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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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天, 夏老師果然跟來家訪了。

最有意思的是,她見到簡青桐去接孩子,脫口說的話是:

“唐營長怎麽沒來?你是唐營長家保姆吧, 怎麽沒坐小轎車來?你這破自行車也帶不上我跟唐駿兩個呀。”

夏老師描眉畫眼, 打扮得要去相親似的, 震驚地瞪著簡青桐推來的半舊不新自行車,不滿地跺腳嬌嗔。

簡青桐囧得想要腳趾抓地。

這位夏老師您矜持點行嗎,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餵。

簡青桐一路上悶頭猛蹬車,試圖甩掉對方那些尬出天際的露骨詢問。

她有沒有懷上, 跟唐遠征平時都怎麽交流的,有必要跟外人交代?計生委都沒管這麽寬。

還有這位老師莫名其妙的優越感怎麽回事?自吹自擂也就算了, 幹嘛每說一句都要拉踩她一回,到底誰才是正室,誰是想插足的小三啊,這麽勇的嗎?

這位夏老師也緊追不舍,體力居然還很不錯。

不愧是下鄉鍛煉過幾年的知青,腿粗得把褲子都繃緊了, 也不知道是她特意把褲腿修窄了, 還是練出肌肉來,總之與她刻意表現出來的小白花氣質不相符。

夏韻進了唐家就四處打量, 一副領導下來視察的派頭,看著屋裏簡樸到寒酸的布置,還不滿地嘖嘖嘖。

“夏老師您坐,唐駿去給老師倒杯水。”

簡青桐有種引狼入室的不妙感覺, 硬著頭皮招呼客人坐下喝水。

劉大妮把唐果交給她, 好奇地打量客人兩眼, 小聲問:

“這就是夏老師?怎麽打扮成這樣。”

妖裏妖氣的。

後頭這句劉大妮厚道地沒說出口, 但眼神裏已經生動地把意思傳達出來了。

簡青桐槽多無口,幹笑著送她出去。

劉大妮站在院子門口,瞥一眼正屋,拉過簡青桐小聲囑咐:

“我怎麽覺著這個夏老師來者不善呢。她是知青吧?我跟你說,這些知青可有心眼了,為了少幹活多吃飯,啥都能豁得出去。你當心著點吧。

對了,你家唐營長晚上說要回來吃飯,不會就是為了陪這個夏老師吧?我怎麽感覺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不行,要不我還是在這陪你吧,這個夏老師一瞧就不好對付,你對上她可別吃了虧……”

簡青桐哭笑不得地打斷她:

“嫂子別擔心,人老師就是過來做個家訪,沒事的。你快回家做飯吧,大兵小軍也該放學回來了。”

劉大妮還不肯走,被簡青桐好言勸著送出門去。

她是有多弱,才會叫人這樣不放心?現在這張臉也太有欺騙性了。

簡青桐莞爾搖頭,回屋接著招待客人。

夏韻正站在屏風前,做指點江山狀:

“那個是你們家保姆?農村雇來的吧?見著客人都不懂得打招呼,沒禮貌。”

不等回答,又上下打量一圈簡青桐身上寒酸的穿著,不屑地從鼻子裏輕嗤一聲,扭頭指著屏風問唐駿:

“這是你親媽布置的吧?她眼光還行,就是這屏風上頭光禿禿的不好看,改天我寫一副主席詩詞,你拿回來叫你爸親手貼上去。

對了,你爸怎麽還沒回來?給他打個電話催一催,你家裝了電話吧?”

唐駿見她跳過後媽跟自己說話,覺得有點奇怪,但還是有禮貌地立正回答:

“對不起夏老師,我家沒裝電話。”

夏韻誇張地捂住塗得血紅的櫻桃小口,用力撲閃兩下貼了假睫毛的沈重眼皮,捏著嗓子說:

“不會吧,怎麽不裝呀?你爸爸工作那麽忙,肯定有需要的呀。是不是某些人摳門沒見識,舍不得花錢呀?”

