，她剪斷輸液管的兩端，柔聲道：“那媽媽給你編一條小魚好不好？如果你喜歡，媽媽去買彩繩，好嗎？”

“編小魚？”念念馬上來了興致。

病房裏點著燈，空空的藥瓶掛在支架上，商童坐在床邊上，低著頭編著魚，頭發落下來兩綹，念念替她撩到耳朵後面，她鉆到商童的懷裏，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編小魚。

只是編著編著，商童的眼淚又落下來。

馭西——

馭西——

“編好了！”念念拿著那條透明的小魚，非常開心：“媽媽，快教我呀。”

————————雨歸來————————

美國，這個時候是白天。

婚姻註冊處，冉東凱很沈默，他包裏是證件，護照。藺可欣挽著他的胳膊，偎在他的身旁。

“快輪到我們了。”藺可欣有些激動。

冉東凱卻面目凝重，心裏說不出的憋悶。

眼看要到他們了，冉東凱突然將她拉到一邊道：“可欣，雖然我和楚雲兮沒去登記，但是畢竟舉行了婚禮，如果現在我們在美國註冊，可能會有重婚的問題，你還是再等等，處理完那邊的事，我們連婚禮一起辦了。”

藺可欣低下頭，輕聲道：“伯母還等著我們把婚書拿給她看呢。”

冉東凱蹙起了眉頭。

藺可欣柔聲道：“你放心，除了伯母，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的家人。等你處理好了，我們再舉行婚禮也行，我都聽你的。”

冉東凱聽了，半晌才開口道：“簽了之後，你就留在這邊，不要跟我去大陸了。好好照顧我媽的身體。”

“好，我都聽你的！”藺可欣急忙點頭。

兩個人都是美籍華人的身份，所以辦起來非常順利。冉東凱沒有什麽感覺，就像是完成了一個交易。

倒是藺可欣，激動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抱住冉東凱道：“東凱，我太高興了！”

“走吧，我媽等著看呢。”

藺可欣非常興奮，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份放好，疊到包裏，挽著冉東凱的手走出了登記處。

她現在才是名正言順的冉太太，那麽一切都不用怕了！

只要她再懷上他的孩子——

冉東凱始終蹙著眉，車子開回家，藺可欣下了車，已經迫不及待地跑進去，告訴冉母這個消息，隔著透明的玻璃窗，冉東凱看到自己的母親露出微笑，他總算松了口氣，緩步走了進去。

剛走到門口，他的電話就響了。

藺可欣豎起耳朵，聽他口中傳出“周熹”兩個字，才放心下來。那通電話她已經替他設置了來電拒接，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再說就算發生什麽事，她也不在乎了，因為她已經有了尚方寶劍，她是他法律上的妻子！他已經是她的了！

可是冉東凱聽完那邊的話，臉色立刻變了：“你說什麽？”

他退出大門外，急聲道：“找到她了？”

周熹：“是的，您讓我查商小姐的下落，我查到了。商小姐已經回到了寒城，但是有個不好的消息，就是商小姐的女兒住院了，我讓那邊的人打聽了一下，好像是——白血病。”

冉東凱楞了一下：“白血病？”

“是的，剛剛住院，具體情況還不清楚。”

冉東凱強穩定下來：“周熹，你親自去一趟寒城，越快越好！給她們辦理轉院，聯系北京最好的醫院和大夫，我馬上回去。”

“是，冉總。”

放下電話，冉東凱渾身冰涼，他一向極為冷靜，可是這件事卻無論如何也讓他冷靜不下來，一定是誤診！

那種小地方，經常誤診！

他立刻撥打商童的電話，可是那個電話早已關機。

他必須馬上回去！

想到這裏，他急匆匆地走進別墅，來到冉母跟前：“媽，我有急事必須回大陸那邊，可欣在這裏陪著你，你有事我再回來。”

冉母正在和可欣看婚書，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見狀嘆氣道：“什麽事把你急成這樣？”

藺可欣微笑道：“伯母，東凱有事，讓他去忙吧，忙完了就和我一起天天陪在您身邊了。”

冉母雖然不悅，但轉向藺可欣時卻帶著微笑：“你呀，真是縱容他，這註冊結婚也是件大事，算了，這次你替他說情，就讓他去吧。東凱——”冉母轉向冉東凱：“辦完了事，你就得給可欣一個婚禮，然後媽就等著抱孫子了。”

冉東凱點頭道：“媽，我知道了。這次我一定處理好。”

說完，他沖藺可欣也點點頭，示意她好好照顧這邊，才轉身離開。

藺可欣淡淡笑笑，他那個樣子，許是知道了什麽，就算世界上有不透風的墻，但是現在恐怕也沒用了。

冉東凱在去往機場的路上。

他掏出電話，遲疑著，該不該告訴楚馭西？

該不該？

白血病？也就是血癌。

他不相信念念會有這種病。之前念念在北京做過一次檢查的，沒有問題，如果有問題，醫生一定早就告知了，說不定是誤診！

那就再等等，一定不會是那樣的！

他的手滑到相冊的位置，點開那張照片，念念在他懷裏睡得很香，有一點嬰兒肥的臉頰，長長的睫毛，櫻桃似的小嘴，像是一個洋娃娃。

沒來由的，他感覺到一陣恐慌。

——————雨歸來———————

夜色正濃。

林蕾披著一件大衣將楚馭西送出林宅，看著司機坐在車裏安靜地等著，總算有些放心：“還好你這次帶了司機，要不爸爸讓你喝了那麽多酒，我還擔心要我送你回去呢。”

楚馭西笑了笑，他臉上帶著幾分酒意：“不會那麽沖動了。”

林蕾也笑笑，不過想到飯桌上的事，就忍不住追問了句：“馭西，訂婚宴真的不請伯父、伯母出席嗎？”

楚馭西的手已經搭到了車門的邊緣，聽到這句話後，他轉過身，看著林蕾，冷冷地答道：“我和他們沒有關系。”

“馭西——”林蕾蹙了蹙眉，之前聽麥夫人提了那麽兩句，她不禁好奇地追問道：“就算有再大的心結，解開了就沒事了，何必要這樣呢？”

楚馭西眼前又閃過那觸目驚心的鮮血，那是他母親割腕自殺時，地上淌的那一大灘血跡，他神色黯然下去，聲音更加森冷：“我一輩子不會原諒他們，不用問了，以後我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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