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通知書(一)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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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志願是早就填報了的, 樂宛上輩子雖然學校也不錯,但這輩子說什麽也想體會一下top2的快樂,所以志願報的很讓人心驚膽戰。

樂祖那邊軍校是十拿九穩, 許向國作為現役軍人, 跟樂祖報了同一所學校。

樂果和樂梵的志願相對來講也不差, top2對她倆來說有點冒險, 但除了這兩所學校,其他的學校都可以一試。

這頭高考過後的休息時間還沒有過完, 樂宛就開始行動起來。

怎麽說她也是有點工作狂的人,這兩年本職工作做的真的太少了, 她這次參加高考, 過後梧市這邊的工作就得辭掉。畢竟兩邊距離遠, 不管是印刷廠還是報社,都不能兼顧了。

不過, 在卸下報社的職務之前, 她還想要做最後一件事。

樂宛同許爺爺打了一通長長的電話,掛下電話的時候心裏也放下不少。

等到一月底,錄取通知書已經開始陸續發放的時候, 各家的收音機裏開始播放最新的消息。

“為了進一步管理好此次高考的成績, 教育部門決定,將本次高考中取得成績的同學姓名和籍貫登在各省省報上。請各位同學記得查看……”

其實, 這點手段可以起作用,但對於一些地方也許並沒有那麽起效。

許爺爺這麽做,也是在自己能爭取的範圍內盡了最大努力。

******

另一邊,滿心打算為兒女鋪路的老支書扣留了知青們的通知書。

老支書楊德全拎著煙鬥,心裏滿是得意。

他管著的這個公社不得了,一下子考上了七個大學生。

他也沒有非要把這七個全占了, 而是滿心打算謀個三個通知書就行,畢竟自己兒子女兒就占了倆,還有一個賣出去能得個幾百塊錢……

楊德全不聽廣播,就算聽了他也不放心上。

登在省報上又如何,這些人在鄉下本來就難看到報紙,就算看到了來找自己,那還不興有個重名的?

只要通知書在自己手裏,這些人就翻不出浪來。

楊德全跟摸寶貝一樣顫巍巍把手裏的七封通知書摸來摸去。

小兒子說的不錯,裏頭考的最好的就是楊向黨,考到了京市的農業大學。剩下的幾個也都不賴,最差也是省城的師範。

楊德全挑了一遍,到底是心有不甘,給兒子挑了最好的京市農大。

他不是不知道進京上學容易暴露,畢竟兒子這次所有科目加起來也就考了個一百來分。基礎太差,上了大學不還是要上學?要是兒子成績不好到時候說不準要被揪出來的!

但是楊德全不服氣啊,他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過了大半輩子,怎就後人裏沒個能讀書的來改換改換自家的門庭?

楊向黨這小子,明明沒了爹娘,怎還能考這麽好?

楊德全挑了三封通知書出來,剩下的四封發下去。心裏想著怎麽把最後一封給賣出去,好拿了錢去活動一下把家裏兩個小的名字換了。

這件事得隱秘點做,就算是村裏也不叫人知道,反正通知書又沒人瞅見,他說自己兒子女兒考上了,誰還能說一句不是?

楊德全正美呢,還不到半晌,呼啦啦就來了一群知青,最前頭的就是楊向黨。

只見他穿著破了洞的棉衣,裏面結成一團的棉絮隱約可見,臉色泛著一點紅,顯然是氣急了。

一群年輕人把楊德全圍了個徹底,看上去頗為唬人。

楊德全砸吧著煙鬥,半點沒把眼前這群姑娘小子放在眼裏。

“支書,楊向黨的通知書沒下來嗎?”

“不可能啊,向黨是我們裏面成績最好的,沒道理王妙妙都考上了,向黨還沒考上吧。”

一群人嘰嘰喳喳,倒是沒有敢上來就語氣不好,畢竟楊德全是這裏的支書,卡著這些知青們的方方面面。

楊德全半點不慌,對著已經面色不好看的楊向黨說道:“三娃子,你報的哪個學校?”