被明晃晃影射到的簡青桐:你直接念我身份證號唄?

偷偷翻個優雅的白眼,簡青桐也懶得上桿子去貼人家的冷臉,還怕蹭一臉劣質粉底呢。

不是她說,沒那個化妝水平,還是別瞎折騰自己那張臉了吧?都卡粉了,假睫毛也不知道拿啥貼的,一邊都翹起來了,真要把人逼成強迫癥了。

就不能跟別人一樣擦點雪花膏畫個眉毛,清清爽爽的不好嗎?不要以為沒塗紅臉蛋就算裸妝,別人眼睛都不瞎好嗎。

“我回屋給果果把尿,唐駿招呼好老師,失陪一下。”

簡青桐保持最後的風度,打聲招呼走人,唐遠征回來之前都不打算露面了。反正人家也沒把她這麽大個人看在眼裏,正眼都不帶瞧她的。

“對了,書房裏頭有你爸的文件,要保密,不適合參觀,你們就在客廳坐坐吧。唐遠征應該快回來了,他是個守時的人。”

簡青桐沖倆人一點頭,抱著果果施施然回屋。

唐駿懂事地想將妹妹的尿盆送進去,被夏老師絆住了。

“那個是你妹妹?你親媽生的還是她帶過來的拖油瓶?你爸怎麽看上這麽個人,太不般配了。瞧她穿的都是些啥呀,真給你爸丟人。”

唐駿看她一臉嫌棄鄙夷,不明白她哪來的這麽大惡意,夏老師不是挺好的嗎?

“我妹妹不是拖油瓶。”小小少年鄭重聲明,不高興地撅起嘴。“我媽也不丟人,她可厲害了,你不能這樣說她。”

後媽就是家裏窮點,那也不是她的錯。他以後會孝順後媽,給她買好衣裳穿,一天換一身!

“還挺會收買人心。”

夏韻被當場頂撞,悻悻哼一聲,暫時放下收買這孩子的念頭,擡手摸摸被風吹亂的劉海,著急想去補救。

今天早上她特意早起一個鐘頭,拿濕手巾包著燒紅的燒火棍,對著鏡子燙了好久才燙出這麽漂亮的彎兒,就為了給唐營長留下一個美好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也行,會覺得她一天比一天更美。

尤其有他老婆那個土裏土氣的黃臉婆對比著,更能把她襯托得跟仙女一樣,是個男人都知道該選誰。

“你家盥洗室在哪邊,我要去補個妝。”

唐駿一臉懵,努力理解了一下回答:

“啊?啥柿子?老師想吃西紅柿嗎,我們一般都管它叫洋柿子。不過現在家裏沒有,得買種子現種。

洋柿子長得很快,夏天的時候就能吃了,到時候我再請老師吃吧。”

夏韻兩邊眉毛都快皺到一起了,沒好氣地翻個白眼:

“誰想吃洋柿子了,我問的是盥洗室!洗手間,你家洗臉的地方,這回總該聽懂了吧?笨的跟豬一樣。”

唐駿聽懂了,不高興地往外頭一指:

“在外頭。”

哼,夏老師一點也不好,罵他笨。他明明可聰明了,她上課講的東西他都會!

“那邊是吧?我自己過去,你別跟來了。”

夏韻捂著劉海急匆匆開門奔出去,啪地關上洗手間的門。拯救劉海,刻不容緩!

唐駿慢吞吞跟在後頭,也不進去,就蹲在院子裏對著菜地小聲自言自語。

“媽媽讓我招呼客人,我是小男子漢,爸爸不在我就是大人了,不能失禮。夏老師說話雖然不好聽,但還是比王老師好一點的,起碼她沒有想打媽媽……”

唐遠征從外頭回來,一眼看到蹲院子裏扮蘑菇的兒子。

“怎麽躲外頭玩來了?老師在裏頭找你媽說話,不叫你聽?”

唐遠征拍下兒子頭頂,張望一眼正屋,卻耳尖地聽見西邊洗手間裏有動靜,轉頭看過去,對上一張亂七八糟的臉。

唐遠征一巴掌把兒子眼睛捂住了,怕他看了晚上做噩夢。

“唐營長你回來啦?”

夏韻頂著濕漉漉的劉海,脫妝了都不知道,歡歡喜喜小跑出來,嬌滴滴仰頭問候。

這個角度是她反覆對著鏡子練習過的,最能展現她柔情似水的眼眸,還有鮮紅飽滿的櫻桃小嘴,再配上黃鶯出谷般的動聽嗓音,少說也是一個九點五分往上的大美人。

擱在母豬賽貂蟬的部隊裏,那就得是天仙下凡!

夏韻甜膩膩地笑著,沖他輕輕拋了個媚眼。

傍晚光線昏暗,小飛蟲也出來了,弄得她眼皮兒有點癢。

夏韻下意識擡手揉眼,把一邊假睫毛揉掉了都沒發現,還在努力拗造型,挺胸吸肚子撅屁股,最好能把臉憋紅一點,更顯嬌羞,男人就吃這一套。

唐遠征禮貌地挪開眼,左手虛握擋在嘴邊輕咳一聲,建議:

“夏老師是吧?你還是再去洗把臉吧,我幫你拉開燈。”

夏韻羞答答道謝,說聲唐營長你人真好,好會體貼人,扭著腰肢一步三回頭地挪去洗手間,心裏得意不已。

他一定是被她勾得動心思了!不然一個大老爺們害臊個什麽勁兒,還躲出去了,裝模作樣。

啪地一聲電燈一拉,燈光流瀉一室,被鏡子一反射,亮如白晝。

夏韻洋洋得意地望向鏡子裏的自己,呆住三秒,隨即爆發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

鏡子裏這個見鬼的醜女人是誰?她沒臉見人了!

唐駿擔心地回頭看一眼被狠狠插上插銷的洗手間,小聲問幹爸:

“夏老師沒事吧?”

“有事她會喊救命。女人家的事情我也不懂,去問你媽。”

唐遠征鎮定自若地打頭邁進正屋,順手把客廳電燈也拉著了,掃一下客廳茶幾上沒了熱氣的一杯清水,挑眉問後頭跟著的兒子:

“你媽呢?”

唐駿指指西屋,低聲回答:

“我媽抱妹妹回屋把尿,一直沒出來。我猜她被夏老師氣到了。夏老師不理我媽,還說她穿的不好丟人。”

說著又低頭拿腳尖來回搓水泥地面,聲音低落地說:

“夏老師罵我笨,還說妹妹是拖油瓶,她根本沒我之前想的那麽好。幹爸,咱們能不留夏老師在家吃飯嗎?我不喜歡她了。”

唐遠征皺眉看著小聲告狀的兒子,有心想教育他做人要大氣,又顧忌著客人在,不好訓孩子,暫且給他記上一筆。

“唐駿,對待客人要禮貌熱情,她還是你老師,更要尊重。”

唐駿不情不願地拖長聲音哦了聲,扭頭跑去敲西屋門:

“我去喊媽媽出來吃飯!”

房門被敲響,簡青桐飛快給手裏的衣裳袖子收尾,收起便攜式手持小縫紉機,抱起滿地轉悠的小團子放到床上,收走帶娃神器掃地機,扭頭應門:

“等一下,馬上來。”

隔著門聽見外頭男人說一句:“在家插什麽門。”

簡青桐撇撇嘴,飛快換上新作的一套藏藍色衣褲,拿手撿兩下衣裳上沾到的白色線頭,趿拉著布鞋過去開門。

“哇,媽媽好看!”

唐駿捧場地比出大拇指,小狗似的地繞著媽媽打轉。

“謝謝。”

簡青桐回去抱小團子,擺出歷史課上老師教過的古代仕女儀態,不緊不慢地走出屋子。

“夏老師呢?”