楊向黨說起來也是楊德全的本家,七拐八拐的,也算他一個長輩。楊向黨自然不好頂嘴,答道:“京市農業大學。”

填報志願的時候有的人互相商量了,但多數的人都是自己悶著頭報的,畢竟水平參差不齊,說出來也影響別人。萬一碰上一兩個心胸狹窄的,再影響了考試成績也不美。

楊向黨更是如此,他成績好,跟別人不是一個檔次的,所以志願也是自己想了想就報上去,誰也沒說。

這時候楊德全把志願拉出來說事,周圍的知青們都滯了一下。

京市的大學肯定是一堆人搶,所以他們都不怎麽敢報。但轉念一想,就算是京市的大學,以楊向黨的成績,未必就沒有可能啊。

他是這一批裏成績最好的,也是剛下學沒到兩年,知識點都記得牢固,比起其他人好了不是一星半點。而且他還樂於助人,幫助大家一塊覆習。剛考完那會兒對答案,大家都感謝他來著。說是不出意外,今年公社裏能考上好幾個。

楊德全把周圍這群娃娃的臉色都看在眼裏,沈吟了一會兒才說道:“三娃子,按理說我不該這麽澆你冷水,畢竟你是咱村最爭氣的一個,成績也好。但是你想啊,別人報的正正好,所以就考上了。你報的那麽高,人家京市的學校能那麽好上?說不準就是差那麽一分兩分的。要麽就是你考場上失誤了,反正通知書是不會造假的,我就沒見著你的通知書。”

楊向黨:“不可能!我對過答案的!我沒有失誤!”

楊德全抹了一把臉:“那就是你沒夠上人家學校,今年那麽多的學生娃娃,誰知道人家分數多高嘞。”

楊向黨不願意相信,不論是考試還是對答案,他都胸有成竹。就算是作文他都是按照自己的記憶一字一字默寫出來找老師估分,公社的老師說了,他今年指定能走。

他是這樣認為,但周圍的知青們顯然已經被這樣的說辭給糊弄住了,想想也是,又沒個分數線,那誰知道自己夠沒夠上?說不好就是差那麽一分兩分的運道。

那也怪不得別人,只能怪自己志願沒報好。

楊德全面無表情,心裏卻嗤之以鼻,一群乳臭未幹的小年輕,還能翻出什麽浪來?他就算是態度再差點都行,他們也不能拿自己怎麽辦。但是楊德全不這樣幹,他當支書跟別人不一樣。

別人明面上撈好處,給自己家裏人分派輕省活,只要不是過分的很,大家都不好撕破臉說什麽。但與此同時,這些人的風評一般都不會太好,要是遇到什麽事情,大家也都是看在這些人的地位上不吭聲。

但是楊德全不,他也給家裏人安排,但是卻交待大兒子當了大隊長也要勤懇,分派幹活的時候自己也是爭在最前頭。家裏的大兒媳婦也被交代不能依仗著男人作妖,只能老老實實的下地幹活,不能指望少幹活。

平日裏說話做事楊德全也是和和氣氣的,半點沒有仗勢欺人的意思。

現在好處不就來了?

他一說話,就把這一群小年輕帶進溝裏去了。紛紛覺得是不是楊向黨錯誤估計了自己的水平,報的學校太高了夠不上。

就連楊向黨自己,都從剛開始的懷疑變得越來越頹喪,難道真的是自己錯誤估計了自己的成績水平?是啊,全國那麽多的學生,那麽多參加考試的人,中間臥虎藏龍的就不少吧,自己就在這小小的村莊裏生活,看不見外面的天地,自然不知道天有多廣,地有多大。

看著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楊向黨一行人,現在都垂頭喪氣的離開了,楊德全心裏的得意勁兒啊,別提了。

成績好又有什麽用,沒那個運道!

楊德全哼著歌,心裏盤算著自己接下來要怎麽做。

這次事情定下來的太晚,要是高考前就知道自家那個不爭氣的考不上,他就幹脆早點準備起來了。

不過現在也不晚。

楊德全當天晚上提了兩兜子的鮮貨,帶上幾條煙,另外買了兩瓶酒,悄悄提著去了一趟城裏。

他再能耐也不能把通知書上的名字換了啊,好在楊向黨跟自家是一個姓,自己托關系找人把兒子女兒的名字改了,對村裏不說,誰又能知道?

女兒的事情難辦一點,畢竟她就壓根沒去考試,用別人的通知書去上學的話免不了村裏人說閑話。楊德全索性不打算讓兒子閨女這幾年回家了,對外就說兩個小的被家裏的親戚安排了外地的工作。

楊德全看的開,就那一年兩年回家團聚一下的指什麽用?還是得有一個好前程。

沒多久,楊德全就邁著八字步回了家。

妥了!

現在改個名字沒有那麽難,更不要說他還送了那麽多東西。

就在楊德全滿心歡喜,以為自己家終於有了兩個大學生,要改換門庭了的時候,公安上門了。

明晃晃的手銬銬在手上的時候,楊德全還沒有反應過來。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按在了炕頭上了,雙手背在身後,幾個公安圍著他家,手上舉了張紙,明明白白的說了要搜一搜他家裏。

楊德全目眥盡裂,他哪裏經得起搜!

閨女兒子那兩封通知書還壓在箱子底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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