“在洗手間。”

唐駿興高采烈搶答,看見媽媽穿新衣裳,跟過大年似的那麽開心。

簡青桐輕輕眨眼,懷疑那位是不是便秘。也或許是大姨媽突然造訪?

想到夏老師身上那條卡其色的淺色褲子,萬一真沒半點準備地來了親戚,絕對是一場災難。

簡青桐同情地想支援她一個小面包,對上唐遠征冷峻的眉眼,她略有些發熱的腦袋瞬間冷卻下來。

送啥小面包,給點衛生紙得了。這會兒好像用的是月經帶?

簡青桐翻找原主記憶,意外發現原主竟然還沒來過初潮!

這麽說她還能再長高一點了?簡青桐樂觀地想著,忽略掉原主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發育遲緩的悲哀事實。

人總要往前看。

“你躲屋裏幹啥呢,頭發亂糟糟的,過來。”

唐遠征看她穿得齊整,眼睛一亮,越發看她毛躁松散的辮子不順眼,招手喊她坐到椅子上,拆開辮子重新梳好。

“別紮太緊。”

簡青桐趕忙叮囑,還沒擺脫早上脫發噩夢的陰影。

唐遠征沒應聲,手上動作卻放得更輕了些。

簡青桐活動下發酸的手腕,瞄一眼門口沒人,小聲地迅速說道:

“我剛回屋換衣裳來著。人老師看我穿得隨便,把我當成咱家小保姆了,話都不樂意跟我說。

先敬羅衣後敬人的道理我懂,我給你們丟臉了。只是我娘家啥情況你也知道,就沒給我準備嫁妝。

我從小到大都撿著我堂姐的舊衣裳穿。下頭倆妹妹也都長起來了,堂姐的衣裳就不夠分了,我一件衣裳都穿三四年了,平時都不敢用力洗,一洗就是一個窟窿。”

她拿下唐果要薅她頭發的小手,面不改色地說:

“這件衣裳是我下午去接唐駿之前,特意跑了趟附近村子,跟一個知青買的,還有點不合身,剛才躲屋裏趕緊改了改。你快幫我看看身上還有線頭沒有?”

這話當然不是真的。

其實是她從空間裏好不容易翻找到這件顏色素凈、布料也不太打眼的衣服,比照著原主的舊衣裳臨時改的。

原本是件挺厚實的長袖及踝連衣裙,薄毛呢混紡面料,穿上應該挺知性優雅的。

重點是顏色夠深,濺上血不顯眼,活動起來也方便,這大概才是她留下這件裙子的主要理由。

當然,這些都不足為外人道。

唐遠征父子倆人果然沒懷疑她的話,一個給她重新編好麻花辮,一個踮起腳尖繞圈給她撿線頭,齊心協力打扮她。

夏韻洗完臉補好妝進來,看見的就是這副眾星拱月的溫馨畫面。

她捏了捏拳,感覺到指甲紮到肉的刺痛。

想起她為了見這男人還特意染了紅指甲,她就怒火中燒!

這個男人竟然去給他那個上不得臺面的鄉下老婆梳頭發獻殷勤,放著她這麽大一美女不理,他是眼瞎嗎?

夏韻自動遺忘剛才照鏡子看到的那個劉海打綹假睫毛脫落,臉上沾水花了妝黑一道白一道的醜女,只選擇性地記住補完妝後精致時髦的自己。

她使勁盯著唐營長肩頭饞人的兩毛二猛瞧,心裏那點不平很快壓下去。

只有他這樣有本事的男人才配得到她,當她肚子裏孩子的爹,也不怕王安平那個老色G,敢跟革委會的副主任對著幹!

想到即將獲得的自由和風光生活,夏韻重新端上嬌艷的笑臉,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呀,唐營長回來啦,人家等你好久了。工作一天辛苦了,來,喝杯水坐下歇一歇。”

聽著這反客為主蓮味十足的矯揉造作話語,簡青桐不適地搓搓胳膊,暗暗吐槽,這姐演技不過關哪,叫人怎麽給她配戲?

此刻的簡青桐並不知曉,眼前被她視為跳梁小醜的蹩腳演員夏韻,之後會給她以及這個尚且不太牢固的小家,帶來怎樣可怕的沖擊。

否則,她一定會更加謹言慎行,不小看任何一個人,不輕易給人貼標簽,更不會帶著成見看人。

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

而此時一副看戲心態的簡青桐,則在家人的簇擁下,飄了。

她不知道她自己的演技同樣不過關,那上揚的嘴角跟含笑的雙眼,並不像她自以為的那樣,表現出來的是矜持、客套、有禮有節。

落在有心人眼裏,那就是□□的嘲笑與幸災樂禍!

夏韻深覺受辱,咬牙擡起下巴,露出特意擦過雪花膏的修長脖頸。

她不允許自己被這樣一個粗鄙的村婦比下去,她也承受不起失敗的損失。

“夏老師,坐。”

唐遠征手指靈活地把編好的辮子繞上皮筋紮好,放下來順了順,與另一邊對稱擺正,又順手梳兩下媳婦額頭劉海,這才把梳子裝回口袋,順手抱走小閨女,吩咐兒子:

“擺飯吧,時候不早了。夏老師也隨便吃點,粗茶淡飯,不要嫌棄。”

夏韻兩頰肌肉抽了抽,才撲的粉肉眼可見地撲簌簌往下落。

“你們先聊著,我去端飯。”

簡青桐不忍直視,抿著嘴角快步出去。

一出門,她再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媽呀,這哪裏來的奇葩,有點玷汙老師在她心裏光輝崇高的職業形象了。走後門上位的吧?

笑兩聲,簡青桐又擔憂起這位奇葩老師的教學質量來。唐駿跟著這樣一位不走尋常路的老師,會不會被帶歪?

簡青桐開始正視起這個問題。

這老師新調來代課的,一時半會兒估計走不了,那只能孩子走。

可短時間內再次轉學或者轉班,影響未必好。受害者有罪論充斥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沒人會認真探究內裏真相究竟為何,只會熱衷吃瓜消費他人。

唐駿還是個內心敏感缺乏安全感的孩子,還有些討好型人格的影子,他需要的是正面肯定與鼓勵,而不是周圍人的質疑辱罵。

那就,跳級?

這個可以有。

“唐駿,你很喜歡這個夏老師?”

簡青桐掀開鍋蓋,偏頭避開升騰而起的水蒸氣,將鍋蓋輕輕靠立在墻邊。

鍋蓋底緣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簡青桐塞了塊抹布過去墊著吸水。

“不喜歡了,她並沒有我想的那麽好。”

唐駿使勁搖頭,眼底浮現上當受騙的受傷。

簡青桐瞄他一眼,端出大蔥炒雞蛋的盤子擱在他端著的托盤裏,若無其事說:

“正好,我打算讓你跳級上小學,你跟得上吧?”

唐駿眼睛唰得一下亮起,使勁點頭:

“我行的!小軍哥他們一年級學的還是拼音寫字算數,我都會!”

簡青桐嗯一聲,打發他先端菜出去。

唐駿開心地咧著小嘴跑了。

媽媽真好,他不喜歡夏老師,就幫他想辦法分開,媽媽肯定特別愛他。

“慢點,小心菜湯灑出來燙著你。”簡青桐隔著窗戶叮囑。

“知道!”

“小孩兒就是腿腳快。”

簡青桐笑著搖頭,把花卷饅頭撿到大盤子裏,端開滿滿一海碗的蘿蔔絲丸子蝦皮湯,揭開篦子,舀下頭的地瓜粥。

地瓜粥拿精米熬的,粘稠金黃,聞著甜絲絲的,勺子上都能拉出絲來。

再撈起一盤劉大妮獨家配方腌制的白蘿蔔,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夏老師來吃飯吧。”

簡青桐一進屋就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氣氛,不用猜就知道準是男人的鍋,她只故作不知地招呼客人吃飯。

“不吃了!”

夏韻都快被氣飽了,騰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唐遠征。

這男人簡直有病!說十句答不了一句的,生生把她給晾在那了!

她說點唐駿的事他還肯看過來一眼,要是給他老婆上眼藥,或者聊他自己的事,就裝聾作啞,或者幹脆陰陽怪氣地反問她什麽意思,這些事跟她一個當老師的有關系嗎。

當然有關系了!她就是奔著這個來的!

接連挫敗之下,夏老師並沒有越戰越勇,反而瀕臨崩潰。

她就再試最後一次,最後給他一個把握幸福的機會。

這樣一個有本事年紀也合適的人不好找,做同伴比做敵人好。她也並不想跟王安平狼狽為奸,那是最後的退路。

夏韻用力做個深呼吸,恢覆小鳥依人的可憐可愛姿態,沒人喜歡歇斯底裏的潑婦。

“唐營長,我知道你工作忙,但就是這樣,你才更應該重視孩子的教育問題。小孩子很容易學壞的,唐駿現在就已經出現了這樣的苗頭。”

夏韻意有所指地瞄一眼簡青桐。

簡青桐邊盛飯邊悠哉哉看戲,無辜與她對視一眼,露出個加油的鼓勵笑容。

夏韻一梗,不屑地翻個白眼。

女人的嫉妒心真醜陋,還巴巴換了身衣裳,壓箱底的吧?

懶得跟她個村姑計較,掉價!

夏韻回頭繼續對唐遠征苦口婆心地勸:

“孟母三遷的故事您聽過嗎?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環境對孩子的影響真的太大了,而合格的負責任的母親更重要。

像是那種自己本身就沒讀過書,大字不識一個,頭發長見識短的農村婦女,就很容易耽誤孩子。

為了孩子好,您也不能再這樣不聞不問下去,該采取點行動了,不然會毀了孩子一輩子的。”

簡青桐挑眉,看看洗手回來乖乖坐她身邊的唐駿,把盛好的小半碗粥放在他面前。

唐駿彎起一雙漂亮的眼睛,小聲朝她說謝謝,搶過大勺子也給她盛。

簡青桐不錯眼地盯著他專註認真幹活兒的小模樣,心裏默默想著,夏老師嘴裏說的人肯定不是他們,不要對號入座。

夏韻還在沖著唐遠征激情輸出:

“母親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言傳身教真的太重要了,可以說有什麽樣的媽媽,就一定會教出同樣的孩子。

比如我吧,高中畢業,現在還當上了光榮的人民教師,我的見識是一般女同志遠遠比不上的。

我對我孩子的教育必定是開明先進的,不會只簡單關註他的吃吃喝喝,而是要全面關心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否則養大的也只是一個飯桶而已。

我不一樣,我有信心把我的孩子培養成學習優秀思想進步的社會棟梁人才,成為別人的榜樣父母的驕傲。您覺得呢?”

唐遠征耐心聽完她的長篇大論,抱緊著急吃飯的小閨女點下頭,不走心地恭喜她:

“聽起來有點道理,夏老師孩子上幾年級了,晚上回家吃嗎?他自己會做飯吧?那真還挺能幹的,夏老師教子有方。”

夏韻聽他一副“你回家能吃現成的真幸福”的口氣,差點破功罵人。

這男人在說什麽鬼東西,她肚裏的孩子才一個多月,他是怎麽知道的?!

“唐營長真愛開玩笑。”

夏韻又驚又怒,勉強擠出句場面話,試探他的反應。

假如他真的知道她肚裏孩子的存在,還會願意離婚娶她嗎?男人都不想戴綠帽子。

說不得,只能按王安平的計劃來,拉攏不到他,就毀了他!

唐遠征詫異地看她一眼,心思全放到懷裏不住撲騰掙紮的小閨女身上。

小家夥受不得餓,再不給餵肯定立馬要嚎。

“先吃飯吧,邊吃邊聊。”

唐遠征大步抱著小閨女坐到餐桌旁,簡青桐適時塞了一塊鹹花卷過來,唐果淚唧唧地抱著花卷就啃。

“慢點兒,沒人跟你搶。”

簡青桐憐惜地看孩子一眼,舀起一勺地瓜粥細細吹涼,見縫插針地餵她一口。

“媽媽吃炒雞蛋。”

唐駿懂事地夾了一筷子大蔥炒蛋給她,沖妹妹扮個鬼臉。

“什麽怪樣子,吃飯。”

對面唐遠征說他一句,接過餵閨女的活兒,自己也大口大口吃得噴香。

簡青桐又招呼一遍杵在旁邊一臉陰晴不定的客人:

“夏老師快來一起吃吧,飯不好,湊合吃一口,挺晚的了。”

夏韻望著她那張燈光下格外刺眼的笑臉,只覺得上頭寫滿了勝利者對失敗者的嘲諷與鄙視。

她也配!

夏韻一根一根放松攥緊的手指,晦暗不明的神色也一點點變得平靜。

她頭一次直視著簡青桐,聲音不高不低開口:

“不用了,謝謝。你說得對,現在是挺晚的了,我也該回去了。”

她轉頭又禮貌地對唐遠征請求:

“唐營長,我一個人走夜路有點害怕,能不能麻煩您送我回去?嫂子肯定不會介意的吧?我有對象了。”

這要求並不算過分,唐遠征一口答應下來。

簡青桐註意到夏韻態度前倨後恭的突兀轉變,一時多了個心眼,趁著給唐遠征整理外套的機會,放出個微型探測器附著在他衣領底下。

這小東西體積小分量輕,末世裏幾乎人手一個,用來檢測喪屍分布的,有實時傳送視聽功能,還能錄像。

防人之心不可無,希望是她想多了吧。

事實證明,精神力超出常人一截的異能強者,可能真的具備一點預知危險的能力。

第二天上午九點不到,魏向前一頭汗地跑來,氣喘籲籲地通知簡青桐:

“嫂子不好了,有個女的來部隊鬧,說被營長給糟蹋了,要告咱們營長,你快去看看吧!”

簡青桐一時沒反應過來,眨巴眨巴眼消化他話裏的信息。

“哎呀妹子你還傻楞著幹啥,趕緊去看看呀!家裏有我,不用擔心孩子,快去。”

劉大妮趕緊推她一把,一臉擔憂。

簡青桐回過神,換上笑臉。

“嫂子別急,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相信唐遠征不是那種人。”

劉大妮也跟著鎮定下來,附和說兩句好話。

簡青桐抱抱有點被嚇到的唐果,親親她的小臉,拿出一塊葡萄口味的餅幹給她啃,認真跟她說要出去辦點事,會盡快回來的話。

唐果被安撫下來,抱著餅幹露出甜甜的笑模樣。

劉大妮立馬知道自己剛才反應過度,抱歉地看簡青桐一眼,也換上爽朗的笑容。

簡青桐直覺這事兒就是夏韻搞的鬼,對方有備而來,只怕不會善了。

她擔心自己回來得不會很早,怕小團子會鬧人,悄悄給劉大妮支個招,實在哄不住的時候,拿紙給唐果撕著玩。

劉大妮心領神會點頭,催她趕緊走吧,早完事早回來,也省得出個門還要牽腸掛肚的。

簡青桐想想也覺得好笑。

她好像代入角色挺快的,這才幾天啊,就真把自己當媽了,明明還是個青春正茂的十八歲少女啊。

這麽一打岔,她糟糕的心情又緩和許多。

昨晚監控錄像很完整,唐遠征來回路上的細節全都有,完全可以證明他的清白。

難就難在,沒法解釋這錄像證據怎麽來的。

傷腦筋。

簡青桐正琢磨要怎麽破這個局呢,不料卻被人堵在了院門口。

“你就是簡青桐?”

“對,我是。你們有什麽事?”

“帶走!”

為首問話的男人一揮手,上來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就要來扭她胳膊。

“住手!你們是什麽人,要幹什麽?”

簡青桐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來人。

“革委會的!有人舉報你犯了嚴重的思想問題,生活作風嚴重不正,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

上級傳你過去審問調查,奉勸你最好配合我們的工作,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帶走!”

為首之人打著不倫不類的官腔,神氣十足地呼呼喝喝。

倆手下眼熱地私下看看寬敞的大瓦房,沖為首男人擠眉弄眼:

“宏哥,就這麽空手走啊?萬一犯人死不承認咋辦。我看還是先搜查一下的好,萬一回頭有人幫他們轉移證據就壞菜了。”

宏哥一瞧倆人那副冒壞水的貪心樣子,哪還不知道他們就想順手牽羊撈點油水。

宏哥上下瞄瞄簡青桐細胳膊細腿的柴禾妞樣,他一個人完全能看得住,不怕她逃跑,於是放心地一揮手:

“行,先進去搜證據。”

倆男人轟然應是,拔腿要往屋裏跑,才一邁腿,就不約而同齊齊摔個狗吃屎,扭頭呸呸往外吐著。

“媽的,我的牙也掉了!這女人太邪門了!”

左眼有些斜視的男人吐出帶血的門牙,兇悍又畏懼地叫罵。

旁邊那個上衣短一截的中分頭青年揉著磕疼的肚子,從身底下掏出幾個彩色玻璃彈珠來,沒好氣地塞進自己兜裏,翻個白眼罵:

“狗屁!你丫的褲兜子漏了,玻璃珠珠滾出來滑咱倆這麽一下子,你也能怪別人頭上?這玻璃珠歸我了,就當你給爺賠罪了。”

斜眼哪裏肯,丟掉門牙去搶玻璃珠:

“滾蛋!這玻璃珠我定好要賣給小胖子,他出五毛錢,你快還給我!”

宏哥皺眉看著倆手下不分場合地打鬧爭搶,深感丟臉,總覺得倆人這一跤摔得蹊蹺,跟王副主任他家小閨女怎麽那麽像?王紅娟倆門牙也磕掉了。

真的只是巧合?

他上上下下打量旁邊站著的簡青桐,心裏毛毛的。

“你剛才動什麽手腳了?老實交代!”

簡青桐心裏解氣,皺著臉喊冤:

“我被你們氣得腦子都懵的,剛才壓根就沒動彈好嗎!”

她真的沒做什麽,只不過把斜眼褲兜的洞給弄大了點而已。

宏哥想想找不出破綻,松下吊著的心,狠狠瞪她一眼:“給我老實點!”

簡青桐憤怒回視:

“我不是犯人,你註意態度!”

宏哥輕蔑地撇嘴冷笑。

進了革委會,想怎麽定罪還不是他們說了算?天真!

“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麽交代你的問題,少吃點苦頭吧!”

正鬧著,劉大妮抱著果果從屋裏帶上門出來,一臉緊張地問:

“這是咋的了?你們是誰,幹啥上這家來鬧,嚇著孩子了。”

簡青桐趕忙過去抱著一臉驚恐的小團子親親哄哄。

宏哥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劉大妮一眼,抓住把柄似的說:

“你就是這家請的小保姆吧?剛好人證齊了,待會兒跟我們一起走。你倆還不趕緊起來給我進去搜!”

倆手下想爬起來,沒站穩,又被掉落的玻璃珠滑倒。

這次真摔疼了,半晌緩不過勁來。

“是不是你?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宏哥驚恐地往後蹦,想要遠離邪門的簡青桐。

“小心!地上有珠子!”

劉大妮先是被他們張嘴要抓人給嚇了一跳,才想著怎麽為自己辯解,就看見宏哥倒退著往玻璃珠上踩,趕忙好心提醒。

可她還是說晚了,宏哥一腳踩了上去。

往後摔倒的瞬間,宏哥睜大兩眼望著頭頂瓦藍瓦藍的天空,腦子裏全是四個大字:

吾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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